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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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消,已經跑光了。“

“不可大意。“陳聿修沈聲問”有無仔細四下查看,是否有埋伏?”

“前方到處是平原,一望無際,如果有軍隊埋伏,根本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陳聿修至此心思大定,點點頭,回頭對徐幹說:“我們過去看看。”

二人策馬加快速度奔行,身後的軍隊,也飛快地跟隨上來。

隨著漸漸接近探馬所指的位置,前方的屍體漸漸清晰起來,陳聿修臉上本來的輕松漸漸變為凝窒,然後臉色慢慢僵硬,眼神裏竟充滿了恐懼,距離仍在接近,陳聿修終於看清了那個屍體,忽得大叫一聲,直接從馬上栽倒下來。

徐幹下了一跳,躍下馬奔向他:“陳司馬,你怎麽了?”

陳聿修從地上爬起來,那麽英武矯健的人,此時,卻象連站立都顯得困難,他面無血色地奔向那屍體所在的方向。

徐幹被他嚇著了,不敢任他胡來,一把扯住他:“出了什麽事。”

陳聿修象是完全失去了神智,只是拼力地甩開徐幹:“放開我。”

徐幹更加不敢放手:“你告訴我怎麽了。”

陳聿修的眼睛直直望著前方,眼中布滿鮮紅的血絲,嘶聲慘叫:“是他,是他……”

徐幹連聲問:“他是誰?”

陳聿修大力推開徐幹,跌跌撞撞向前跑,這麽平坦的大地,他居然硬生生栽倒了好幾次,跌得灰頭土臉猶不自知。

徐幹恐他出事,拼力想要拉住他,卻被他不斷甩脫,他直撲向那平躺在地上的屍體,慘呼:“摩羅尼。”

刀光乍起,寒了人的眼,冷了人的心,徐幹嘶聲大喊:“陳司馬。”

陳聿修卻無限歡喜地叫起來:“你沒事。”

他是這麽快樂,竟管這一刻刀光奪命而來,他是這麽高興,盡管,他露出笑容的這一瞬,刀鋒已到了頸前。

他歡喜,因為那個人活著,哪怕那人活著是為了布局要殺他,他依然歡喜。

刀式略略一錯,頓在他的咽喉,那原本熱情爽朗的聲音不知何時已變得陰冷冰寒:“陳司馬,你沒想到吧?”

陳聿修靜靜地望著摩羅尼,滿是歡喜的眼神終於一點一點黯淡下去,然後,他輕輕地說:“我不知道你是奴隸軍的首領,幸好你沒事,否則我不能安心。”

摩羅尼只是定定得望著他,久久不語。

陳聿修臉色又漸漸變得惶然:“你是王子,怎麽會變成奴隸?難道是為了上次你幫我們的事……”

摩羅尼依然不回答。

這裏徐幹才回過神來,而後方的大軍已然趕到,把摩羅尼團團圍住,徐幹大喝:“快放開陳司馬,可以饒你不死。”

摩羅尼充耳不聞,只是望著陳聿修一字字問:“白毗耶將軍的軍隊呢?”

陳聿修苦澀地說:“全軍覆沒了?他中了我們的伏擊,樓蘭人都很勇敢,白毗耶將軍也是個不怕死的英雄,但兵者本是詭道。你們的軍隊只懂堂堂正正交兵做戰,所以,根本無法應付我們的戰術。”

“伊循城呢?阿羅順將軍呢?”

“也完了。”陳聿修嘆息著搖頭“阿羅順是位了不起的將軍,在他的守護下,我們一直無法攻下城。後來,我們伏擊了白毗耶,他重傷垂死,我命令手下穿起樓蘭士兵的衣服,扶著暈迷將死的白毗耶,裝成樓蘭的軍隊叫城,阿羅順看到白毗耶,就沒了懷疑,把我們的人放進了城,半夜裏,他們在城裏四處放火,制造混亂,又以最快的速度殺死守門的士兵,打開城門,我們的大軍一擁而入。阿羅順將軍真是了不起,他先是死守城樓,守不住就帶著所有士兵退下去,在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小巷和我們戰鬥,我們的軍隊是一寸土地一寸血的打下去的,直到他身邊最後一名士兵也倒下去,直到他必須用劍支著地才能站穩,我勸他投降,我說大漢會善待英雄,可是他大笑著說,樓蘭只有戰死的將軍,沒有投降的英雄,然後,他轉身,從從容容走進了街邊燃燒的烈火中。”

陳聿修述說的時候,摩羅尼一直沒出聲,只是臉色越來越白,只是唇邊開始溢出鮮血,只是牙齒在咯咯作響,只是握刀的手,開始顫抖。

顫抖的刀鋒在陳聿修頸間割出道道血痕,徐幹嚇得連聲大喊:“你要幹什麽?不得傷害陳司馬。”

反而是陳聿修自己仿佛完全沒有痛覺一般,只是定定望著摩羅尼,眼神沈痛而悲涼。

摩羅尼咬咬牙:“你們是從哪裏冒出的一支軍隊,我們的探子明明探清了你們的兵力,你們哪裏有軍隊能伏擊白毗耶。”

“是我們那支表面攻龜茲的軍隊,調了回來。”

“不可能。”摩羅尼叫道“摩羅訶早防著你們這一手,所以讓人傳信龜茲王做好準備,如果你們敢明攻龜茲,暗擊樓蘭,龜茲的軍隊就能從你們後方攻擊,你們怎麽會……”

陳聿修搖頭,全不顧這個動作讓自己頸間傷痕加深:“摩羅訶實在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可惜的是,他畢竟不是龜茲王,龜茲的一切,無法由他控制。”

摩羅尼失聲問:“龜茲也出了事。”

陳聿修靜靜望望他,才輕輕道:“你有沒有想過,當初在龜茲時,我們怎麽會得到消息,知道這場陰謀的?在龜茲國內上層,知道內情的人中,有人暗中向我們洩露機密。”

摩羅尼終於露出恍然的表情:“龜茲國內有變。”

“是。”陳聿修點頭“這一切都在班都護的預料中,從一開始,他布置兵力,安排進攻,就想到了利用所有的這一切。其實又何止是龜茲,就算是匈奴或鮮卑在這場大戰中,也未必能幫得上你們。你知道為什麽攻擊樓蘭的一直是各國聯軍嗎?為什麽現在主持大局的人是我嗎?因為,真正的漢軍主力,一開始就只打算用來迎擊匈奴,班都護親自在中軍坐鎮,籌劃如何與匈奴做戰,我們很多將軍都摩拳擦掌,想要會一會匈奴的單於和左賢王,所以……”

他有些悲涼地看著摩羅尼:“這一場仗,樓蘭只能靠自己,沒有任何國家能夠幫助你們了。”

摩羅尼忽得縱聲長笑,笑聲中有幾許淒涼幾許無奈,幾許傷痛:“好一個班超,在戰場上,果然沒有人能夠勝得過你。”

陳聿修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問:“你們的奴隸軍呢?”

“城已失,白毗耶將軍的軍隊已滅,我們這支沒有戰馬,沒有裝備的軍隊再向前,只能送死,我讓他們回去了。”

陳聿修眼神微微一動,看他神色變化,摩羅尼已經微微一笑,盡管連笑容都是慘淡的。搖了搖頭:“我知道如果你下令追擊,你們的騎兵可以很快趕上他們,象割草一樣殺死這些沒有好裝備的步兵,在這片無法設伏的平原上,他們根本不可能戰勝你們。所以,我留下來了。”他的刀很重很重地架在陳聿修的脖子上,游目四望四周的重兵,對那些殺氣凜然的刀劍視而不見“我留下來,拖住你。”

陳聿修卻象完全沒註意頸上的威脅,大聲道:“徐將軍,帶你的人,追下去,不能放他們走。”

摩羅尼頭也不回:“徐將軍,你要是想他死,你就去追吧。”

陳聿修喝道:“徐將軍,別管我,快去。”

徐幹茫然無措:“陳司馬,你開始不是想放過那些奴隸軍,才設下這個計謀嗎?”

陳聿修大聲說“我的計劃,是讓這些奴隸軍不戰而逃,因為害怕軍法而不敢回樓蘭,但現在,事情變成了,王子見事不可為,下令回軍,他們奉命回師,可以理直氣壯地回到樓蘭,成為守護王城的生力軍,讓我軍將來攻城時,付出更大的代價。”

徐幹恍然大悟,大喝道:“大家聽令……”

摩羅尼翻腕一壓,一道血泉就從陳聿修頸間流了下來。

徐幹再不敢說完這道命令,臉色蒼白,急道:“你若傷了陳司馬,就別想活著離開。”

摩羅尼冷笑:“我即然留下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你不下令追擊,我就不傷害他,等到他們逃出你們的追擊範圍,我自然會放手。”

陳聿修怒道:“徐將軍,國事為重,你還楞著做什麽?”

徐幹苦笑著攤開手:“陳司馬,你就別為難我了,分兵之前,班都護曾囑咐過我,要我小心你的安全,如果你出了事,我是要提腦袋去見班都護的。那些奴隸兵,又沒受過正規的訓練,不算正式樓蘭軍隊,他們的份量,比不上你陳司馬啊。”

“你……”

陳聿修還待怒斥,摩羅尼卻輕輕一嘆:“我認識你這麽多年,還從不見你如此咄咄逼人,不留餘地,放過那些奴隸就那麽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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