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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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天氣反反覆覆,早上還艷陽高照,午後剛過,烏雲遮陽,天空下起了淅瀝瀝的雨。一名身材瘦弱的侍從火急火燎地往內院奔去。

前先日子因著聰明伶俐又身家清白,傲雪點名要他上前院當差。能有福分在爺身邊服侍,他自是盡心盡力,不負所望。前院規矩多,他細心謹慎,唯恐出半點差錯。此番傲雪派他來內院,是爺一整天滴水未進,她鄭重地吩咐他務必把海棠給請來主屋。

“海棠姑娘,爺已經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小的特來請姑娘前去勸一勸。”小侍從一張白嫩的臉上寫滿了焦急。爺一向明理穩重,如此動輒絕食的事還是頭一遭,他估摸著傲雪雖是管事,但海棠畢竟在爺身邊服侍慣了,曉得爺的脾性。卻沒想到待他說完,海棠姑娘卻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表情。

“爺絕食啊?你們趕緊找傲雪啊,找我有什麽用?”她漫不經心的語氣,不關己身的神情,看在小侍從眼裏,只覺得不能接受。

小侍從一時犯難,稍作思量,想著得說些重話唬唬她,“傲雪姐早就勸過了,爺還是不吃不喝。傲雪姐就讓小的來找姑娘,麻煩姑娘走一趟,畢竟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讓宮裏知道還指不定怎麽怪罪咱們奴才服侍不周呢?”

侍從一番苦口婆心地勸言,沒想到海棠毫不在意,反而發起火來:“拜托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大驚小怪?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餓了自然會吃,飽了自然會拉。反正我是不會去的,他吃不吃與我有何關系?再者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下人,傲雪尚且沒得法子,我捫心自問是沒那麽大能耐可以左右的了他的想法。”

聽著她口中劈裏啪啦吐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侍從又驚又呆,末了,長籲短嘆地說:“唉,或許跟姑娘是沒多大關系,只是苦了杜教頭他們。”

“他們怎麽了?”

“杜教頭領著一幫人在主屋院子裏跪了一下午,外面陰雨連綿,地上寒氣重,縱使是習武之人再跪下去受涼是小,一雙腿寒氣入骨將來可有的受了。”

“過分,自己不吃飯還讓人跪著,簡直卑鄙無恥。”海棠恨得咬牙切齒。

侍從聽得她大不敬的謾罵,大驚失色,連連擺手解釋:“海棠姑娘你誤會了,不是爺讓他們跪的,是他們自己要跪的。”

“好了好了,都是一樣的。”海棠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

細雨蒙蒙,主屋院裏仿佛鍍上一層薄薄蟬翼,二十多名侍衛齊刷刷地跪在中庭的青色石板上。細雨最是黏身,侍衛們身上的衫子都已濕透,寸寸寒意自膝蓋處一點點浸入,直透骨髓,這些侍衛雖然常年習武,體質抵禦嚴寒能力強,但是石板本就生冷堅硬,跪了一下午其濕寒可想而知。

傲雪默默地站在檐下,看著跪著一院的侍衛,臉泛愁緒,焦急地來回徘徊。小丫頭送來一些吃食,她搖搖頭,現下這幅樣子實在沒胃口,侍衛們一致決定,主子一天不吃,他們則半滴不盡。

“海棠姑娘來了。”傲雪回過神來,聽見腳步聲,扭頭見海棠疾步趕來,她不覺松了口氣。

海棠側頭掃了一眼跪著的眾人,眼中浮現一抹憐惜,一抹氣惱。傲雪為她打開房門,海棠未作詢問端著食盤徑直走進去,傲雪低眉斂目掩上一室暖意,暖和的氣息被室外的寒風融合,稍縱即逝,仿佛不曾出現。

傲雪循著那抹若有似無的暖意望去,卻望見一雙若有所思的眼睛裏。杜禦翔怔怔地望著海棠離去的身影,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疑惑迷茫。

室內昏暗,紫諾伏在書案上奮筆疾書,身上隨意耷拉著一件灰色罩衫,落魄潦倒的樣子簡直不能讓人相信他是紫月國尊貴無匹的諾王爺。

聽到腳步聲,他極不耐煩地吼道:“我說了不吃,滾出去。”沒有聽到離開的腳步聲,紫諾惱火地甩開手中的毛筆,擡頭朝來人怒道,“不是讓你出去嗎?你……”當看清對面站著的人時,哼了一聲,賭氣似地轉頭不再言語。

該生氣的不應該是她嗎?

杜禦翔他們還在外面跪著,海棠無可奈何默默布菜,強自腆著臉溫言勸慰:“爺,吃飯了。瞧這些個菜都是你平時頂愛吃的,八寶烤鴨,還有酒釀圓子……哎喲,張媽可真偏心,上回我死命央著她給我做酒釀丸子,她說什麽都不願意。”說著一手執著筷子,一手挽起袖子,往嘴裏塞了一個魚香丸子,細細品嘗鮮香丸子,嘴巴故意發出吧嗒吧嗒的咀嚼聲,臉上還不忘記一副陶醉享受的表情。

“要吃你滾出去吃,不過就算他們在外面跪殘了腿我都不會吃。”紫諾說完滿意地看到她一臉擔憂之色,頓時食不知味地放下筷子,然而心裏卻越發煩悶郁結。

海棠嘆息一聲,端著細瓷碗夾了一些菜,踩著小碎步挪到他跟前,勸慰道:“爺,吃點吧,縱有天大的事,也別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啊。”

“走開。”紫諾不留餘地的回絕道。

深呼吸,海棠耐著性子道:“您這跟誰慪氣呢?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紫諾突地轉頭用眼角鄙薄地蔑視她。

海棠尷尬地掀了掀面皮,反正在他面前她已經沒有半點臉皮可言,將手中的碗往他面前遞了遞,“爺,來吃塊烤鴨?”

“不吃。”薄唇一口地不耐煩。

“那要不先喝口參湯?”

“不喝。”不耐的語氣更甚。

“啪。”只見海棠氣憤地將瓷碗往書案上重重一撂。湯汁四濺,其中幾滴不偏不倚灑在他側臉上。

紫諾不敢置信地盯著她,海棠一時也有些後怕,方才實在是氣急未經大腦思考,此時覺得後悔不疊。趁他還未發作之際,忙卷起袖子為他拭幹,邊一臉討好地說:“唉,奴婢之前全是混帳胡話,奴婢生是爺的人,死是爺的鬼。杜大哥於我有恩,但是爺於我更有恩啊!傲雪上回送我一卷上好繡線,奴婢回頭就去取出來,用最好的繡線布料,全心全意給爺繡個香囊。”

甫欲發作的紫諾,頓時一楞,臉色漸漸回暖,嘴中依舊不依不饒,不屑道:“誰稀罕?”

海棠壓低姿態,繼續溫言道:“奴婢懇求爺收下奴婢的小小心意。”

紫諾微微勾了勾唇角,不情不願地說:“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海棠暗籲了口氣,得了便宜還賣乖。

“楞著幹嘛?快把那個什麽丸子拿過來。”如今氣消,紫諾早已饑腸轆轆,見她傻站著,催促道。

海棠服侍他用膳完畢,他心滿意足地專心處理公文。畢竟是成大事者,慪氣歸慪氣,終究心中有分寸,凡事不會過頭。

見海棠收拾碗筷默默地退出去,傲雪忙替她掩門,“聽到裏面的動靜便令他們遣散回院了,爺吃過了吧?”

海棠揚了揚手中的托盤,嗤笑道:“才剛用完膳,現時正埋頭處理公文呢,想著他才吃完腹中積滯也不運動恐傷脾胃,我便退出來去給他準備一杯健脾行氣的茶。”

庭院中一幹侍衛已然離去,唯有杜禦翔還候在那裏,心神恍惚。海棠焦急地走上去問他:“杜大哥,你還站在這裏作什麽,瞧這衣服頭發都濕透了,小心著涼。膝蓋麻不麻,僵不僵?可別落下寒疾,趕緊回去用熱毛巾敷上半時辰。”

杜禦翔恍若未覺,怔怔地盯著她,欲言又止:“海棠,你和爺……”

“禦翔!”傲雪神色覆雜猛喝道,又對海棠說:“你去忙你的吧,爺身邊可缺不了你的。”

杜禦翔身形略略一震,海棠只覺得今天的杜禦翔似是受了刺激般不太對勁,不免擔心不已,待到想詢問他是否身體不適時。傲雪上前來拉杜禦翔,“上回爺賞了我一瓶黑玉膏,活血化瘀很有成效,禦翔隨我去屋裏取一下吧。”

海棠當下也不再多言,“那杜大哥你就隨傲雪去吧,晚間我再來看你。”

作者有話要說:orz,刀紙嘴豆糊心的親媽本質好煩,,

於是鄭重表示,下下章開~虐~楠~竹~~~(啊餵,親媽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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