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關燈
我們的圖騰戰旗,再次飄揚於長空,所以……”他伸手遙指遠方“我要到那裏去,離開我的家園,離開我的故國,放棄我們所有的土地和財富,到遠方去,征服更多的土地,鑄下不朽的戰功。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世功,我不知道,我們流浪的腳步要在什麽時候才能停下,我不知道前面等待我們的到底是怎樣的艱險和苦難。我只知道,我們匈奴是昆侖神的子孫,匈奴的男人,應該有著狼的強悍,鷹的高驕,我們的祖先在一無所有中,用戰刀和鮮血鑄就不世功業,而做為後人,如果我們無法守護這樣的功業,那就重造另一個更加輝煌的世界。現在……”

他那凜然的目光掃視全軍“我不能承諾你們任何事,我也不知道我能帶給你們什麽樣的未來,也許還沒有找到那夢想中的家園,你們就倒在漫長的征途中,也許還沒有來得及看到未來的輝煌,你們就在征戰中失去性命。所以,不願意追隨我的人,可以留下來。你們將從最驕傲的匈奴勇士,變成草原上無家可歸的流寇,也許你們可以再推舉出幾個單於,然後,領著流落的殘部,不斷得被強大的漢軍打壓追趕,當然,你們也可以學習那些膽怯的族人,放下刀和箭,在漢人的強大威嚴前屈下你們的膝蓋,讓漢人主宰你們的生與死。當年,漢武帝的臣子汲黯曾建議他的皇帝,把所有投降的匈奴人都送給軍戶做奴隸,而現在,漢人最多只是讓你們成為老實的農夫,慢慢地,一點點地讓草原上的狼,變成他們看門的狗。”

隨著冒頓結束他的講話,沈默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轟然的應諾之聲,便響成了一片。

“無論天涯海角,我等都願追隨王上。”

摩羅訶淡淡加了一句:“不是王上,是單於。”

則羅一怔,但立時拜倒於地:“單於。”

其他匈奴戰士也紛紛下拜,同聲大喊:“單於。”

冒頓原也想不到,自己的竟會在這種情況下繼任單於,有些苦澀地笑笑,這才吩咐:“替我傳信給各部,告訴他們我的意願,我給他們三天時間,如果願意和我一起冒險,離鄉背井,跋涉異國的就在三天內趕來同我會合,三天之後,我們就啟程了。”

則羅楞了一下:“這樣把消息大肆張揚出去,萬人被漢人查知了我們的位置……”

“那又如何?”冒頓冷冷一哂,無限睥睨“班超要是知道我的打算,高興還不不及呢,你真以為他會揮兵來打?他還不至於天真到認為他能把我們打得全軍覆沒。”

則羅心悅誠服,是啊,連聲應是。

冒頓扭頭,看向摩羅訶:“和我一起走吧。”

摩羅訶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為什麽,樓蘭已經輸定了,只有投降祈求,才有一線生機,你還能做什麽?”

摩羅訶淡淡道:“縱然如此,我仍不願放棄。”

冒頓輕輕嘆息:“連我都放棄了,為什麽你還不放棄呢?在這種情況下,還想和大漢較量,和螳臂擋車有什麽不同。”

已是深夜,夜風越來越冷,越來越大,摩羅訶擡頭,看漫天星辰,輕輕地說:“螳臂擋車是很愚蠢啊,但是……。”他在呼嘯的寒風中閉上了眼,神色也不知是悲是痛,是醉是傷,浩蕩的夜風,讓他的聲音搖搖揚揚地傳開“我畢竟是樓蘭人,當大漢的巨輪要壓倒樓蘭這如螳螂般的小國時,我願學那只也許可敬,也許愚蠢的螳螂,怒其臂以擋車撤

過了很多很多年,當冒頓在苦心訓練匈奴的無敵軍隊,為將來匈奴人橫掃西方做出充足的準備時,卻總會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有過一個朋友,在夜風中,閉目望天,淡淡地說“我願學那只也許可敬,也許愚蠢的螳螂,怒其臂以擋車撤。”

那種平靜,那種淡漠,那種明知一切努力都是妄然,明明看清前途的所有悲涼苦痛,卻還是不動聲色,一步步踏出的冷漠和決然。

於是,匈奴人中,最目光長遠的單於感受到了左胸的某處,開始如以往每次憶起舊人時那樣,隱隱地痛楚了起來。

冒頓的快馬信使分馳四方,匈奴人中最能征善戰的一支主力將要遠行西方,這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四下飛傳,班超的探馬很快就把這個驚人的消息傳到了他手中。

“怎麽,匈奴人想跑。”副將甘英笑道“都護,我們應當乘勝追擊,絕不能叫匈奴人跑掉一個。”

班超搖了搖頭:“冒頓是不世英雄,通進能退,當戰則戰,不能戰則去,這等另開新天地的勇氣實在叫人佩服。他們能夠離開,是大漢之幸,我們應盡力促成,而絕不是派兵阻擾。”

“可是,班都護……”

班超微笑“自武帝以來,雖先後有衛青堆雲病等英雄氣起,但匈奴何曾真正被滅絕過,雖說受到一再打擊之後,實力大減,卻依然不斷擾我邊境,成為我大漢邊疆的心腹之患,我可不自敢說自己能勝過衛青霍去病,縱然我全力以赴,也只能打敗他們,而無法消滅他們。於其再這樣幾十年,上百年,不斷纏戰不休,若能借這個機會,永絕邊患,也是大好事。只要匈奴人最能征善戰的部族全都隨同冒頓遠征,而其他部族又有一大半向我大漢投誠,剩下的那些零落部落,就再不能威脅我大漢了。”

甘英不覺嘆道:“可是如此一來,只怕世人會以為班都護怯戰,而且,都護的戰功,也會大受影響。”

班超不覺失笑:“個人的戰功,與國家的安寧,孰重郭輕,我還不糊塗。”

甘英猶有憂思:“可萬一匈奴人遠逃是假,等我們放松警惕,他們再偷偷潛回呢?”

班超笑道:“這幾萬人馬,來來去去,不是那麽容易的,不過,你的顧慮也有道理。”他略做思考,忽道:“我命你帶一支人馬,循著匈奴人的路線往前行。如果匈奴人有回頭的意思,你們就即刻快馬回來報信。”

甘英問:“如果匈奴人一直往西去呢?”

“那你也一直跟過去。”班超遙望西方,眼中也不覺露出一絲向往“傳說,西方有很多神奇的國家,美麗的財富,傳說,絲綢之路盡頭的大秦國,是一個不遜於大漢的偉大國家,如果你能一直走到那裏,代表我們大漢,親自看一看那些遙遠的國家,這功績絕不會低於當年的博望候。”

班超註目甘英:“此一去萬裏關山,歸期未蔔,你可有膽色,可有決心。”

甘英年輕的眸子一片閃亮,朗聲道:“末將遵命。”

冒頓在匈奴人中的威信高得不可思議,明知離鄉背井,前途茫茫,極有可能死在跋涉的道路上,仍有無數人追隨他。

冒頓的本部人馬,沒有一個要留下,而其他各部在聽到消息之後,有的舉部來投,有的部族竟因而產生內亂分裂,有一半來投,有的人無法說服自己的的上司,就偷偷來投奔,有人無法說服自己的的家人,竟然棄妻兒於不顧,前來相投。

三天之內,竟是集結了許多人馬。而冒頓也沒有再做任何耽誤。

他是豪傑心性,下決心時,雖然遲疑痛苦,但決心即下,便再無猶豫。

三天內,全軍上下,已做好一切遠行的準備,打點了足夠的行裝,向著太陽落去的方向,大軍開動了。

最後那一刻,摩羅訶低聲叮嚀他:“此一去,別再犯以前匈奴的錯誤了。”

“什麽?”冒頓不解地望向他。

“我很久以前就對你說過了,漢人的國家從古到今,一直是以農為本的,而我們草原部族卻大多以游牧為生。以農為本的國家,收成安定,生活穩定,就算一時不夠強大,只要有足夠的時間累積,最後必能達到頂鋒。而游牧部族雖然因為生活的不安定,面對的危險極多,而遠比農業國家的子民強悍勇毅,但動蕩的生活卻導至無法積累。所以短期內游牧部族也許可以憑借彪悍的武力降服以農為本的國家,但若不能及時扭轉游牧的生活,時日一長,終有大敗之時。就象當年冒頓創下驚世偉業,幾代之後,匈奴終究敗給了衛青霍去病一樣。”

冒頓看著摩羅訶,忽然一笑:“你一向是個聰明人,怎麽也說起蠢話來了,你分析得的確很對,可就算是我們扭轉了生活方式又怎麽樣呢,當我們這些游牧的男兒改變生活方式而融入那些平凡的農民中之後,我們民族中的驕傲,自信,不羈,勇氣,也就會在幾代之後,慢慢消失怠盡了。那樣的話,就算統治可以千萬年地繼續下去,又有什麽意義?你不就是為了不讓漢人同化樓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