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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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覆在臉上的水流遮擋著眼簾,祝星燃的視野一片模糊,只感覺到腰上那股帶動她向前游動的力量,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祝星燃本能地伸出手回抱住面前的人,宛若溺水的人於汪洋中找到求生的浮木。

她的身體在水流中浮浮沈沈,力氣一點一點耗光,只能全身心地依附著身前的人,雙手觸上對方身體的一瞬,男人身形的輪廓堅實筆挺,這莫名的熟悉感讓祝星燃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像是突然過了道電。

她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某人的身影,明明是可能性極小的事,可卻真實的讓她幾欲落淚。

祝星燃想睜開眼睛看一看面前的人到底是誰,確認自己心底的猜測,然而體力完全透支,胸前劇烈的窒息感和刺痛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任由身前的人抱著她繼續往前游。

周焰前腳剛上岸,便聽到周圍人一陣刺耳的驚呼,未等他反應過來,一抹瘦削頎長的身影自他餘光中掠過,動作敏捷地跳入水中,濺起的水花拍打在周焰還在滴水的臉上。

周焰甚至沒看清跳下去的人是誰。

蔣從禮傻楞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人造海域,驚得目瞪口呆,他是屬實沒料到,他明明是來劇組探班的,卻親眼目睹了一場英雄救美。

而救美的人竟是他的兄弟,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宛若移動冰雕的霍庭恩。

剛才幾人盯著監視器中的兩位主演拍攝,本來畫面好好的,其中男一號中途出現狀況,不知什麽原因突然停止拍攝,面色痛地轉身往回游,緊跟著一旁的導演黑著臉喊下NG。

探班遇到NG的情況非常正常,他本以為祝星燃會跟著男一號一同游上來,沒想到監視器中的女人卻停在原地遲遲未動,看她掙紮的動作,幾人才意識到女人的衣擺似乎被什麽東西勾住。

蔣從禮剛要問於春來水裏的人什麽情況,難不成是劇本設計?然而未等他開口,身旁沈默許久的男人已經脫掉身上的西服外套,在他疑惑之際,沒有絲毫猶豫地一躍跳進了水池。

蔣從禮直接臥槽一聲,直接傻眼。

他沒看錯吧?霍庭恩居然不顧一切的跳下去了,而且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於春來和導演組的其他人皆大驚失色,蔣從禮眉心緊鎖,意識到不對勁後對眼前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一群人怒目而視:“這他媽什麽情況?!”

從監視器裏看見霍庭恩將人救下往回游,蔣從禮低低操了聲,忍不住破口大罵:“這麽深的水池裏拍戲,旁邊他媽的連個安全員都沒有??”

“你們劇組的人都幹什麽吃的?有沒有點腦子?”

“給你們投了錢,這就是你們幹的事兒??”

蔣從禮的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幾人臉上,副導演張了張嘴有口難辯,沒想到好巧不巧會遇上這種事,被訓得頭都不敢擡起來,於春來最先反應過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摔下手中的耳機,急忙帶著人沖過去看。

幾人剛過去,只見面色陰沈的男人渾身濕透的抱著他們的女一號從水中出來。

蔣從禮也趕過去,註意到祝星燃身上的衣服被扯下來,此時上半身只有一件貼身的淺灰色背心,他還算有人性,一邊讓趕來的眾人散開,一邊將霍庭恩的西服遞過去。

在水底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尤為煎熬,有好幾個瞬間,祝星燃都覺得自己要命喪於此了,待腦袋浮出水面,新鮮空氣湧入鼻腔的那一瞬,她顧不得刺痛的鼻腔喉嚨和胸腔,劫後餘生的大口呼吸,伴隨著劇烈的咳嗽,都快把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本來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此時咳得雙頰泛紅。

她的鼻腔,嗓子眼,胸腔被灌了不少水,此時每呼吸一下,溺水的雙肺疼得像是快四分五裂,餘光裏一件寬大幹燥的黑色西服外套披在她衣衫濕透的肩膀,擋住她上半身僅有的那件淺灰色背心。

祝星燃側目,視野中出現一只骨節明晰的手,手背濕漉漉的,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男人冷白修長的指尖滑落。

下一秒,未等祝星燃看清救她上岸的人是誰,她的手腕便被那只修長好看的手緊扣,跌進面前男人同樣濕透卻溫暖的懷中。

男人的力氣大得出奇,祝星燃的身體猝不及防地向前,小巧秀挺的鼻尖毫無預兆地撞在男人堅硬如實的胸膛,她來不及摸一摸撞疼的鼻尖,卻率先聞到那絲熟悉的,被濕意浸透的木質沈香。

即便是沾了水,祝星燃也能認出面前的男人是誰。

她錯愕地睜大眼睛,嗓子眼又澀又疼,像是吞了無數根針,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呼吸一下身體都在哆嗦,直到頭頂上方傳來男人磁沈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和自責:“抱歉,我來晚了。”

哪怕他早到幾分鐘,也不至於讓她處在這樣的危險之中。

聽見男人熟悉的聲音,祝星燃怔怔地在他懷中擡頭,直直撞上男人那雙漆黑幽深的眼。

兩人四目相對,霍庭恩斂眸,瘦削的薄唇抿成一道僵直的線,眉眼間暗暗湧動的情緒克制而緊繃。

霍庭恩。

居然真的是他。

祝星燃眨巴眼,驀地紅了眼眶,迷蒙潮濕的水霧匯聚成淚珠,抑制不住的恐懼和後怕瞬間宣洩而出,眼睛一眨,眼淚源源不斷,吧嗒吧嗒直往下掉,砸在男人胸前濕透的襯衫上,浸透布料。

祝星燃哭得無聲無息,安安靜靜掉眼淚,被人從水下撈進懷裏的那一刻,她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他,但又不敢確定自己的猜測。

她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霍庭恩在她最需要的時刻出現。

祝星燃眼淚淌得越兇,剛剛才緩過來的呼吸就變得急促,幹澀嘶啞的嗓子眼和肺部又開始刺痛。

霍庭恩喉嚨發緊,沈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地凝著她,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心疼和自責,他擡手,動作很輕地蹭掉女人眼尾的潮濕,薄唇掀動:“乖,不哭。”

祝星燃吸了吸鼻子,面前的男人和她一樣,渾身上下都已經濕透,白襯衫貼著他寬闊的胸膛,幹凈利落的發梢上還在滴水,水流順著他冷白俊美的輪廓滑落,在瘦削堅毅的下巴凝成水珠,然後滴落。

聽到兩人的對話,蔣從禮直接瞳孔地震,不過震驚歸震驚,他出聲提醒:“哥,要不先帶她去趟醫院吧。”

霍庭恩沒再多說,手臂穿過女人纖細的腿彎,將人從地上橫抱起來,寬大的西服外套將懷中的祝星燃擋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蔣從禮和導演組的人紛紛趕過來,關切地問起祝星燃的狀況,得到的卻只有霍庭恩的一記冰刀似的冷眼。

霍庭恩陰沈著臉,黑眸意味不明地看向於春來,嗓音似裹了層寒霜:“於導演,劇組最基本的安全措施在哪?”

話音落地,眾人大氣都不敢喘,就連總導演於春來都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的錢,從不養閑人。”

霍庭恩語氣毫無溫度的撂下這句話,抱著懷裏的人大步離開片場。

於春來面色訕訕,他好歹也是影視圈內極負盛名的大導演,即便是投資方也會對他以禮相待,然而他的榮譽和地位在霍庭恩眼裏似乎一文不值,他既可以是霍庭恩口中的“於導演”,也可以是“閑人”

蔣從禮見狀,不大放心的跟了過去。

直到投資方的兩位大佬相繼離開,楞在原地的眾人才接二連三從錯愕與怔楞中回過神來。

他們沒看錯吧??

盛千的那位霍總不僅親自下水救人,還在眾目睽睽下抱著他們的女一號離開了!

此時的片場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副導演一想到剛才祝星燃的意外,還有霍總要吃人的眼神,就開始心慌,小心翼翼問道:“於導,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於春來臉色鐵青,心底有股怒火卻無處宣洩,“還能怎麽辦?派兩個醫生趕緊過去看看。”

說著,於春來拿起對講機,沈聲開口:“今天的拍攝先到這裏,大家提前收工。”

而後又對一旁憂心忡忡的副導演說:“你問問祝星燃現在在哪,我們過去一趟。”

副導演意識到他們得罪了投資方,這會六神無主,聽到於導的安排,他連忙點頭應下。

此時周焰抽筋的小腿終於有所緩解,從霍庭恩出現到他抱走祝星燃,周焰差點以為自己看錯,這位可是《故人來》最大的投資方,而對方對祝星燃的關心程度,遠遠超過普通上下級的範疇,剛才男人沒有絲毫猶豫的沖進水裏救人,更能看出兩人關系的不一般。

想到陳知怡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周焰本來是不信的,現在卻有幾分動搖。

周焰神情若有所思,還未等他細想,便聽到遇到暴跳如雷的聲音:“周焰,你給我滾過來!”

......

片場外,霍庭恩抱著祝星燃上車,蔣從禮從後面跟過來,連忙招手,正要跟他們一同去醫院,誰知霍庭恩面不改色地關上車門,黑色商務轎車也隨之發動,駛離片場。

蔣從禮楞在原地,腦子裏冒出無數個問號。

上車後,祝星燃得知霍庭恩要帶她去醫院,她連忙拒絕,伸手按在男人筋脈繃緊的手背上,嗓子這會還有點啞:“別去醫院,我只是有點嗆水,緩緩就好了。”

霍庭恩眉心擰起一道褶皺,祝星燃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霍庭恩垂眸,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反手回握住女人纖細微涼的手,另一只手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最終還是選擇妥協,讓司機變道去酒店。

不去醫院,那就回酒店,好在林醫生一直都在。

祝星燃抿唇,感覺到身上的衣服還有些潮,她慢慢裹緊身上的西服外套,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衣服上還殘留著清冽幹凈的木質沈香,是屬於霍庭恩的氣息。

祝星燃垂眸看向男人握著她的手,能感覺到對方越握越緊,從剛才沈入水底到被霍庭恩救上來,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以至於她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像在做夢。

祝星燃想問問他,今天怎麽會突然來片場,都沒有提前跟她說一聲,剛一擡頭,便撞上男人那雙漆黑深沈的眼。

霍庭恩無聲的凝視著她,薄唇微抿,清冷俊逸的眉眼間克制著某種情緒。

祝星燃眼睫緩緩眨了一下,也不知道霍庭恩這樣盯著她看了多久,心臟不經意間快速跳動了兩下。

她微低了低頭,意識到自己現在形象不佳,頭發濕了,妝容也花了,身上拍戲的服裝更是破破爛爛,只能勉強用他的西服擋一擋,維持一下顏面。

祝星燃小聲訥訥,嗓子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含了砂礫:“....我知道我現在很狼狽,不過還是謝謝你,及時出現,救了——”

祝星燃那個“我”字還沒說出口,便被身前的男人一把擁入懷中。

祝星燃瘦瘦尖尖的下巴抵在男人潮濕堅毅的胸膛,雙手楞楞地懸在半空,一時間忘了回應。

霍庭恩微微俯身,埋首在女人纖瘦的肩窩,緊緊抱著她,卻長久地沒有說話。

祝星燃楞楞的任由他抱著,心底所有的不安恐懼慶幸在她落入男人懷中時全部歸於平靜,她慢慢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男人寬闊僵硬的脊背。

“霍庭恩.....你怎麽了。”

祝星燃問得小心翼翼,這會喉嚨和胸口仍然在痛,溺水的後遺癥讓她說話的聲音都沙沙的。

霍庭恩閉了閉眼,用力抱著懷中的人,心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藤蔓緊緊纏繞,越纏越緊,他低沈嘶啞的聲線帶著心有餘悸的後怕:“燃燃,你嚇到我了。”

祝星燃神情微怔,大腦空白了一瞬。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霍庭恩叫她燃燃。

除了外婆,沒有人這麽叫過她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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