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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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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而堅定的聲音在這無邊風沙中卻如此之清晰:"我們三個能死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摩羅尼與陳聿修俱是一震,然後心結盡去,是啊,無論生死,至少他們三人是在一起的,沒有任何力量可以讓他們分開,不會有任何事可以叫他們離心。

心念一定,便都排除雜念,再不他想,只伏下身,以他們的血肉和頑強的意志,堅決地對抗著強大的自然。

風沙不止,這一場咆哮似已持續了千百年,這一回煎熬似已無止盡。摩耶娜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用身體來保護自己的兩個男子氣息漸漸微弱,無論多麽強悍的男兒,在這天地之力面前,都如此卑微渺小。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自己,也許他們早已抵擋不住如此狂猛的風沙,被卷到天之盡頭而去。可只因這一刻,有自己在他們身旁,於是,硬是以血肉之軀,與天相抗,不認輸,不放棄,不敗退,不低頭。

心頭的酸澀湧起,卻又有更多的溫柔萌動,溫柔到了極處,竟有一種痛楚的感覺。不敢睜開風沙中的雙眼,只能摸索著握住兩只不同的手。感覺到手指的濕潤,知道那是淋漓的鮮血,卻不假思索地緊緊握住,用力之大,似要將彼此的血肉溶至一處。

(二十一)

天高雲淡,草綠花紅,風尚好。

樓蘭王宮,翠室軒窗,雕欄玉砌之間,侍從宮女無數,卻無半點喧嘩啦,人人都在靜心聆聽,從二王子的月流閣中傳來的悠悠樂聲。

樓蘭國二王子摩羅訶容儀俊美如天上明月朗星,人間明珠美玉,而他的十指彈奏樂器之時,天地間,就只剩下從他手中流出來的音樂,美如天簌。

沒有人知道那修長優美的十指是如何拔動箏弦,竟能發出這樣動聽的音樂,只是本能地因此而沈醉其間。

摩羅訶並無意理會別宮他殿的人如何因他的箏音而陶醉。

跌坐在月流閣萬花之間,垂首撫箏的他,高貴如神祗。

風乍起,群花動。

各色鮮花,似弱不勝風,依依地離了枝頭,在淡淡微風中,溫柔地落了他一身。

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白花,悠悠飄下,輕盈盈落在了箏上。

箏音忽轉激越,聽得人心頭一震,卻又在至高處猛然一顫,然後,是倏然而來,卻又壓得人連呼吸都已忘卻的寂靜。

摩羅訶伸手輕柔地撫過斷裂的箏弦,淡淡道;“何人偷聽,毀我箏曲。”

侍立在他身後的鷹格爾聞言一怔,按刀上前一步以做防備。

陰暗處有人影一閃而現,遙遙拜倒:“左賢王帳下衛士突曼受命率金箭武士二十三人,前來聽候殿下調遣。”

“你的殺氣太大,連我的箏弦都因你而斷。“摩羅訶眼眸低垂看也沒有看那十步外拜倒的匈奴武士:“我並不需要殺人的屬下,左賢王只怕多此一舉。”

突曼身為草原第一強悍民族勇士的傲氣迸發,長身立起,健壯魁梧的身材很自然地對人形成一種強大的壓迫感:“殿下請不要忘了,當初在我匈奴部為質子時與左賢王所達成的協議,左賢王將殿下放歸故國,助殿下他日登上王位,殿下也不能壞了左賢王的大事。如今樓蘭大王子即將歸國,殿下儲君的地位再也不保。左賢王命我領二十三名匈奴最強大的勇士來幫助殿下應付各種變故,也是他為殿下好的一片苦心。”

摩羅訶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了撫眉心,若有所思地說:“是啊,摩羅尼為什麽還沒有到呢?”銀色的眸子裏流轉出幽深的異芒“必是被困在白龍堆了。”

話音未落,他已站起身來:“他們十年沒歸故國,可能根本過了不白龍堆,我們去接他。”說到這裏,目光看向突曼,優美的唇旁忽溢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你也一起跟來吧。”

突曼微一遲疑:“殿下是想在他沒有回來之前就……”

摩羅訶根本沒有他理會他,踏著無比優雅的步伐自他身旁走了過去。鷹格爾看了突曼一眼,給了他一個苦笑,快步跟上了摩羅訶,突曼自以為猜中摩羅訶的心意,也立即跟了上去。

(二十二)

狂風在經過似已有千百萬年的漫長肆慮後終於漸漸停止,陳聿修全身都已麻木,十指抓在沙地上,早已血跡斑斑,卻連痛苦也感覺不到了。身體裏所有的力量似已在這場可怕的對抗中消耗至盡,全身上下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似再不屬於自己,就連手指也移動不了一下,意識在昏沈沈中向無限黑暗中沈去,最後的一分擔心卻又使他死死抓住僅有的清醒,想要呼喚摩耶娜的名字,卻驚訝地發現,自己連發聲的力量,都已經沒有了。

“聿修,聿修!”熟悉的聲音響在耳旁,似一股清涼註入已然疲累至極點的身體。盡管疲倦欲死之下,恨不得合上雙眼,任自己倦極的身心獲得永遠的沈睡休息,卻終還是以最後僅有的微弱力量,睜開了雙眼,看到眼前這滿身黃沙,無比狼狽抱著自己聲聲呼喚的女子。

很想輕輕勸慰她一聲,很想給她一個溫柔的笑顏,卻連這樣的力氣也都失去,唯有極力用眼神來安撫這無比驚惶的女郎。然後迫不及待得往摩耶娜身後望去,尋找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下一刻,眼中的安詳,已變做了驚惶焦慮。那倒在一旁的人是誰?為什麽他一動不動,為什麽偉岸的身軀毫無動靜地倒在黃沙上,為什麽反而是我們三人中最強的一個不曾醒來,為什麽?

極度的驚惶擔憂令他急得心如火焚,想要振作站起,想要靠近生平的摯友,想要詢問,他怎麽了?卻全身軟弱的不能動一指,發一聲,只能任焦慮的火焰,燒紅了眼睛,燒灼了心靈。

摩耶娜見陳聿修終於睜開了眼睛,心神稍為放松,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這時她滿臉黃沙,眼淚流下來,又是黑又是黃,幾道汙痕,越發顯得狼狽了。可是無論是她自己還是陳聿修,都已無暇顧及了。

“聿修,摩羅尼他一直不醒,我怎麽叫都叫不醒他,怎麽辦,怎麽辦啊?”

陳聿修心中一陣苦澀難受,原本沒有血色的臉,更加慘白如紙。剛才在狂猛風沙中,摩羅尼不但盡力遮擋摩耶娜,甚至借著較強壯寬闊的身形,用身體幫他也抵禦了不少風沙,也因此,摩羅尼在這場龍卷風中,所受的傷害絕對遠勝於他。現在他和摩耶娜都沒有事,但摩羅尼如今的生命可能隨時會消逝而去。

摩耶娜從陳聿修那倏變的眼神中也立刻意識到摩羅尼的情況很嚴重,本已累極脫力的她不知從哪裏升起一股力量,抱起人事不知的摩羅尼,瘋了一般的大聲呼喚。

“摩羅尼!”

“摩羅尼!”

“摩羅尼!”

一聲又一聲以整個生命所發出的呼喚就這樣在浩浩長風漠漠黃沙中消逝,終究喚不醒,那激發出整個生命來保護摯友愛妹的男子。

淚珠在沙漠的陽光下,閃爍著晶瑩,落在這滿身黃沙幾辨不清面目的男子身上,衣上,發上,臉上,幹燥破裂後又被鮮血凝固的唇上。

摩羅尼的唇忽然微微動了下,似因那一點珠淚的晶瑩,喚起這已失去所有意識男子求生的本能:“水……”低微至極的呼喚,卻讓摩耶娜立刻明白了現在的摩羅尼最需要的是什麽。

但天地茫茫,白龍堆的無情沙漠似已占滿了整個世界,看不到邊,找不到界,卻又往何處去尋那救命的甘露靈泉。

摩耶娜沒有多想,也無需多想,飛快地伸手拔出腰上的短劍。

森冷的鋒芒,映人眼目。

陳聿修眼中的迷茫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化做驚駭的了悟,一時間心亂如麻,關切摩羅尼的生死,恨不得以生命來喚回他的清醒,可是又怎忍摩耶娜以這種方式延續摩羅尼的生命,怎忍那相伴十載,早已骨肉相憐,如同親妹妹一樣,讓他願付出一切來呵護的摩耶娜受這樣的折磨。驚極痛極之下,也不知怎麽得回了自己的聲音,發出一聲不知是支持還是阻止的驚呼。

“摩耶娜!”

摩耶娜對著陳聿修驚痛的眼神微微一笑,在這狼狽無比的時刻,她的笑意卻燦若雲霞。

右手執劍割在左腕的動脈上,鮮紅的血映紅了陳聿修的眼。

擡腕就唇,摩耶娜深深地吮了一口,然後俯身,以溫熱的唇將熾熱的血,度入摩羅尼的口中。然後再擡頭在腕上流血的傷口上,再次深吮一口,再次俯身度入摩羅尼的口內。

一次又一次,以鮮血和生命,歇力要將另一個人自死神手中奪回來。

動彈不得的陳聿修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心中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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