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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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轉眼海棠在唐府已有二年之多，為了取得唐五爺的信任，海棠悉心照拂唐小寶，唐五爺待她也不似先前那般芥蒂防備。再加上她與唐小寶每天幾乎形影不離，唐小寶對她稱得上百般依賴。唐五爺的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待她如賓，府裏下人們自然也對她恭敬有禮，算起來還真是因禍得福。
偶爾念及往事，仿佛浮雲過盡，了無痕跡。那些曾經的悲痛欲絕，經過兩年的沈澱，也逐漸淡忘釋懷，對那份感情有了更深刻的解讀。杜禦翔就像冬天裏第一抹陽光照進她冰冷塵封已久的心裏，所以她誤以為她是喜歡他的，現在想來，不禁置之一笑，其實無關愛情，只為感動。孰是孰非，再去追究已是枉然，唯有祝福他們都過得如意，畢竟他們兄妹二人在她心中是特別的存在。
“娘子，你在想什麽？”海棠回過神來，庭院裏積著厚厚的雪，茫茫雪地裏一名妙齡少年向站在廊下的她走來，頭戴絨帽，腳踩鹿靴，身披一件棕灰色狐裘披風，地上留下兩排深淺不一的腳印。
唐小寶一張越發俊秀的臉凍得紅潤潤的，站在海棠身邊足足高她一個頭。他今年十五歲了，正處於發聲時期，以前清脆童稚的聲音，變得粗嘎低沈。
“小心凍著，回頭受了風寒又不肯喝藥。”海棠皺眉嗔怪，這家夥和她一樣怕喝藥，每次生病都要她好吃好玩哄個一陣，才肯勉強入口，著實令她頭疼。
唐小寶笑嘻嘻低拉著她往雪地裏走，粗著嗓子撒嬌道：“娘子來看小寶堆雪人嘛。”
海棠無可奈何，被他拉到雪地裏，見他蹲下來興致勃勃地堆雪人。她搓了搓手，抓了把雪於掌心，冰涼柔軟的雪，若沙粒一般於指縫間瀉落，抑制不住心頭的喜悅，她不禁童心大起，也蹲下扒雪堆雪人玩。
不消一會，唐小寶喜笑顏開，吸吸鼻子，沖她嚷叫：“娘子娘子，你看小寶堆得像不像？”
海棠偏頭一瞧，莞爾一笑，只見他這麽會功夫就堆了兩個雪人，緊緊挨在一起，手牽著手滑稽可愛。
他得意洋洋地指著兩個雪人說：“這個是娘子，這個是小寶。”覆又看向海棠堆得雪人，不禁詫異道：“娘子堆得是小寶嗎？為什麽它看起來好像不開心？”
海棠猛地楞住，只見雪人雙眉微蹙，薄唇緊抿，她莫名覺得一陣發怵，內心深處升起一絲寒意。為什麽，她下意識堆出來的雪人，會是他。
那眉那唇，相隔兩年，她刻意遺忘，居然不必思索，信手拈來。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似乎如此尋根究底，順藤摸瓜下去，那些一直被她刻意逃避的東西就會有水落石出一般。
“娘子。”唐小寶見她心神恍惚，表情糾結，輕聲喊道。見她無動於衷，嘿嘿一笑，抓起一把雪，朝海棠扔去。
頓時脖子裏只覺得冰心透骨的寒意，她猛然回神，不知發生何事。見唐小寶捂著肚子笑作一團，再看看身上的雪珠，霎時陰郁盡掃，雙手迅速抓了把雪，奸笑著直起身子。
“敢扔我是吧？”
“娘子饒命啊，哈哈……”
唐府庭院裏，兩個人在雪地裏盡情奔跑，笑鬧聲不絕於耳。
半夜，突然響起一陣陣滾滾悶雷，海棠被震天的雷聲驚醒，起身將門窗關嚴實，輾轉反側，正要再次入眠之際，門外響起一陣火燒眉毛似的敲門聲，唐小寶恐慌的哭喊聲傳來：“娘子娘子……”
海棠二話不說起床開門，房門才開出一條縫，涼風颼颼無孔不入，凍得她直哆嗦，唐小寶整個人逃也似地溜進來，隨即迅速跳到她床榻上，捂緊被子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海棠不甚明了，覆又關上房門，燃上燈盞，走到他身邊想掀開被子，誰知他死活攥著不放，海棠只當他同她玩鬧，不由笑罵道：“唐小寶，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海棠試探著再拉，果然他慢慢松手，待拉開被子看清角落裏臉色發白的唐小寶，她斂去笑容，擔憂地問：“小寶，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唐小寶縮在床榻的角落裏，身子猶在顫抖，上前一把抱住海棠，口齒不清地喊著：“打雷，好多血，娘子我怕，我怕。”
見他這副恐慌模樣，海棠心生憐惜，心下卻疑慮重重，輕拍著他的背，哄道：“乖，不怕不怕，娘子在。”
天亮之後，海棠終於千方百計將唐小寶哄得安然入睡，她躡手躡腳地關上房門，揉揉酸麻的肩膀，準備去廚房吩咐廚師弄個安神湯，以便小寶醒來壓壓驚。
冬日烈烈，肅肅淒風，唐五爺站在屋外走廊邊上，幹枯瘦弱的身影，蕭索淒涼。不同於往日嚴肅敬畏、殺伐果斷唐家之主，此時一臉憂色，儼然是個遲暮老人，見她出來舒了口氣，“小寶睡下了？”
海棠微微頷首，想到昨夜小寶驚恐萬狀的樣子，不免問道：“小寶可是受過什麽驚嚇？”
似是被觸動了心事一般，唐五爺眼眶漸濕，腳步蹣跚，如風中殘燭一般飄搖，幾欲體力不支。
海棠心知定是不經意觸動了他的傷心往事，正暗自懊惱欲上前攙扶，唐五爺卻擺擺手，定了定神，“你有所不知，這一切皆因我而起。當年我從事經商，風生水起的同時惹了不少仇家。小寶五歲那年，那幫畜生雇人刺殺小寶父母，小寶雖然藏在桌子底下躲過一劫，卻眼睜睜地看著他父母死在他面前。他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就變了一個人似地，大夫說他這是受了刺激選擇性失憶。”說罷，他已經淚流滿面，“我做的孽，為什麽報應在我兒子和孫子身上。”
海棠唏噓不已，原來小寶心思單純不是天性，是受了刺激大腦選擇性忘記那些淒慘畫面，然而他的心智卻也跟著停留在了那個時候。
這麽多日相處下來，她也心知肚明唐五爺為人的確心狠手辣。但是這個世界上，明的暗的有多少人對唐家虎視眈眈，多少同族旁親垂涎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他不得不強撐遲暮之軀，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為心思單純沒有心計的乖孫撐起一片無憂無慮的天地，其背後辛酸可想而知。可是這樣的保護又能維持多久，他終有一日會駕鶴西歸，到時誰來為他心愛的小寶遮風擋雨？
“我看出小寶與你很投緣，我希望你將來能一直在他身邊護他周全。”
寒風呼嘯而過，卷起庭院中的片片梅花飛旋開去，一時間海棠心思隨著飄飛。偶爾踏青賞花，閑來到處游玩，興時輕舟垂釣，這種衣食無憂、自由自在的逍遙生活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追求的，可是就像這滿院的落落梅花，仿佛又缺了點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唉~這章兩年後的修來修去怎麽都覺得不妥，趁著六一未過索性就發了吧，娃們，六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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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在想什麽？”海棠回過神來，庭院裏積著厚厚的雪，茫茫雪地裏一名妙齡少年向站在廊下的她走來，頭戴絨帽，腳踩鹿靴，身披一件棕灰色狐裘披風，地上留下兩排深淺不一的腳印。
唐小寶一張越發俊秀的臉凍得紅潤潤的，站在海棠身邊足足高她一個頭。他今年十五歲了，正處於發聲時期，以前清脆童稚的聲音，變得粗嘎低沈。
“小心凍著，回頭受了風寒又不肯喝藥。”海棠皺眉嗔怪，這家夥和她一樣怕喝藥，每次生病都要她好吃好玩哄個一陣，才肯勉強入口，著實令她頭疼。
唐小寶笑嘻嘻低拉著她往雪地裏走，粗著嗓子撒嬌道：“娘子來看小寶堆雪人嘛。”
海棠無可奈何，被他拉到雪地裏，見他蹲下來興致勃勃地堆雪人。她搓了搓手，抓了把雪於掌心，冰涼柔軟的雪，若沙粒一般於指縫間瀉落，抑制不住心頭的喜悅，她不禁童心大起，也蹲下扒雪堆雪人玩。
不消一會，唐小寶喜笑顏開，吸吸鼻子，沖她嚷叫：“娘子娘子，你看小寶堆得像不像？”
海棠偏頭一瞧，莞爾一笑，只見他這麽會功夫就堆了兩個雪人，緊緊挨在一起，手牽著手滑稽可愛。
他得意洋洋地指著兩個雪人說：“這個是娘子，這個是小寶。”覆又看向海棠堆得雪人，不禁詫異道：“娘子堆得是小寶嗎？為什麽它看起來好像不開心？”
海棠猛地楞住，只見雪人雙眉微蹙，薄唇緊抿，她莫名覺得一陣發怵，內心深處升起一絲寒意。為什麽，她下意識堆出來的雪人，會是他。
那眉那唇，相隔兩年，她刻意遺忘，居然不必思索，信手拈來。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似乎如此尋根究底，順藤摸瓜下去，那些一直被她刻意逃避的東西就會有水落石出一般。
“娘子。”唐小寶見她心神恍惚，表情糾結，輕聲喊道。見她無動於衷，嘿嘿一笑，抓起一把雪，朝海棠扔去。
頓時脖子裏只覺得冰心透骨的寒意，她猛然回神，不知發生何事。見唐小寶捂著肚子笑作一團，再看看身上的雪珠，霎時陰郁盡掃，雙手迅速抓了把雪，奸笑著直起身子。
“敢扔我是吧？”
“娘子饒命啊，哈哈……”
唐府庭院裏，兩個人在雪地裏盡情奔跑，笑鬧聲不絕於耳。
半夜，突然響起一陣陣滾滾悶雷，海棠被震天的雷聲驚醒，起身將門窗關嚴實，輾轉反側，正要再次入眠之際，門外響起一陣火燒眉毛似的敲門聲，唐小寶恐慌的哭喊聲傳來：“娘子娘子……”
海棠二話不說起床開門，房門才開出一條縫，涼風颼颼無孔不入，凍得她直哆嗦，唐小寶整個人逃也似地溜進來，隨即迅速跳到她床榻上，捂緊被子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海棠不甚明了，覆又關上房門，燃上燈盞，走到他身邊想掀開被子，誰知他死活攥著不放，海棠只當他同她玩鬧，不由笑罵道：“唐小寶，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海棠試探著再拉，果然他慢慢松手，待拉開被子看清角落裏臉色發白的唐小寶，她斂去笑容，擔憂地問：“小寶，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
唐小寶縮在床榻的角落裏，身子猶在顫抖，上前一把抱住海棠，口齒不清地喊著：“打雷，好多血，娘子我怕，我怕。”
見他這副恐慌模樣，海棠心生憐惜，心下卻疑慮重重，輕拍著他的背，哄道：“乖，不怕不怕，娘子在。”
天亮之後，海棠終於千方百計將唐小寶哄得安然入睡，她躡手躡腳地關上房門，揉揉酸麻的肩膀，準備去廚房吩咐廚師弄個安神湯，以便小寶醒來壓壓驚。
冬日烈烈，肅肅淒風，唐五爺站在屋外走廊邊上，幹枯瘦弱的身影，蕭索淒涼。不同於往日嚴肅敬畏、殺伐果斷唐家之主，此時一臉憂色，儼然是個遲暮老人，見她出來舒了口氣，“小寶睡下了？”
海棠微微頷首，想到昨夜小寶驚恐萬狀的樣子，不免問道：“小寶可是受過什麽驚嚇？”
似是被觸動了心事一般，唐五爺眼眶漸濕，腳步蹣跚，如風中殘燭一般飄搖，幾欲體力不支。
海棠心知定是不經意觸動了他的傷心往事，正暗自懊惱欲上前攙扶，唐五爺卻擺擺手，定了定神，“你有所不知，這一切皆因我而起。當年我從事經商，風生水起的同時惹了不少仇家。小寶五歲那年，那幫畜生雇人刺殺小寶父母，小寶雖然藏在桌子底下躲過一劫，卻眼睜睜地看著他父母死在他面前。他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就變了一個人似地，大夫說他這是受了刺激選擇性失憶。”說罷，他已經淚流滿面，“我做的孽，為什麽報應在我兒子和孫子身上。”
海棠唏噓不已，原來小寶心思單純不是天性，是受了刺激大腦選擇性忘記那些淒慘畫面，然而他的心智卻也跟著停留在了那個時候。
這麽多日相處下來，她也心知肚明唐五爺為人的確心狠手辣。但是這個世界上，明的暗的有多少人對唐家虎視眈眈，多少同族旁親垂涎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他不得不強撐遲暮之軀，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為心思單純沒有心計的乖孫撐起一片無憂無慮的天地，其背後辛酸可想而知。可是這樣的保護又能維持多久，他終有一日會駕鶴西歸，到時誰來為他心愛的小寶遮風擋雨？
“我看出小寶與你很投緣，我希望你將來能一直在他身邊護他周全。”
寒風呼嘯而過，卷起庭院中的片片梅花飛旋開去，一時間海棠心思隨著飄飛。偶爾踏青賞花，閑來到處游玩，興時輕舟垂釣，這種衣食無憂、自由自在的逍遙生活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追求的，可是就像這滿院的落落梅花，仿佛又缺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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