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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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橫濱地鐵站。

高大的紅發男人站在線路圖前,聚精會神地盯著面前的指示牌。他長相過於出挑,黑西裝白襯衫,前襟微敞,choker扣在修長的脖頸上,在來往的人流裏顯得格外矚目。

西川綾人已經在這裏站了有一段時間了,站在一旁的井野被聚焦過來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偏偏焦點處的人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一樣無動於衷。

救命。地鐵站晚高峰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都在看他們。

小實習生唯唯諾諾:“啊喏……西川先生,我們還要在這裏站多久啊?”

最主要的是,為什麽要在一直站在這裏啊?

西川綾人好像有讀心術一樣,道:“在想去哪站。”

井野垮了一張笑臉,“不會吧,西川先生,原來沒有確定目的地就出門了嗎?!”

不,是騙你的。

西川綾人只是在回想那個交易過幾次的情報販子的地址。

對方是個相當謹慎又和泥鰍一樣滑不溜秋的人,每次西川綾人想要在短時間找到他總要費些功夫。

西川綾人正抱臂站立,心跳突然亂了一拍,耳飾上的銀鏈剮蹭皮膚激起一小股電流,刺痛感直沖大腦皮層。

“求我,我會告訴你該去哪裏。”青年富有磁性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一瞬間,西川綾人的大腦自動隔絕了周圍的喧鬧,費奧多爾的話語此時在他耳中格外清晰,像再用手指親昵地摩挲他的耳骨。

西川綾人向斜前方走了幾步,進入了來往的人流中,幾個呼吸間就遠離了原本站在他身後的井野。

他邊走邊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耳飾,“容我拒絕。”

他壓低嗓音,語帶笑意:“當然,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求你,以另一種方式憐愛我吧,費奧多爾。”

西川綾人自認還沒有無用到需要費奧多爾提供情報才能在異能特務科混下去的地步。

但這並不影響他因為聽到費奧多爾的聲音感覺到愉悅。

他在人群中穿梭,像是萬千人海裏獨自懷揣秘密珍寶的人,不會有人知道他貧瘠冷情的心臟正和遙遠的雪國緊密相連。

巨龍會藏匿寶藏,而他光明正大地把他的神明放在耳邊,周遭繁華喧囂,比不上耳尖刺骨冰涼。

費奧多爾的聲音帶著些剛剛睡醒的低啞,“這是無意義的堅持,西川。”

一瞬間,西川綾人幾乎能想象到對方的模樣,睡眼松醒,慵懶地坐在多屏幕的終端控制器前,貧血讓他還有些輕微暈眩。

他在午間的陽光下難得睡了個好覺,卻嫌棄地扔掉了充滿陽光味道的薄被。

他錯過了下午茶,晚餐是松餅配熱咖啡,松餅奶味太重,很不合口味,這讓他有點煩躁。

但他不會讓別人察覺到這點情緒波動,所以面上還是優雅又從容。

西川綾人唇角微揚,先在心裏把在費奧多爾的要求下晚餐準備了咖啡的狗腿子吊起來打了一頓,隨後說道:“親愛的,我比咖啡更適合夜晚。”

“嗯?”費奧多爾輕笑一聲,“我不這麽認為,你真的和雅庫茨克的石頭沒什麽區別,又冷又硬。”

西川綾人一噎,總覺得胸口中了一劍,劍上寫著三個大字:你不行。

這是在說他不夠熱情?他想起對方因為貧血而體寒,怎麽捂也捂不熱的身體,暗道委屈。

但聰明的西川先生是不會在費奧多爾面前抱怨對方歪曲事實的指責,否則他可能會被流放發配得更遠。

他默默接下了這口黑鍋,然而對方並沒有給他辯解兩句的機會,留下一聲冷哼,單方面切斷了聯絡。

不識好歹還碰了一鼻子灰的西川先生只能遺憾地停下腳步,在自助售票機前站定。

慌亂地在人群中找上司的井野終於發現了正在買票的紅發男人,氣喘籲籲地跑到近前的小實習生看著拿著票的西川先生敢怒不敢言。

“啊嘞,只有一張嗎?”

西川綾人一手插兜往下一層走去,“呵。我為什麽要給你付錢。”

井野:“……”

這話雖然有些道理,但聽著怎麽就那麽讓人不舒服呢。

但井野一句話也不敢反駁,只能默默買了票跟著上司坐上了二號線地鐵。

跟著上班族一起擠地鐵的井野偷偷打量自己的上司。

奇怪,西川綾人也不是那種要求,對生活品質要求也沒那麽高,完全看不出有花錢大手大腳的不良嗜好。況且對方還是異能特務科特意挖角來的,待遇一定比他這種小實習生好多了吧?

井野:“西川先生應該不是缺錢的人吧,為什麽不買輛車呢?”

西川:“……”你對貧窮一無所知。你根本不了解一覺醒來賬戶裏少了七十億是什麽感覺。

況且,你以為你們異能特務科那點工資能養活得起誰?

沒有立刻得到回應的井野恍然大悟,“西川先生,難道是沒有境內的駕照嗎?”

西川綾人皺眉,“你知道改裝一輛合心意的車要花多少錢嗎?”

能白-嫖異能特務科的,為什麽要自己花錢?

不過西川綾人想了想,還是不把自己從他上司那裏忽悠來獨棟別墅的事情告訴小實習生好了,免得對方生出什麽不必要的幻想。

小實習生想在摳門的異能特務科這裏賺到買東京獨棟別墅的錢,下輩子吧。

或者可以把西川綾人的情報和上級交換個好價錢。

當然,前提是西川綾人有興趣一對一扶貧。

井野沈思,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思量間,地鐵到了下一站,恰好站在門邊的井野只覺得腳面一陣壓力——他被人踩了一腳。

好痛!

“抱歉。你沒事吧?”黑眼圈很重,腳下一深一淺的棕發男人一臉歉意地看著他。

井野看著自己被踩臟的鞋面流出面條淚,“啊,沒事……”他一擡頭,這才發現自己的上司已經跟著人流下車了。

井野一急,也管不上自己壯烈犧牲的鞋面了,“西川先生,等等我啊!”

匆忙趕下地鐵的井野並沒有發現,身後的棕發男人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和西川綾人走上了向上的樓梯。

西川綾人出了地鐵站,帶著小實習生在新宿街頭七拐八拐。

“西川先生,我們要去哪裏?”井野詢問道。

西川綾人輕描淡寫地說:“去見我在境內的下線。”

井野:“哈?”

西川綾人上一次來新宿是半年前,不過當時他不是來買情報的,而是來賣情報的。

他在新宿街頭溜達了半圈,最後拐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巷子,盡頭是個外建的傾斜樓梯,木質的樓梯已經有些老舊了,陰暗巷子裏的水汽侵蝕,帶著些陳年的腐朽氣息,擡腳踩上去的時候發出喑啞的哀嚎。

西川綾人推開了二樓的大門。

寬闊的室內只放了一張木質長桌,坐在轉椅上的黑發青年被嚇了一跳,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進門的西川綾人,“西川先生,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沒禮貌。”

聯系情報屋的顧客一般都會遵循情報屋的交易規則,很少有不講道理直接上門的人。

不巧,西川綾人就是這類人,而且不管情報屋怎麽更換據點,西川綾人下次還是能精準找上門,就和被安裝了定位器一樣。

折原臨也心說今天是倒了什麽黴才把這瘟神吸引來的,他沒做什麽犯忌諱的事,難道是水逆嗎?

“折原君,好久不見。”西川綾人好像沒聽到對方的內涵,面色如常地擡手打招呼。

——折原臨也,新宿情報販子,因為不想牽扯過深所以在裏世界知名度不高,但白道上知道他的人卻不少。

是個喜歡看戲的愉悅犯。

西川綾人如此評價。

西川綾人開門見山:“我想知道高野組組長高野建的行蹤。”

折原臨也想了想,“啊,那個後院起火,組織裏亂成一團的□□嗎?可以,很巧,我知道他最近會去哪?”

“哪裏?”

“一百萬,告訴你。”

西川綾人冷笑一聲,“半年前,你在新宿摩爾西斯酒店,和……”

折原臨也猛然一驚,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擡手打斷,“閉嘴吧,西川先生。一天後高野建會參加游輪拍賣。”

折原臨也:“需要有會員入場券才行。時間、地點、入場券,誠惠,兩千萬。”

西川綾人:“和……”

“適可而止。西川先生,你就是把這件事在電視臺報道我也不會免費把情報交給你的。”情報販子咬牙切齒。

西川綾人沈默。

呵。你看我像是會花這種錢的人嗎。

折原臨也一向是說一半賣一半,會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戛然而止,這叫交易的藝術。

但西川綾人永遠不是會按常理出牌的人。

真的很不懂藝術!

西川綾人果斷放棄交易,拍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帶著一臉懵的小實習生走人了。

折原臨也:“……”再說一遍,這個男人真的很不懂藝術!!

他額角的青筋一跳,目送西川綾人離開了屋子,擡腳走進了裏間,語氣幸災樂禍,“看樣子你的計劃落空了,想不花錢就登上拍賣游輪,不可能的。”

“不,他會去的。”坐在沙發上穿著米色風衣的黑發男人回答道。

折原臨也看著對方鳶色的眸子,饒有興致,連剛剛被要挾的惱怒都退了不少,“太宰,你怎麽對他這麽感興趣?”

“為什麽一向獨來獨往的人會金盆洗手加入官方組織?”太宰治攤了攤手,那雙鳶色眼眸裏泛著些許涼意,“我可是很好奇啊。”

折原臨也翻了個白眼,“所以你只是來看熱鬧的嗎?”

“不,當然是買情報。”太宰治笑了笑,說:“我需要鳳家鳳真一的全部資料。”

折原臨也轉了轉手裏的折疊刀,斜睨他一眼,“五百萬,概、不、賒、賬。”

不是他瞧不起太宰治,他是真的覺得這個喝咖啡都要賒賬的男人有錢買情報。

“這次我可是帶著錢來的。”太宰治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眼神亮晶晶地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橙金色的黑卡。

折原臨也瞬間死魚眼。

這個男人從哪偷了張卡來?

算了,這和他這個收錢的有什麽關系呢。

黑卡在POS機上刷出“嘀”的一聲。

進行了骯臟交易的兩個黑發男人相視一笑。

啊,那個被太宰治偷了卡的不知名人士,為你丟失的錢默哀半秒鐘。

半秒鐘後,它是我的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太宰治擡頭看向面前的情報販子,眼裏滿是揶揄。

折原臨也:“……”

呵。死心吧。和死對頭上-床被撞見這種事,你以為他還會再讓第四個人知道嗎?

另一邊,跟著西川綾人出了情報屋的井野一臉糾結,“那個人,是有什麽把柄在你手裏嗎?”

西川綾人看了他一眼,也沒藏著掖著,“啊。讓他覺得顏面掃地的桃色新聞。”

井野:“啊?”

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啊西川先生,細思極恐啊!!

西川綾人一臉無辜,“他和戀人去開房還偷偷摸摸,搞得和特務接頭一樣,我好奇,就跟上去看了。”

井野:“……?”所以你偷看人家小情侶上-床?

西川先生,你能活到現在都沒被打死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作者有話說:

這裏是存稿君1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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