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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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盡頭餘暉落盡,容府門口燈籠高掛,灑下一地金黃。乘著容老爺對那狐貍客套挽留之際,海棠拉著芍藥走到角落,芍藥首先開口:“海棠,對不起。”

海棠連忙搖頭,安慰她:“與你無關的,誰讓我得罪了他呢?”

“可我如果……”

“就算你答應了也是無濟於事的,反正我無牽無掛,但是我知道你有苦衷的。”海棠賊嘻嘻一笑,附到她耳畔悄聲說:“如果喜歡就要說出來。”

果然芍藥臉一紅,輕斥:“我只是擔心你,你卻取笑我。”

“呵呵,你就放心吧,跟著王爺還不整天吃香喝辣的。”海棠滿不在乎地說。

見芍藥欲言又止,她又說:“將來有機會我會回來看你的,好了,我得走了。記住我的話,喜歡就要說出來。”

果然,紫諾那邊已經準備出發,芍藥趕緊伸手擁住海棠,“要照顧好自己,海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會替你照顧的。”

海棠一楞,木木得被她抱著,眼角不禁有些濕潤。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擁抱,一直以來的遭遇經歷讓她都覺得不能輕易動感情,無論是愛情或友情,稍不留意就會萬劫不覆。所以她將一顆心藏得好好的,對人都防備三分。

“你也是。”海棠低聲答道,轉身離開。

海棠小跑來到紫諾馬前,環視一周,寥寥幾匹白馬,紫諾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她,神情倨傲,“沒有馬車,只能委屈你跟在後頭了,或者你要跟誰同騎一匹馬?”

這麽一路跟著馬走,腿不跑斷才怪吧!擺明就是整她,真是欺人太甚,非得滅滅他的囂張氣焰不可。

輕輕撫摸身旁的白馬,海棠深吸口氣,踩著馬鐙,迅速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幹凈。身下的馬兒頓時甩起了尾巴,海棠調整坐姿,輕拍它的脖子,看來還是匹品種優良的好馬。騎馬這種技術活,作為一名特訓慣偷當然是小兒科。

“王爺,可以走了嗎?”海棠笑吟吟地轉頭詢問,腿一夾馬肚,自顧朝前打馬而去。

紫諾黑著一張臉,一看她駕輕就熟地騎馬奔馳,不禁惱怒真是小瞧了她,只是不能想象一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會騎馬,當下揮起韁繩策馬追去。

目送著一行人離開最後消失在夜色之中,容老爺松了口氣,終於送走了那位喜怒無常的主,雖然搞不清海棠和王爺中間的虛虛實實,但是餘陽城的百姓總算是安定了。

海棠一路拼命疾馳,妄圖甩開他們,見機逃跑,奈何騎術和這些長年戎馬生活的古人相比到底略遜一籌。紫諾很快率領一眾隨從緊追其後,立馬就圍上海棠,她只得乖乖被圍在中間。

一會功夫就抵達紫諾落腳的客棧,他還專門派了位婢女和她同住一房,美其名曰:跟她作伴,可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監視她。

深夜,福來客棧二樓的一間房內。皎月透過窗欞灑進來,靜靜地照亮了房內床上的兩張睡顏。靠內睡著的姑娘緩緩地睜開眼眸,卻沒有半分惺忪之態。聽著身旁之人輕而淺的呼吸聲,她唇角微翹,眼神中浮起一抹亮光。正欲翻身起來,誰知身子竟動不得半分,面色大變,眼珠滴溜一轉,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聲,氣呼呼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清早,海棠冷著臉就被迫啟程,幸而安排了兩輛馬車,王爺一人一輛,她和傲雪坐一輛,傲雪就是紫諾派來與她作伴的婢女,為人溫柔伶俐,開朗大方,所以路上有她作伴倒不會覺得無聊。

驅車趕了一整天的路,早已出了餘陽城,海棠聽得外面的喧鬧聲,挑起車窗簾子,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躍入眼底,馬車在一家酒樓門前停了下來。

小二熱情的上前招呼:“幾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四間上房。”賀雲銘簡短地回答,他是王爺身邊的親隨,紫諾很是倚重他。

“小的這就去準備四間上房,請。”

“你們四個先去安頓馬匹,準備幹糧。”賀雲銘吩咐完四位侍衛後轉身又恭敬地說:“爺,還算幹凈,你且將就一下吧。”

紫諾輕輕點頭邁步走進茶樓,隨手找了個靠近窗口的位子。

“幾位的上房已打點妥當,在二樓東面雅廂。客官可要先用些飯菜嗎?”小二體貼地詢問。

“一壺好酒,幾樣店裏的招牌菜即可。”紫諾一面淡淡地回,一面接過傲雪遞來的毛巾擦手。

“好嘞,爺您稍等。”小二點頭哈腰地忙活去了。

一整天的鞍馬勞頓海棠既累且餓,剛想跟著坐下來休息一下,傲雪忙拽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斥道:“怎麽規矩都不懂?下人是不能和主子坐一桌的。”

海棠撇撇嘴,這哪門子的規矩,但也只得起身,立於一旁。

半盞茶時間,酒菜上齊,香飄四溢,一天沒好好吃頓飯,海棠肚子餓得咕咕作響,尷尬之餘用手捂著肚子,無奈越捂越響。

紫諾“啪”地筷子一撂,鄙厭地瞧著一旁垂頭靜默的女人,撫額道:“雲銘,你們去隔壁桌用餐。”

“爺,這不合規矩啊。”賀雲銘一臉為難。

“出門在外,哪還那麽多規矩?”紫諾不容回絕地命令道。

賀雲銘只好帶著海棠二人在隔桌坐下,用眼神警告海棠,暗示她好自為之。海棠苦笑著吐吐舌頭,拜托,她哪管得了自己的肚子?

飯菜一來,海棠立馬眼放饞光,起先倒還克制自己註意形象,後來實在是餓得狠了,肆無忌憚起來,畢竟從昨晚到現在就啃了幾個薄餅充饑。

賀雲銘微微皺眉,果真是走眼了,之前還當她是個知書達禮的姑娘,沒好氣地說:“你是餓死鬼投胎嗎?”

“恩?”海棠嘴裏包了一口菜,含含糊糊地回答:“唔,你還別說,那時候好像還真是餓著的!”

“海棠,你這副樣子將來誰還敢娶你?”傲雪搖頭失笑,食不言寢不語,海棠這樣大庭廣眾下行為舉止毫無顧忌的女人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咽下嘴中的菜,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咕嚕嚕地喝完,舒服的一聲長嘆,問:“為什麽沒人敢娶?”

“誰娶了你,還不被你吃幹抹凈連渣都不剩啊,哈哈……”賀雲銘忍不住戲謔道。

海棠聞言單眉一挑,賊兮兮地說:“要真沒人敢娶我,我就賴上你,誰讓你詆毀我?”

“你。”賀雲銘從小就跟在紫諾身邊隨侍,在他印象中女人都是重名節的,從沒遇見過像海棠這樣未出閨閣說話毫無避諱的女人,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哼。”

海棠嘲笑著逗弄他,“臉皮子那麽薄,虧你平時一本正經的嚴肅敬畏樣子,原來也會臉紅啊?”

賀雲銘氣極,恨聲道:“我不跟你這女人一般見識。”

“我看天氣尚早,你們不如就留在這繼續打情罵俏吧?”冰涼的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令人如置冰窖。

三人不約而同地脊背齊齊發涼,不再多言,慌忙追上大步流星離去的紫諾。

房間看起來清凈雅致,華而不奢,古色古香。跟著那位款爺忽略身心不計的話物質上還是很有保障的。

海棠酒足飯飽後心情大好,閑著無聊同正在整理床鋪的傲雪嘮起了嗑,“你家王爺經常如此喜怒無常嗎?”

傲雪明顯的不讚同,皺著眉訓斥她:“你怎麽能這麽說王爺,王爺乃龍血鳳髓,身份尊貴,他的心思豈是我等下人可以妄意揣測的,對於他的指示我們都要絕對的服從。”

看看,這就是奴隸社會活生生的產物。海棠當下不再辯駁,不置可否地笑笑。

“王爺行事素來有分寸,這次我著實是看不透緣由。按說他身邊並不缺人,更不用說你這等手無縛雞之力。”說到這又細細打量海棠一番,接著道:“且姿色平平無甚特色的女子。”她左看右看就沒看出海棠有什麽吸引王爺的地方,比起王府裏的那幾位簡直是雲泥之別。

其實原因很簡單,你家王爺不小心是個小心眼的人,而我又一不小心得罪了你家小心眼的王爺,海棠心裏暗自默念道。

臉上卻裝作十分感恩激動,無限感慨地說:“是啊,能遇上你家王爺絕對是我走了狗屎運。”隨後眼珠子轉了轉,腆著臉討好地湊到傲雪身邊,笑瞇瞇地說:“傲雪姑娘,那個,你看我人這麽實誠,你能不能晚上不要……”

“什麽?”傲雪見她言辭閃爍,停下手中的活計轉身,甫一擡頭,盯著她背後,失聲喊:“爺。”

海棠一回頭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紫諾背著手站在房門口,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嘴邊若有似無地噙了抹淺笑,不知他何時來的,又聽去了多少,幸而最關鍵的部分她還沒說出口。

“你的東西。”一件東西自他手中拋來,海棠反應迅速雙手兜住,低頭一瞧,原來是個圓鼓鼓的包袱,想來是她在容府的衣物細軟。

卻見他拔腳離去,忽又想起了什麽,放下步子略略沈吟,銀色面具下嘴唇涼薄:“你的賣身契也一並捎來了。所以,往後不要再開口你家王爺,閉口你家王爺,你現在是我的人,要說我家王爺。”言語溫潤,只在“我的人”三個字上加重了聲調,字字清晰,耐人尋味,聽在海棠耳中渾身毛骨悚然。

海棠的座右銘很彪悍,好死不如爛活著,忍無可忍,重新再忍。顯然小小的插曲不足以打敗內心強大的海棠。但一想到面具王爺手中的賣身契,到底免不了一陣憋屈。兩世為人,卻終究逃不過受制於人的悲慘命運,天意弄人,弄人至斯。

其實她要的從來不多,不求榮華富貴,不求權傾天下,只求身心自由足矣,上天偏偏對她如此吝嗇。

作者有話要說:某鸚鵡:小五要的也不多呀呀呀,鮮花和親們的留評,都素你們沒有肉,肉,肉。。。

某諾:滾回去碼字!!!

某鸚鵡:嗤啦啦地扇翅膀飛走,回頭一定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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