海棠有一瞬間的遲疑，然而僅僅只有一瞬，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她想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竟變得這般好管閑事。也許是從認識小寶之後，又或者是更早之前。她的心在潛移默化中逐漸改變。

海棠身子靈敏，躲開石塊，前方懸崖處石塊依舊滾滾而來。她環視一圈，不遠處甜妞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海棠趕緊沖過去推開壓著她右腳的一塊碎石，妞妞身上沒有重傷應該是嚇暈了過去。正當她想抱起甜妞時，前方一顆巨石無情地向他們滾來，避無可避之下海棠迅速將她護在身下。

彼時，天空飄起白皚皚的雪花，落在臉上冰涼柔軟，她想起今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紫諾冰涼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也是這種冰冰涼涼的感覺。

可惜了，江湖寫意這個本該近在眼前如今卻遙不可及的願望，但是捫心自問，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嗎？說到底她只是不信任別人，沒有安全感。笨女人，怪不得紫諾老是罵她笨，她果然超級無敵笨。

崖上的碎石不再滑落，崖下的山道間大大小小的碎石塊堆得水洩不通，紫諾飛身下馬直奔向山道間，忘了腰間的匕首，徒手扒開層層碎石。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早知道拼命也要帶她在身邊的，所幸很快發現了她的身影，翻出來的時候臉上汙血斑斑，身下護著一個小女孩。

紫諾探了探她的鼻翼後，略松了口氣，“海棠，陸海棠！”

海棠勉力半睜開眼眸，看清來人，嘴角微微綻開一絲淡笑。

紫諾見她仍有意識，立即將她背在身上腳下飛快地跑，“海棠，你挺住。”

“反正我了無牽掛，來去一人，我死了也不會有人傷心難過，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小寶。”

“你給我聽著你不準死。”

“還有你，其實你對我還不錯，我好累。”

“你不準睡，誰說沒有人在乎你的生死……”

不只是夢中還是哪裏，海棠覺得耳中一直隱隱約約縈繞著他的話語，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她的頭上綁著白麻布，身體雖然還很虛，但是好在沒有大礙。

鈴兒見她轉醒，興奮地叫：“海棠，你醒了？要吃點什麽？”

“我沒死。”海棠揉揉頭。

鈴兒笑道：“你當然沒死，聽說你出事後，表哥一個人騎著馬趕過去，把你從碎石裏面救出來的。你不知道他回來的時候，食指都血肉模糊了。”

“是嗎？”她想起他那些縈繞她耳邊的話，不禁有些臉紅尷尬，隨口問道：“那他人呢？”

“他要走了，這個時候估計跟鄉親們告別完出發了吧？”

“他要去哪？”海棠心裏慌慌的。

見她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鈴兒詫異地反問：“還能去哪？當然是回聖京嘍，出來這麽久，聖京那邊不知急成什麽樣了？反正這邊事情都解決了，他也該回去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令海棠大驚失色，尖叫道：“他一個人嗎？其他人不走嗎？小寶呢？”

“小寶跟他一起回去。”

“你呢？”

“我……”鈴兒小臉一紅，“車馬不夠，而且小寶說回京之後他會派大馬車來接我回去。”

“那，”海棠張口卻說不出，她想問她呢？他預備如何處置？撒手不管了嗎？

“對了，這是表哥他要我給你的。”鈴兒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他還有一句話，他放你自由了，從今往後想做任何事由你決定。”

海棠抖著手接過那張賣身契，“自由，”她的聲音變得顫抖，“他憑什麽替別人選擇，憑什麽決定別人的自由？”

鈴兒解釋道：“表哥說這賣身契是你一直想要的，你可以過你的瀟灑江湖去了，你怎麽好像不開心？”

海棠掀開棉被，也不顧自己頭發披散模樣狼狽，趿拉著鞋奪門而出。她一直跑到村頭，一群人看見她紛紛上前感謝。

“甜妞多虧了姑娘。”

“是啊，姑娘還沒大好應當臥床休息幾日。”

“我沒事。”海棠敷衍應著，眼睛四處張望，急切地問：“紫諾呢？”

一名村婦笑著說：“他走了。”

海棠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重心一般，身子搖搖晃晃，盯著前方低低地重覆著：“走了，走了。”

突然放聲大罵，如同情緒失控一般，“混蛋。”

村婦一楞，眾人皆面面相覷，不敢上前攙扶。

“不辭而別，誰稀罕你的施舍，混蛋。”青絲拂過眼睛，在有些東西快要呼之欲出之前海棠閉上了眼睛。

“你倒是罵得很爽。”

那戲謔聲鉆入耳中，仿如天籟，她不敢置信地轉頭，待看見那熟悉的身影，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頰而下。

“怎麽舍不得我走？你應該開心啊，鈴兒把東西給你了吧？你自由了，從此海闊天空再無束縛。”

海棠卻只是問：“為什麽不辭而別？”

紫諾的神情變得落寞，“我只是不喜歡離別，也許從此一別，天涯各方，再無相見期。”

接著他又向眾人告別，牽著馬往前走。

“等等。”紫諾沒走幾步，海棠掙紮又掙紮，還是追了上去，“你不是說喜歡我嗎？為什麽肯放我離去？”

紫諾楞了楞，自嘲一笑，“經歷這些事，我才發覺愛一個人就該放她幸福。人生苦短，讓她過她想過的日子，而不是縛在身邊，我不能這麽自私把她囚在身邊，以前是我錯了。我該走了，保重。”

紫諾面上表現地大度自然，然而心裏卻如刀鈍肉般疼，維持鎮定向眾人揮手，隨後躍上馬背離去。

“紫諾。”海棠攏著嘴喊：“我喜歡你。”

不遠處紫諾猛地收緊韁繩，回首見海棠淚流滿面地跑到他跟前，語無倫次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不知不覺離不開你了。”

紫諾沒料到期盼了那麽久，終於等來了她的這句話，心花怒放之餘眼底卻浮上一抹難色，他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我知道你一直向往自由，可我老早答應過爹娘幫助大哥守住山河守護子民，我做不到放下一切陪你瀟灑江湖。”

海棠搖搖頭，反扣住她的手，“沒有你的江湖還有什麽意思？你妄想敢拋下我，我會生生世世糾纏著你。”

歡呼聲中，紫諾翻身下馬與她緊緊相擁在一起。

唐小寶從人群中鉆出來，笑著嚷壤：“娘子，你不要小寶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後會有番外。

☆、無責任番外

番外

諾王府。

紫諾尚未退去朝服，一路朝主屋走去。見丫鬟捧著洗漱用品立在外頭，他不禁詫問：“王妃呢？還沒起來？”

丫鬟恭敬地稱是。

紫諾接過丫鬟手中的托盤，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剛想推開門見丫鬟仍未退下，“怎麽？想看本王是如何服侍王妃的不成？”

小丫鬟猶豫了一下，紅著耳根忙不疊地退下去。

房中昨夜歡愛過的痕跡猶存，一名半褪衣裳的女人橫在精致的雕花床榻上，□在錦被外的一條白皙的大腿上粉色吻痕令人浮想聯翩。

熟睡的女人逐漸被某個不安分的人弄醒，陽光刺眼，這個時間紫諾居然赤著身子對她上下其手，海棠推開他催促道：“現在都什麽時辰了，你怎麽還不去上朝？”

“我都下朝回來了。”

“啊，那你幹嘛又爬上我的床？”

“誰讓你又挑起了我的□。”說著噙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反覆吮吸。

房中兩人熱火朝天的關鍵時刻，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娘子，娘子。”

旁邊隱有小心翼翼的規勸之聲：“唐公子，王妃尚在就寢。”

床上的某人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

然敲門者依舊鍥而不舍地敲著門，“娘子，去花園餵金魚啦！”

某人望了眼身下的溫軟香玉，咒罵道：“該死的，唐小寶！”

房門猛地被踢開，出現紫諾的一張冰凍三尺的霜臉，“不是讓你不準再叫娘子嗎？”

唐小寶哆嗦地後退一步，“可是娘子說你是她的大相公，我是小相公。”

房中響起低低地罵聲：“死小寶，出賣我。”

紫諾瞇著眼睛哂笑：“小寶啊，鈴兒在花園等你。”

“真的嗎？那我這就去找她。”唐小寶樂顛顛地向花園跑去了。

海棠咬牙切齒地痛罵：“臭小寶，見色忘娘子。”

房門砰地又重新合上了。

“海棠？”

“別誤會，不要，我跟他開玩笑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一路以來支持小五的親們，麽麽麽麽麽麽麽，小五的新文請繼續關註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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