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連續幾天都在失眠，腦海裏要麽充滿了夢，要麽充滿了噩夢。疲憊感又一次緩慢地悄悄侵入到了他的身上。為了讓自己能繼續上課，德拉科一直在服用提神劑，即使他東倒西歪根本不能坐直，頭疼欲裂，而且一直都很緊張疲累。

星期一，德拉科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更沈重了。盡管加大了提神劑的用量，但還是覺得自己精力耗盡，德拉科比往日感到十倍的不安。終於，在魔咒課上還是發作了，他頭暈目眩，視野中光怪陸離，然後一切都變成了黑色。

他在醫療翼醒來，看到皺著眉頭的龐弗雷夫人。

德拉科眨著眼睛，昏昏沈沈的：“什麽……”

“你暈倒了，”龐弗雷夫人說。暈倒？德拉科被自己沈重的身體和頭壓得喘不過氣來，因此，除了惱怒的神情外，他無法表達自己的厭惡。“你的生命體征都不正常。馬爾福先生，你有沒有正常地進食和睡眠？”

德拉科的睡眠狀況的確不好。而且他發現自己也記不起最後一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了，只是模糊地記得自己坐在大廳裏，低頭盯著自己的食物，不記得自己是否吃過。“當然，我一直在睡覺和吃飯。”

“從你的身體狀況來看，似乎不是這樣。”她不讚成地說，“我得讓你在這裏呆一天，也許再多呆幾天。一天三次的營養、活力和強化藥劑應該會讓你恢覆如初。同時，你需要長時間的、魔力誘導的休息。”

“不，不需要。”德拉科咬緊牙關，然後手腳並用地試圖站起來。看在梅林的份上，他再也受不了連續幾個小時臥床不起了，他一點也不想再次重溫聖芒戈的經歷。“我不會在這裏呆上該死的好幾天，更不會讓你——”

龐弗雷夫人揚起眉毛，用一只手把他推倒在床。他的頭又開始眩暈了。德拉科緊閉雙眼，試圖讓它停止。“我相信你別無選擇，年輕人，因為你很難自己站起來。”

德拉科怒氣沖沖地不得不躺下，然後龐弗雷夫人離開了。有人拉開床簾進來。

哦，薩拉查…

“我帶來了赫敏筆記的覆制版。”波特一邊說著，一邊笨拙地穿過簾子。他腋下夾著一摞文件，砰地一聲把它們扔在德拉科旁邊。

“你來幹什麽？”

“也向你問好。你既不吃飯也不睡覺。”

“你又不是我媽媽。”

“對，我不是。”波特說。他猶豫了一瞬。“但我確實擔心你。”

“為什麽？”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在聖芒戈的那時候，我們之間變了，不是嗎？算是朋友。”

德拉科擡頭看著天花板，緩緩地喘了一口氣。他還沒有看波特，他也不打算看。

“生於憐憫之心的任何東西都是不真實的。”

“這不是憐憫。”哈利嘆了口氣，“聽著，開誠布公地講，我花了太多的時間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把自己投入到我不喜歡的事情上。所以，我們別再這樣了行嗎？這些…你把我推開的事。這讓我很累，那時候就是，現在也是。”

“不管怎樣，波特。如果你想再坐在我這個和床深度綁定的身體旁邊，一連幾個小時什麽也不看，那就隨你的便。”

波特急促地吸了一口氣：“你是因為什麽事生我的氣嗎？為什麽？因為我沒有……”

他突然噎住了，好像他本想大聲說出來卻在最後一秒失去了勇氣。那些未說出口的，那些記憶，變成了兩人之間揮之不去的沈重，在緊隨其後的寂靜中變得更加沈重，緊繃得令人窒息。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波特把頭轉向別處，他的身體朝向周圍的床簾，好像他要離開。但他沒有，他轉了回來。

“你喜歡吃什麽？”

德拉科揚起眉毛，臉上帶著一絲冷笑。“我喜歡吃什麽？”他幹巴巴地重覆道。

“是的。你喜歡吃什麽？”

他被德拉科無視了，於是波特過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德拉科把自己推到一個坐姿，背靠著枕頭。他的脊椎疼痛，背部肌肉隨著身體破碎的回聲而抽動，疲勞重重地壓在他的骨頭上。感覺有點像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裏，像這樣坐著。他伸手去拿筆記，嘗試著通讀一遍，但他朦朧而昏昏欲睡的大腦並不合作。

不知過了多久，波特回來了，空氣中飄散著食物的香味。德拉科的胃在翻騰，空洞卻完全沒有進食的欲望。

“很好，你沒有逃跑。好吧，你沒有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所以我每樣東西都帶了一點，剛從廚房裏拿出來。”波特在他面前，在他伸出來的腳旁邊站住。他開始把食物放在德拉科旁邊。兩份烤牛肉和玉米三明治、脆餅、焦糖布丁和糖漿餡餅。“我錯過了早餐，而且我餓極了，您大發慈悲不要再麻煩我了，殿下……”他誇張地向著布置好的食物揮舞。

德拉科哼了一聲，把目光從筆記上移開，又移回到他腿上的筆記上。“認真的嗎，波特。”

“認真的，馬爾福。”波特拿起一個東西遞給他，“我知道你很喜歡這個。”

德拉科從筆記中擡起頭來，簡單地看看“這個”到底是什麽。焦糖布丁。他低頭看了看書頁，閱讀豪豬羽毛的應用和效果，或者嘗試著去閱讀。“你怎麽知道的？”

“如果你沒有註意到的話，我們已經同窗七年了。”他說，好像這能解釋得通一樣。“來吧，跟我一起吃。”

“如果你覺得命令我——”

“我沒有命令。我在詢問。求你了。”

這時，德拉科終於犯了一個錯誤——擡起頭看著他。德拉科的目光被黏在了那雙明亮的綠色眼睛上，黏在他那垂落在他那破舊的眼鏡框邊的烏黑的卷發上，黏在他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蜜色皮膚上。

在這個灰暗的世界裏，他是唯一一個仍然像他的夢中一樣明亮美麗的人。仍然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男孩。從一個穿著長袍的男孩到坐在他面前的男孩。從一個在長袍店的男孩到一個他曾經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共度了虛假一生的男人。

德拉科一邊咬著嘴唇，一邊把目光移開，然後嘲笑著自己。也許比起其他事情，更讓他惱火的是他自己，德拉科嘲笑著自己那顆愚蠢的心。他轉身從波特手中接過盤子。他不再看他一眼，因為擔心自己掩蓋不住。

“六年級。”波特過了一會兒說。他尷尬地咳嗽著，看起來不確定是否應該討論這個問題。德拉科也很忐忑。“在六年級，我註意到了。這幾乎是那一年你唯一吃的東西。”

“當你跟蹤我的時候。”

“我不會稱之為跟蹤，只是……謹慎地觀察。”

“如果你註意到受害者那一年吃的幾乎只有焦糖布丁，這通常被認為是跟蹤。”

波特的脖子上泛著紅暈。“好吧，說得好。但是，受害者？”

德拉科聳聳肩：“我還能叫自己什麽？”

波特搖搖頭：“你讓我聽起來像個殺人犯。”

“難道最後不是嗎？”

然後，氣氛變得陰沈起來。

“我很抱歉，”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波特痛苦地、真誠地、懊悔地說，“我……我不知道它的作用。”

“但你還是用了它？”

“太愚蠢了。我知道。在那之後我就立刻停止使用那本書了。”

德拉科哼著，諷刺地說：“你真聰明。”

“留疤了嗎？”

“留了。”但是現在，德拉科身上還有很多其他的傷疤取代了它們，把它們掩蓋在了下面，所以這並不重要了。但他沒有說。

但無論如何，波特的表情還是被破壞了：“梅林，馬爾福，我……”

“你應該帶水果來的，”德拉科斷然打斷了他的話，他沒有心情繼續這段對話。

德拉科吃了一勺。他嘗不到一點味道。但不知何故，有波特在他面前會讓事情更容易平息下來，看到他會讓他內心無法觸及、無形的不安平靜下來。那種沒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感覺。

波特低頭吃三明治，喃喃地說：“你沒告訴我你想要什麽。”然後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剩下的一刻鐘內，他們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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