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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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場上吧。他媽的,愛咋咋的。

我疲倦地躺在床上。小成用濕毛巾擦拭我臉上的傷口,他緊張地拉遍家裏所有的抽屜,找創可貼。就算找到了我也不貼!眉骨上劃開個傷口,頂多兩厘米長,在眉毛中間,肯定貼也貼不上。

“死不了!早就不流血了!別翻了!害人的東西!”我對著還在慌張亂翻的小成訓斥,把臉賭氣扭向了一邊。

忽然覺得四周異樣靜寂,只能聽到斷續的啜泣。

扭臉一看,小成跪在了床前!低著頭,兩手撐著地,肩膀不停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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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攙扶小成,他拽著我的胳膊不願意起來。

“哥,你能聽聽我真實的想法嗎?”

小成擦了擦眼淚。擡眼問我,一樣鈍鈍的表情,眼神中一樣的純凈,我仿佛能看見誠惶誠恐的自己。

“我不是一直都想聽聽你的真心話嗎?”我喉嚨發堵,咳了一聲。

“你和小胡,還有小龍,對我都很好。”提到小龍,他眉毛緊張地跳動了一下。

“你們為什麽要對我好?!我沒有錢,沒有文化,沒有一技之長!你們是不是都只是看中了我的身體?!”

小成的聲音,捆綁了郁結在他心胸的疑問,那麽沈重,那麽馴良。他專註地看著我,期待一個真實的回答!

其實他並不給我回答的時間,我猜想他不相信我可能給出的答案。

“哥,你知道我每天醒來,腦海裏刺疼我的是什麽嗎?我一遍遍問自己渾身最值錢的是什麽?!我申健成心裏哪天不是空蕩蕩的,如果你們不是玩弄我,不是為了我的身體,為什麽你們把和我上床看得那麽重,想法設法最後都要和我玩那些!”

小成,聲音忽然嘶啞,泣不成聲。

“我一天到晚張望著別人送來廢品的每時每刻,感覺我就是廢品,不值錢的賤貨。酒店裏的一桌酒席成千上萬,那些當官的整天吃吃喝喝,哪次不是隨便浪費?我爸在東北當通信兵殘疾了,幹農活都是一瘸一拐的,他心裏那麽痛苦,每個月補助90幾塊,一年才多少?還不夠人家一例煲湯!……”

……

“哥,我常常想,對於我們農民工來說,什麽是幸福?沒有錢,萬事萬物都是幻影,幸福也是幻影,愛情更是幻影。我每個月辛辛苦苦只能掙個1200,我本來堅決不同意和張經理有任何關系,可他說不談感情,就是玩玩,玩一次1000……哥,對不起了,請你忘了我吧。你的錢,我一定還你。”

小成說到最後,不住打著冷顫,甚至牙齒發出了噠噠噠的碰撞。

我跪在地上,與小成頭抵著頭,“弟,別說了,別說了,都怪我太自私了,沒有照顧好弟弟。我們慢慢努力,我們一起創業,我們一起奮鬥……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我們共同擔負你養家糊口的責任……”我不假思索地說著一連串的乞求一般的話語。我生怕小成站起身來,我預感到他一旦站起,我就會永遠失去他。

小成拉我一起站起來,摟抱了我一下。

“哥,下輩子我再愛你吧,我當你的女人。”小成苦笑。

他不回頭,決然向門外走去。

午夜零點零分。

哭和笑不能都歸零。

我追出去,宿命般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小成招手,出租車停下,然後人隱車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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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驚訝小成得出的比我還要深刻的厚重感悟,我驚訝我怎麽能忽略小成所承受著的人間悲苦。我想起,小胡要給我介紹小成後來的故事,竟讓我粗暴地SKIP.

愛不能因為怨恨,流於刻薄。

愛不能因為無根,流於波濤。

不能結束,不能就這樣結束。不能結束,不能就這樣結束。不能結束,不能就這樣結束……我整夜糾纏著這樣的呼喊。

小成不同於小李小黃。此人此心,讓我認清了我自己。此時此地,我只關註曾無限接近我,又哭著跑開的我愛的人。

我望著掛在床頭的孤獨的笛子,她疲憊地斜立著身軀。

她曾經在我面前奏響那飄逸如行雲、裂帛如心碎般的旋律,她連接過小成他爺爺已經古老的心事,現如今她連接過小成多麽脆弱的心!多麽偏執的愛!多麽殘缺的幸福!她連接過小成拼命在北京奔跑的無處棲息的卑微的靈魂!

我心疼地用胸膛溫暖那把笛子,仿佛緊緊摟抱著小成,我多麽希望繼續無怨無悔愛他惜他,傾盡一生,溫暖他迷惘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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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去酒店取車,保安只是面無表情如臨大敵般遠遠看我,不上前搭理。我到小成的宿舍去找小成,只有他老鄉在睡覺。

他在被窩裏,對著我笑得露牙不露臉。

“小馬哥,你真的是同性戀嗎?健成不是有老婆孩子嗎?”

“小成,去哪了?”我平靜地問他。

“陪張經理去醫院了。我們酒店說要告你尋釁滋事,後來小成向領導求情,就算了。張經理昨天在對面宿舍哇哇大哭,大家都嚇壞了。小成回來以後,他才不哭了。”

我默不作聲,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小成安然,一切就安然。

“小馬哥,張經理是不是也喜歡小成,然後你就吃醋了?如果你是女人,一定是那種經常懷疑自己老公有二奶的惡婆娘吧?”

我揚起手掌,做要抽丫挺的情狀。

小成的老鄉嬉皮笑臉地吐吐舌頭,趕緊蒙上頭。

“你他媽胡沁什麽,我們很熟嗎?”

我坐在小成的床鋪上,抽根煙再走。

有時候,我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嘴巴子,我的感覺為什麽這麽折磨我?我是不是真的不配談情說愛,我是不是除了只知道自己怎麽怎麽付出了,仍舊對小成一無所知?

小成枕頭旁邊,故意壓低位置,貼在墻上一張照片!他只要躺在床上,一扭臉就能看見。

那是我站在白塔下,笑意殷殷地望著遠方!

(131)

我回到家後,竟然生病了。

感冒發燒的癥狀。

估計是因為昨晚一個人抱著笛子失魂落魄熱了冷了的沒在意。

我對領導說,我感冒了。

領導大度地說,在家休息吧,別傳染了我們。

我給我媽說,我感冒了。

我媽氣憤地說,怎麽能感冒呢?趕緊吃藥。這節骨眼上,可不能跟你這傳染源湊一塊兒,你姐要是也得了感冒,那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吃不吃藥,都影響孩子的健康。

末了,媽謹慎地問一句,小成能不能從酒店回來照顧你一下呢?

我沙啞著嗓子笑。

“媽,你想什麽呢,我是哥,他是弟弟。”

我坐在陽臺上的藤椅上,重覆著說了幾遍,我是哥他是弟弟。

說得嗓子疼。

說得哭出了聲。

我從朦朧的淚眼中,能看到那五十米距離外的平房,我覺得全世界沒人能夠理解我的感覺和想法,我和小成那些白天黑夜的故事,能參雜在一起顛倒了順序,一起湧現在我的腦海,栩栩如生。

街上的路燈亮了。

吵鬧和噪聲比白天更加嚴重。

從小成床頭揭回的我的照片,在我手裏橫撕豎撕,然後疊加,覆合撕。

……

(132)

我的腳步很輕。

我像張開了翅膀悄悄降落在荷尖的蜻蜓。

不喝水,不吃飯,嘴上起了泡。

對面樓上窗臺那轉來轉去的身影,是一個是兩個,於我有什麽好計較。

我手機不甘心般持久地震動了兩次。

我直接掛斷兩次。

淩晨一點,還是那個號碼,酒店的號碼,再次呼入。

我再次掛斷,轉身沈沈睡去。

……

(132)

房子已經臟而亂,小成走了以後,我就沒有沈下心擦那些臺面上累積的塵屑。陽光按照自己的方向,從陽臺照到森礪的浮土上,看上去一切都是悶悶的,舊舊的。

我伸手,想掙紮著抓到水杯。

耳邊只傳來一聲水杯掉地的破碎。玻璃破碎點綴在照片碎屑上,玻璃杯中殘餘的水,濺灑了一個炸開的形狀,富有林黛玉火焚詩稿嬌喘啼血的畫面感。

我虛弱地斷斷續續喊一嗓子,“小成,你好,你好,你好……”狠心二字來不及不出口便脖子一扭溘然歸去。

我正反賞了自己兩個小耳光。

起床,笨拙地系著紐扣。

我不應該這樣吧?該吃吃該喝喝,要不然傷了身子算誰的?

那個讓我恨到無力愛到失身的小沒良心的,半夜還給我打電話,你們是不是玩得很爽?莫非想給爺爺我匯報戰況?我把枕邊小成的笛子順手拋了出去,笛子落地打著旋兒,鉆到了沙發底下。

頭覺得疼,其他還好。

我在門口小攤吃著豆腐腦,腦子裏比豆腐還軟弱地郁悶地想。

等會兒回家再多吃點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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