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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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破曉,晨光熹微。容府後門一頂轎子緩緩地出發。為了掩人耳目,容老爺向外界宣布由芍藥代替丘先生比賽,所以一早容老爺便帶著芍藥等人從正門出發前往品酒山莊。為保萬無一失,海棠和丘先生選擇另一條路前往山莊。

丘先生端坐在轎子裏閉目養神,海棠則半側著身子靠著軟榻,撩起一角轎簾若有所思地望著外面,眸光閃爍。

“海棠姑娘在看什麽?”

海棠被身畔之人突然的出聲猛地驚了一下,垂下簾子,回身只見丘先生正盯著她看,忙搖頭說:“沒看什麽。”

半晌無言,丘敬天又隨口道:“五年不見,姑娘變了許多啊,臨危不亂的氣度不輸名門閨秀。”

海棠尷尬一笑,“先生謬讚了,倒是先生風采依舊。”

丘敬天但笑不語。

海棠怕他再說些她答不上的話,忙轉移話題,“聽聞先生五年來,游歷四方,遍嘗百酒,想必對品酒比賽勝券在握吧。”

說到這裏,丘敬天立即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那是當然,馮運生五年前技不如我,今年也沒那能耐。”

自信是好事,但丘敬天未免狂傲了些,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約摸半柱香時間,容老爺一行人就先一步到品酒山莊。

“容老爺,幸會幸會。”一個身材略胖,滿臉麻子的中年人趾高氣昂地朝他們走來,瞟了瞟容老爺身後的芍藥,笑瞇瞇地說:“聽說丘先生出事了,高某覺得甚是惋惜啊,可您也不至於帶個丫頭來充數吧。”

見他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容老爺沒好氣地說:“哼,世威兄,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呵,就憑你身後的丫頭,容老爺莫不是老糊塗了,別貽笑大方才好。”

“哈哈...高老爺聊什麽呢,這麽高興。”只見丘敬天下了轎子往這邊走來。

高老爺一見是他,登時臉色一沈,問:“丘先生你不是中毒了嗎?還來湊這什麽熱鬧?”

丘敬天滿面春風,笑著反問:“高老爺可以來,在下怎麽不能來?我今天來代表餘陽城比賽的。”

“你,怎麽你?”高老爺震驚不已,面色鐵青地看著他。

“呵呵,世威兄,那我們就先進去了。”容老爺說完一甩袖帶著眾人離去。

從山莊的正門就入後,容老爺一行人便在侍者的帶領下坐在標有餘陽城牌子的觀眾席落座。

丘敬天憤憤地與容老爺竊竊私語:“下毒之事定是那老賊幹的,實在陰險狡詐,可惡至極。”

海棠終於松了口氣,任務完成,她和芍藥的腦袋算是保住了。其他的事她管不著,閑著無事四處張望。

整個比賽場地是個露天大舞臺,東面是一面紗幕,據說就是這次品酒大賽的舉辦方坐的地方。帷幕隨風輕飄,若隱若現間,只見一張鏤空雕花木椅孤零零地立在中央。這麽神秘低調,又能決定整個南方酒業的生意,一定是個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品酒大賽吸引來自各地的富商前來,眾人都對這塊大肥肉垂涎不已,不大會就已經人聲鼎沸。

高臺上響起兩聲厚重的鼓聲,整個場面漸漸安靜下來。海棠循聲望去只見帷幕前一名手執銅劍的男子,眉目俊朗,身材挺拔,英氣勃發傲視著底下的人。從他的穿著上海棠猜出他並非是這場比賽的舉辦者,果不其然不知何時帷幕後一個身影安然端坐。

“在下賀雲銘,代表我家主子來主這持場品酒大會。”持劍男子朗聲向眾人表達幕後主子的問候與感謝,隨後簡單的交代了一些比賽規則。

比賽很簡單,分為兩輪,侍女會依次端酒上來,參賽者品後,在白紙上寫下酒名即可。

五十九位參賽選手依次上臺入座,輪到丘敬天的時候,按照容老爺的吩咐海棠芍藥跟在左右隨侍,全力扶持先生贏得比賽。

兩列白衣侍女從帷幕後頭次序迤邐而出,纖手優雅地托著亮色酒盤子,蓮步生香。

五個不同樣式的酒杯靜靜躺在幾案上,每一個精美的酒杯內盛著一種酒。等到侍女紛紛退下後,不少選手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細細品嘗。然而丘敬天卻依舊不動聲色靜坐於案前,海棠不由好奇,好心提點他,“丘先生,大家好像都開始品酒了。”

“品酒之事最是急不得。”丘敬天不以為然,擡頭看看日頭,悠悠道:“佳釀塵封久矣,首先要喚醒美酒,等到酒的味道逐漸散去,濃郁的香味就會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海棠擡頭瞧了瞧不遠處同樣鎮定如斯的馮運生,不由感慨,看來真正的品酒高手都有自己獨到的品酒方式。

丘先生逐個將酒杯輕搖幾下,果然一股濃郁醉人的酒香飄然襲來。隨後丘先生執起中間的鴻雁折枝花紋銀杯,小抿一口,未作沈思提筆在紙上寫下屠蘇酒三個字。

不大會功夫,蘭花酒、竹葉青、香言酒、金露白,四種酒名已經躍然紙上。

海棠心生佩服,雖說是五十九位選手,但從氣場而言真正有實力卻是丘敬天和馮運生,其他人只怕多半是來碰運氣的。

第一場很快結束,賀雲銘宣布淘汰之人,大多數人悻悻地走下賽場,留下來的竟只剩下五個人,很明顯第一輪只是淘汰賽,第二輪才是高手的真正角逐。

很快侍女們又紛紛托著酒盤子魚貫而出,幾案上重新放置了兩個杯子,其中一只碧光粼粼的酒杯尤其奪人眼球,色澤斑斕,宛如一汪翡翠。艷麗驕陽下映著杯中美酒,晶瑩澄碧。

眾人似乎都被它所驚艷,唯有場上的參賽者搖頭嘆息,就連一向胸有成竹的丘先生也在品嘗之後一時犯難,無從下手。

“在下這麽多年游歷江湖,遍訪名酒,還真從未嘗過這種酒,甜中帶澀,口感清新,只覺一股醇味果香縈繞喉間。”丘先生嘖嘖地讚嘆,神色間卻俱是焦慮。

“這可怎麽是好?”芍藥擔憂不已,“丘先生再好好想想,興許一時忘了?”

丘先生搖搖頭,歉疚地說:“不可能,如此美妙的滋味但凡嘗過一次是不可能忘記的。是我自恃過高,只怕這回是要有負老爺所托了。”

“勝敗乃常事,先生何必自責,容府不是還有其他生意嗎?”海棠不甚明了,為何他們這樣擔心比賽結果,雖說容府錯失江南酒業生意確實損失不少,但應該不至於就此難以生存吧?

芍藥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言辭間竟難得有幾分責備,“你根本不懂,老爺和馮老爺不一樣,馮老爺的背後只有他自己的家族酒業,而老爺的背後卻是整個餘陽城,餘陽城多少人家都是靠造酒為生,先生一旦輸了比賽,斷了江南的生意這讓他們何以維生?”

海棠卻不以為然,容老爺剛剛那樣質疑她們尚且不論,餘陽城那些以酒為生的人的死活根本就與她們無關,自保不及,何必多管閑事?

芍藥看出她的漠不關心,悄悄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你是不是有什麽法子?”

海棠避開她探究的目光,聳聳肩哂笑:“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能有什麽法子?”

芍藥還欲再說,良久,默默垂下眼簾,“其實說到底也確實與你無甚關聯,你之前幫我我還不知道怎麽謝你。”

海棠是真心不想牽扯進去,只怕到時出了狀況無法抽身,被芍藥這麽一說,她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我不是這意思。”

丘先生此時沮喪地盯著面前的酒杯,想來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濟於事吧。

海棠絞著手指猶豫片刻,彎腰執起了那只碧色酒杯,深紅色澤晶瑩剔透的美酒看上去可口誘人。仰頭微抿一口,舌尖處傳來熟悉的味蕾,她神色有些訝異,卻又是在意料之中。沒錯,居然真的是紅酒。

海棠湊過去對丘先生耳語幾句,丘先生半信半疑地提筆揮毫寫下三個字。

賀雲銘接過五位選手的交卷,一一瀏覽過後,忍不住讚嘆道:“丘先生真不愧是丘先生,居然連西洋進貢的禦酒都了如指掌,酒聖之名果然當之無愧。”

場下圍觀者的氣氛頓時炸開了鍋,如此毫無懸念的結果,果然振奮不少人心。

然後場上正襟危坐的丘先生卻沈著一張臉,忽地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地,站起來抱拳歉聲道:“酒聖之名邱某人實在受之有愧。實不相瞞,方才的葡萄酒邱某是聞所未聞,嘗所未嘗,真正的高手實則是我身旁的海棠姑娘。”

丘敬天果然是心高氣傲,對名譽氣節甚為重視,不能忍受半點的虛假,不過也有夠迂腐死板的。底下一眾人皆齊刷刷地看向海棠,這下子該如何收場?免不了要好好解釋一番。

“哦?這位姑娘當真見聞廣博,在下敢問姑娘從何得知葡萄酒?”說話的是馮運生,他瞇著眼上下打量著海棠。

“我一介弱智女流何德何能,當然未曾有幸見識過西洋貢酒,只不過兒時好讀古書,記得有本書上記載著一句詩,葡萄美酒夜光杯。書中還詳細描述了夜光杯的樣子,特別是它通體碧色。”

她將案上的酒杯端起來,面對著前方的賀雲銘說:“如果沒有猜錯這便是夜光杯。而且還有一點想必賀公子你一定知曉,夜光杯顧名思義,在夜空皓月映射下,清澈的液體透過杯壁會熠熠發光,所以這杯中的美酒定是葡萄酒不差了,其實小女子也只是誤打誤撞罷了。”

賀雲銘微微頷首,讚許道:“姑娘所言不差,這酒杯是和葡萄酒一並由西洋進貢來的。葡萄美酒夜光杯,嗯,美酒配好詩。”

“那這次品酒到底算誰獲勝?”臺下不知有誰嚷了一句。

不少人附和道:“是啊,算誰獲勝呢?”

“這?”賀雲銘一時間稍作遲疑,朗聲道:“諸位請稍等,待我稟明我家主子後再作決斷。”隨即轉身進入簾內,對裏面之人密語幾聲。須臾,面帶微笑掀簾而出,“我家主子說,餘陽城藏龍臥虎大家有目共睹,這次品酒依然是餘陽城獲勝。”

一片歡呼聲中,芍藥上前欣喜地握緊海棠的雙手,喜悅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明媚的陽光普照大地,溫暖和煦,空氣中夾雜著歡愉的氣氛。帷幕後面,紫諾站起身來,從帷幕的縫隙中望過去,只能看見女子瘦弱纖細的倩影。

容老爺此刻笑逐顏開,巴巴地來到帷幕後面,見到紫諾帶著銀灰色面具,將整個臉遮住了大半只露了一張淡緋色薄唇,一時驚訝卻不敢多問。

紫諾首先開口,客氣疏離的清冷語氣:“容老爺,恭喜,想不到今年又是您,您麾下可是人才輩出啊。”

“托王爺的福。”容老爺心裏樂滋滋的,眉開眼笑地說道:“今晚寒舍略備酒菜,肯請王爺賞臉前往府上小酌一杯,也好讓容某略盡地主之誼。”

“容老爺如此盛情,本王卻之不恭。”紫諾嘴角微微上揚,狹長的眼眸閃過異樣的神色。

“容府之幸。”

作者有話要說:木有銀啊,,淚目,爬走...(哎 好些蟲子啊 要捉要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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