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說你的壞話。”洛夫古德撫摸著夜騏的皮毛說道。

五年級那年，德拉科發現自己能看見這種生物了。但現在，從幾個學生註視著它們的方式來看，霍格沃茨的許多人也可以看到了。它們瘦削而神秘，令人著迷同時又令人不安。

他緊閉雙唇，看著夜騏享用一只已經死去的鳥。穿過火車的走廊時，他能感覺到那些釘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能聽到人們的竊竊私語。“意料之中。”

“你知道嗎，我並不同意他們。”

“為什麽？”

她微笑著，溫柔而空靈。“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並沒有他們所說的那麽壞。”

“德拉科·馬爾福。”

有人叫他的名字。只是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而已。德拉科的大腦自動辨認出了這個聲音——然後，他整個人定格住了。他所能聽到的只有風的聲音，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還有記憶裏那溫柔的吻，狂野的舞蹈和放肆的笑聲。

即使自己的身體在大聲說不，德拉科還是克服了巨大的阻力轉過身來看著他。

“所以是真的，他們說的，”波特的聲音裏帶著十成的驚喜，甚至近乎於一種不知所措的驚嘆。他的臉上慢慢地綻放出一種令人目眩的迷人微笑，“你回來了。”

德拉科擡起下巴，強迫自己不移開視線：“是的。”

他們兩個安靜地互相註視著對方。波特的嘴角漸漸翹得更高，彎曲的兩唇之間變得可以瞥見牙齒。他的臉定格在一種略顯反常的表情，但又很精致。

他們兩人之間共享著一件隱秘而沈重的事情，誰都不能明辨出它真實的重量。那只有一瞬間的記憶，卻深深地埋藏在他們之間，依舊揮之不去。在他們的腦海裏的某個角落，始終存放著那一個吻，和它的意義。

“我在火車站看見你了，”波特說著，把手伸進褲袋。“還以為自己幻視了。你說過不會回來的。”

“我本不想的。”德拉科簡短地說。

“顯然你改變主意了，”波特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手，含糊地向他打手勢。“因為什麽？”

“我媽媽。”

羅恩、金妮和格蘭傑在喊波特，招呼他過去。當羅恩看到馬爾福的時候，羅恩停了下來，奇怪地瞇起眼睛，轉向格蘭傑。隆巴頓正朝著他們跑來，把托馬斯和斐尼甘甩在後頭。

“看起來他們要出發了。那我走了，”波特說著，稍稍向後轉過身去，“學校見。”

兩人之間冰冷的沈默持續了足夠長的時間，氣氛開始變得厚重和不自在。哈利尷尬地點頭，不安地揉著後頸：“嗯，就這樣。”然後他轉過身，卻又停了下來。他又回頭，溫和地笑了笑，說：“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馬爾福。”

終於他揮手再見，離開了。

洛夫古德和隆巴頓登上了夜騏馬車。德拉科卻緊盯著哈利的背影，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的胃緊繃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仿佛要沖破胸膛。他隱約聽到洛夫古德在叫他，招呼他一起上馬車。

德拉科一直註視著，直到波特走到車旁，登上馬車。他終於舍得從波特身上撕開自己的視線，這才終於轉過身來，也登上馬車。

夜騏升到空中，拉著車廂裏的人們向上飛騰。德拉科看著腳下的世界越來越遙遠，逐漸變得渺小——這個世界顯得分外冷漠，德拉科甚至有些暈眩，這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是如此格格不入。

…

在分院儀式後，一年級新生都已坐在各自學院的長桌上，校長麥格向大家介紹新加入的教授們。一位新的麻瓜研究學教師，阿利斯泰爾教授；還有黑魔法防禦課的哈德伍德教授，一個相當年輕，有點英俊的巫師，但這個姓氏卻有點怪。西莫和迪恩坐在哈利旁邊，已經開始開玩笑了，羅恩噴著南瓜汁，金妮也在笑，赫敏不太讚同地抿著嘴看著他們。

還有艾琳夫人，一位心理醫生，專門服務於那些因戰爭留下心理創傷的人們。

赫敏握住羅恩的手，明示他。

“嗯，”羅恩溫柔地說， “好，如果你想讓我試試的話，我會去的。”赫敏微笑著吻了吻他雀斑點點的臉頰。她轉過身去面對哈利和金妮的時候，羅恩也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仍舊溫柔地註視著她。

“哈利？金妮？”金妮點點頭，抿起嘴唇。赫敏轉向哈利。哈利停頓了一下，在她那深情的凝視下搖擺不定。“拜托。試一下，好嗎？”

哈利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盤子裏的食物，戳了戳香腸。“我會考慮的。”

“試試看，哈利，”金妮說，她的手抓住了他的，“雖然你一直對此閉口不談，但這可能的確對你有好處。”

麥格校長的演講繼續進行著，哈利瞥了一眼斯萊特林的長桌。他看到德拉科坐在那裏，手托著下巴，無精打采地吃著東西。在他們落座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擡過頭。

返校的八年級並不多，其中斯萊特林學院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因此桌子上的許多座位都是空的。超過一半的桌子被低年級的巫師們占據，還有剛剛加入進來的一年級新生——自從被宣布分到斯萊特林以後，他們就一直面色蒼白，膽戰心驚。

有一位新生坐在德拉科旁邊，不安地擺弄著桌布，沈默地在上面鉆了幾個洞。德拉科看著那個深褐色頭發的小女孩，似乎這才註意到她。他挑起了一條蒼白的眉毛，放下餐具，把頭貼近她，對她說了些什麽。女孩回看他，開始仍然沒有多少表情，只是聳了聳肩。然後她的嘴唇綻放出微笑，她的手舉到嘴邊，很快就變成了咯咯地大笑。

…

在周圍難以辨認的談話聲中，赫敏的聲音突然穿透過來，把哈利嚇了一跳。

“什麽？”

“我問你決定要選什麽科目了？”

“呃，是的。魔咒，魔藥，黑魔法防禦術，變形和草藥。”

金妮哼了一聲：“這麽說，你不想當傲羅了？”

羅恩咧嘴一笑，瞥了哈利一眼。

“啊。是，不當了。”哈利清了清嗓子，一股熱潮湧上了脖子，“我不想今後餘生中每天都被迫重溫那件尷尬的事情，謝謝。”

一段記憶從他的腦海中穿過，白色的墻壁和病床。是他自己的聲音問道：“所以你能聽到？聽你周圍的人說話？”

“不是所有人。”

“等等，你認真的嗎？”羅恩皺著眉頭，把頭歪在赫敏的身上以便能看著他，“你不當傲羅了？”

“不，不。”哈利抱歉地瞥了他一眼，“抱歉，夥計。我知道我們從二年級起就開始計劃了，但我只是…真的希望現在一切都安靜下來，我想，也許，成為一名治療師可以給我這個機會。”

羅恩顯然很失望，但他嘆了口氣：“啊，好吧。我明白了。但是，如果你不當傲羅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金妮笑了笑，對著赫敏誇張地做了個“哇哦，看他們多可愛”的表情。赫敏也半開玩笑地笑起來。“閉嘴，金。”羅恩停頓了一下，然後轉向哈利。“老實說，你知道，也許我也不是那麽想當傲羅。”

哈利皺了皺眉：“為什麽？”

“我想象中，一直以為是我們倆一起。”羅恩聳聳肩，“如果只有我自己，就不那麽美好了。好吧，我的確想過，如果我不當傲羅，我可以在商店裏幫喬治的忙，所以也許……也許我可以去打理商店。”

赫敏點點頭，他們的手交握在一起。“是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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