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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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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宣召就拔劍把他們刺死了。闖下這等大禍,殺了漢朝的命官使者,絕不是交出幾個兇手就可以了事的,我們也只得與漢絕交宣戰了。"

摩羅尼聽得輕輕嘆息。國強而臣驕,這也是常事,他在長安時,與各國的質子相處,也見多漢朝臣子的驕傲橫無禮,身為強漢的臣屬,他們也確有驕傲的資本,只是那些居於藩屬的小國臣民們,卻未必願意承擔這樣的屈辱。

"父王,漢使驕橫,確實讓人痛恨,只是大可以將他們拿下教訓,又或押去尋都護使班超討個公道,何必非殺不可呢,這樣一來,雙方的轉圓餘地太小了。"

"摩羅尼,漢人向來自視天朝,何償將我們小邦的屈辱放在心上。班超在西域百戰百勝,威壓各國,他又哪裏會為我們說公道話,斥責他的手下。"

"父王,我在玉門關外就見過班超,也是他放我入關的。此人實是蓋世英雄,見識非凡,決不是眼光短淺的小人物。自有行大事者的大胸襟,此事當日若能交由他處置,必能化解幹戈。可現在,兩國對恃之局已成,若是班超揮軍攻打,我樓蘭國危矣。"

此言一出,在旁邊一眾因王子歸來而無比高興的臣子們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班超!

這兩個字足以震動西域,叫所有西域的英雄膽寒。

自從與漢交惡以來,那一直沒有出玉門關一步的班超,就已是所有樓蘭人的噩夢。

迦訶力略帶驚惶地打斷他的話:"我已令羅逸多領人封死白龍堆。只要他出不了沙漠,任他們天大的本事,我們也不必懼他。"

眾臣一起點頭附合。

"對對對,白龍堆的沙漠沒有我樓蘭向導絕對過不了。"

"再加上有羅逸多將軍的神射伏擊,班超不出關則已,一出關必死無疑。"

"只要他出不了關,我們還怕他做什麽?"

摩羅尼微微皺眉,臉上現出不以為然之色,卻沒有開口。

他不開口,自有人開口:"如果一片區區沙漠幾把所謂神弓就可以攔住班將軍,他也不是以三十六騎橫掃西域,滅國破城如反掌的班超了。"

這一句話如刀子一般狠狠刺在所有樓蘭君臣的心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這個不知何時已立在城門外,一身漢裝,身材頎長的俊雅男子。

迦訶力臉色一沈:"你是何人?"

陳聿修在無盡的敵意和殺機中從容施禮:"大漢代司馬陳聿修拜見樓蘭王。"

迦訶力冷笑一聲:"好一位大漢朝的代司馬,明知我樓蘭與漢交惡,還敢前來,你真當我樓蘭國小可欺,殺不得你大漢朝堂堂天使嗎?"

話音未落,左右的樓蘭護衛們已經有十幾把刀劍出鞘,在轉瞬間把陳聿修圍住。

摩羅尼忙攔在陳聿修身前:"父王,他是兒臣的朋友,也是兒臣的救命恩人,若非他向漢皇求情,兒臣早已被處死了。"

迦訶力臉色這才和緩了下來,揮揮手,圍住陳聿修的兵士俱都退開了。

"看在你對我兒有恩,本王就不計較你的無禮了。"

陳聿修微微一笑,在公,他身負促和重任,在私,他不願叫摩羅尼和摩耶娜為難。但他身為大漢朝的男兒,更不肯弱了國家的威風氣度叫人輕視,他長揖再施一禮,方道:"陳聿修奉命送摩羅尼王子與摩耶娜公主回轉樓蘭,同時向樓蘭王傳示我大漢可容訥天地的心胸。大漢與樓蘭向來親善,雖偶有沖突爭議,也不可抹煞百餘年來相交之情。陛下若有憐愛國民之心,眼前萬丈幹戈未必不能化為一片詳和。陛下若執意為敵,也該知犯強漢者,雖遠必征,乃我大漢君臣之志。"

迦訶力神色大變:"你在威脅本王。"

陳聿修不理摩羅尼拼命遞過來的眼神,只微笑說:"外臣不過是講述事實罷了,陛下何必動怒。外臣是生是死。兩國是戰是和,皆由陛下所決,外臣敬聽吩咐 ,絕無怨言。"

一句話,僵住了所有人。

大漢天威,有哪一個國家不畏懼,若不是無可奈何,誰願和大漢朝為敵,更何況,大漢還有個神一般的班超。

迦訶力無奈之下與漢交惡,但聽陳聿修此言,竟是還有和談的機會,要發作陳聿修的無禮又恐毀了最後一點機會,若要不發作,更怕叫大漢的人看輕了樓蘭,從此更加輕賤視之。

一時氣氛極之僵硬,所有人都沈著臉默然無言。

摩耶娜原本與摩羅訶說笑哭鬧,忽覺身外一片僵冷,竟再無半點聲息,感到極不對勁, 猛然擡頭去看,見殿門外一派劍拔弩張,除了摩羅尼之外,幾乎所有人都用充滿敵意的眼光盯著陳聿修,心中一急,猛然用力一推摩羅訶,自己竟掙下了床,踉蹌幾步向前急喚:"叔王,陳聿修是我和摩羅尼的好朋友,如果不是他舍命相救,我們也許早死在漢都洛陽了,叔王,"焦色之色溢於產顏表,虛弱的身體幾支持不住,搖搖欲倒。

迦柯力哪裏還顧得生陳聿修的氣,三步並做兩步跑過來,急忙將摩耶娜扶住:"好了好了,叔王不會和他計較,你好好休養身子,什麽也別多想。"一邊勸慰,一邊沖離摩耶娜最近,卻一直沒有過來挽扶的摩羅訶瞪了一眼。

摩羅訶卻只是低著頭,靜靜望著自己的雙手。

手上,還留著她方才緊握的溫暖,耳旁似還回響她方才哭哭笑笑的喧鬧,不過是一剎那,整個世界都冷清下來了。那是一種本已習慣也是為自己所選擇的冷清,為什麽還是叫心輕輕地牽動了一下。沈寂只是短短一瞬,隨即擡起頭來:"這裏是摩耶娜休養的地方,國家大事不必在這裏爭執,摩耶娜剛醒過來,也不適宜憂急打擾,我們都去正殿慢慢商議吧。"清清漠漠的聲音,清冷如無數寒冰在虛空中交擊,悅耳之外,還有一種冰冷,悄然無息地泌入人心。

(三十一)

“來了!”則賢眺望長空,低低喚了一聲。

在他目光所望之處一只神峻的黑鷹象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長空,準確地落在則賢的肩頭。

則賢解下鷹足上系的短信,雙手遞交冒頓,冒頓接入手中,淡淡掃了幾眼,這才擡頭看看一直用探詢目光望著自己的胥飛,毫不遲疑地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胥飛接過,仔細一看,微微一笑:"咦?樓蘭大王子已經回來了嗎?而且是被二王子摩羅訶從白龍堆裏救回來的,他到底打什麽主意?為什麽要救這樣一個敵人,而且不但屢次三番阻止左賢王的人對摩羅尼動手,甚至還加以威脅?看來,他一點也不聽左賢王的話,就連左賢王派去協助他的勇士也早已看他不順眼了。只從這封信中所透出來的憤怒,就可以知道,這名叫突曼的勇士,心中極為不快。"

冒頓眼望遠方樓蘭國的方向,淡淡說:"王子此去樓蘭,請代我轉告突曼, 無論摩羅訶想要做什麽,都自有他的用意。我令他隨侍二王子,便須一切以王子的意志為準,王子說的話,就等於我說的話。"

胥飛俊眉一揚,眸中異芒一閃,哈哈笑道:"我必會為左賢王將話帶到,只不過,我也受左賢王之托前往樓蘭,到時一旦我與那摩羅訶王子的意見有沖突,又以何人之心意為準呢?"他問得輕輕松松,隨意自在,眸子深處劍一般的鋒芒卻漸漸亮了起來。

"摩羅訶!"淡淡的說出一個名字,依然是漠然無情的語氣,依然是七情不動的容顏。

胥飛問話時,似是輕松隨意,冒頓答話時,也似平淡無奇。

仿佛這不過是今天天氣如何的一個小問題。

但這一語答出,鮮卑族戰士的臉上都露出怒意,而匈奴勇士則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刀,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

氣氛僵冷緊張到極處,並無一人說話,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胥飛和冒頓身上,而這兩個眾目的焦點,卻也都不再有任何表情,任何語言。

天地一時靜寂得只餘兩人長大的披風在風中飛舞所帶起的輕微聲音。

一人玄黑如夜,一人熾紅如火。

一個沈郁一個張揚,竟將天地間所有的光與暗,都集中在了一處。

胥飛臉上沒有了笑容,而眼中的鋒芒漸漸閃亮,冒頓在如此無形的壓力下,卻依舊漠無表情,絲毫也無收回前言的表示。

良久,胥飛才朗聲一笑:"好,我這就去見識一下,這位讓左賢王如此看重的樓蘭二王子。"話音一落,便在馬上施了一禮,也不等冒頓再說什麽,拔馬回頭便走。

隨著他一聲高呼,二百精兵同時疾呼相應,呼嘯間躍馬如飛,往樓蘭國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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