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惡魔使用了能力,鬼屋內本就不算大的空間瞬時間變為了廢墟，頓時天光大亮，到處都飛揚著塵土的味道。

五條悟在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了異樣的感覺,下意識地開啟了無下限術式,猛地一後退，竄出幾米遠。

五條悟的的確確感受到了剛剛的餘波,那麽剛剛大抵是發生了一場爆炸。

五條悟又嗅到了熟悉的鐵銹的味道,可想而知,在剛才的爆炸中,存在於鬼屋中的所有人都因此死於非命。

因為突然出現的爆炸，游樂場內的人群一時間變得驚慌失措，以為又是什麽惡魔，開始驚慌地逃竄著。

而游樂場內本來就擁擠得不行，又是萬聖節,五條悟僅僅靠聽就可以知道此時附近已經發生了數起踩踏事件，又因為所有人都在拼命地逃跑，從來不會顧及腳下，一旦有人摔倒,便會被後方湧上來的人流活生生地踩死。

五條悟認為自己並不是完完全全的善人,也認為為了人類全體的未來，一定量的犧牲是無可避免的,他可以通過犧牲小部分來拯救大部分。

只是在如同昨天的澀谷地鐵站或是現在的情況,都讓他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即使這些人放在世界茫茫人海中,也不過是極其微小的一小部分，只是這也並不是個小數目,至少對於五條悟來說是這樣的。

但瑪奇瑪卻不以為然。

瑪奇瑪從來都沒有把眼前的任何生命放在眼裏過,包括他。

五條悟終於知道瑪奇瑪的眼神究竟為什麽無論何時都是那樣平靜無波,她的唇角不論在什麽時候都是那副淺淺的笑容，全然沒有過意一絲化。

瑪奇瑪是沒有感情的，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愛過別人，當然也不曾愛著自己。

瑪奇瑪曾經騙過他說，她的能力為「獻祭」。

五條悟以前覺得瑪奇瑪的性命一定要比一般人都性命更有價值，因為瑪奇瑪的能力可以救更多的人。

只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想錯了。

不過說是「獻祭」好像又沒有什麽錯誤，畢竟瑪奇瑪與日本政府簽訂了契約，她受到的傷害都會自動轉換為日本國民的災禍或是疾病。

準確來說的話倒也算是一命換一命。

是「等價交換」，也可以稱為「獻祭」。

他終於開口道：“你難道覺得你可以殺得了我？”

五條悟對於反轉術式的運用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五條悟的咒力量也趨近於無限，即使是反轉術式這種十分消耗咒力的術式，對五條悟也沒什麽影響。

基本來說就是零咒力消耗，無限的反轉術式，五條悟是殺不死的。

所以那群咒靈選擇了用「獄門疆」封印他，而不是合力把他殺死。

而瑪奇瑪此刻神色未變，似乎並沒有著急殺掉他，只是一步步地踩在濺過鮮血的地上，悠閑地向前踱步著，她面前的生靈們也隨之逐漸向前移動。

這副場面屬實不是一般的詭異，鎖鏈從瑪奇瑪的小腹處生長而出，與之相連的是一大群被瑪奇瑪所支配的生靈。

瑪奇瑪我頭頂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圈臍帶，似乎無不是在暗示著什麽微妙的東西。

瑪奇瑪就像是在散發著母性的光輝的「母親」，而她所支配的那些生靈便是她的「孩子」們。

無論是對於將要支配的還是已經支配的生靈，在瑪奇瑪看來都是她親愛的孩子們，這之中先前顯然也包括著五條悟。

當然，五條悟是看不見現在的場景的。

五條悟閉了閉眼，只是他感受得到之前自己面前似乎突然憑空出現了一群生靈的氣息，其中還包括那個縫合臉咒靈的咒力，顯然，他也早就已經被瑪奇瑪支配了。

下一秒，瑪奇瑪輕柔的聲音傳來。

“——為什麽殺不了？”

“——你覺得失去了眼睛之後，自己的咒力還是無窮無盡的嗎？”

聞言，五條悟驟然一楞。

她果然發現了。

倒不如說是，瑪奇瑪似乎什麽都知道。

五條悟曾經向她坦白了自己的一切，無論是五條家和自己童年，還是自己所擁有的能力和所有特質，他曾經是無條件地信任著瑪奇瑪的。

那瑪奇瑪呢？

反過來，她什麽都沒有告訴他，只有他一個人直到現在都被她蒙在鼓裏。

五條悟無限的咒力和接近於零的咒力消耗實際上是基於“六眼”的存在的，沒有了“六眼”，五條悟的咒力量甚至不及乙骨憂太。

雖說對比起普通的術師來說，五條悟的咒力量依舊是幾乎沒有人可以超越的，但絕不是無窮無盡的。

也就是說，無限的反轉術式是不存在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瑪奇瑪只要一直不停地攻擊他，等到五條悟的咒力徹底耗幹的時候，她想要殺掉他就輕而易舉了。

想到這裏，五條悟只覺得沒有辦法，若是真的這樣與她幹耗下去的話，咒術師最強的結局大抵就是被自己最愛的人手刃了吧。

白發男人一時間卸下了令人緊繃的防備，放松似的長籲出一口氣。

他說：“支配惡魔，你說真正平等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聽清了他的話，瑪奇瑪頓時停下了腳步。

“是更加美好的世界，”她閉了閉眼，淡淡地說道，“這個世界上有一些消失了才更好的東西，例如死亡、饑荒、戰爭和瘟疫，所以我會使用支配的力量將它們一一抹消。”

“哈，”五條悟冷笑了一聲，“那你可真是大義。”

瑪奇瑪微微垂眸：“這不是大義，世界上有無數的人想要改變這個糟糕的世界，只是他們直到最後都不曾擁有將其實現的能力，可這份能力存在於我的手中。”

與瑪奇瑪的信念相同的人有太多太多，只是以人類單獨的力量，絲毫也掀不起什麽變革。

但是瑪奇瑪可以。

或者說，瑪奇瑪認為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世界實現平等，創造一個更加美好，不存在爛片的世界。

然而五條悟顯然是沒有認真聽瑪奇瑪到底在說什麽，只是小幅度地揚起了下巴。

“你這是正論？”

“——老子最討厭正論了。”

瑪奇瑪知道，五條悟又開始變得不正常了。

她不習慣五條悟突然用“老子”自稱，這樣的話聽起來真的十分像是中二叛逆期的不良少年。

不過很快，瑪奇瑪就將這些奇怪的想法拋之腦後。

什麽是正論？

世界上究竟存在著正確的探討嗎？

或許大部分人都不會這樣覺得。

他們認為世界上從不存在正論，因為沒人知道爭論究竟應該被誰定義，又如何被人定義，而什麽樣的理論才算是正論？

那麽瑪奇瑪就算是那一小部分人了。

她一直以來都相信和憧憬著所謂的烏托邦和幻想鄉，平等、更加美好的世界，是對於瑪奇瑪來說的正論。

並且她有能力實現自己的正論。

這是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發生過一絲動搖的信念，只有她可以改變這糟糕的世界了。

橙粉發的女人又一次邁開了步子：“悟，我會殺掉你，追求我的正論，而今後的世界也再也不會與你有關聯了。”

“我很抱歉沒能讓你親眼看到新世界的誕生，只不過你說過，人類的死亡是在所難免的。”

“就當是為了人類的未來，做出英勇的犧牲吧。”

這麽說來的話，五條悟發現自己確實說了這麽一句話——

「對咒術界來說，非術師的死亡是在所難免的，因為有人因此死亡，所以我們才會發現新的詛咒，從而避免了下一個人的死。」

即使是現在，五條悟也認同著自己的理論。

——但不應該是他。

五條悟將大腦放空，腦中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兩個看到某個關於親情與擁抱的爛片，你哭了吧？”

五條悟不記得那個電影究竟都講了些什麽，因為他當時幾乎全程都在打瞌睡，只知道那是個無可救藥的爛片，他全程都沒有找到什麽感人的點。

而最後只是母子之間的一個簡簡單單的，離別的擁抱，讓五條悟第一次見到瑪奇瑪流淚的樣子。

他當時還覺得魔幻，一頭霧水地哄了她好久，現在回頭一看，五條悟似乎立刻就明白為什麽了。

“只知道用支配的能力與人相處，甚至與人之間的關系都是自己安排好的……”

“——你真可悲，不是嗎？”

話音剛落，下一秒，瑪奇瑪便立刻出現到了五條悟身前，那群生靈則是被她留在了原地，兩個人離得很近，五條悟感受得到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了自己臉上。

瞬時間，瑪奇瑪的手臂直接貫穿了對方的心口，大量鮮紅的血液噴灑而出，濺到兩個人身上。

五條悟是故意沒有使用無下限術式的。

而在瑪奇瑪的攻擊結結實實地傷到了五條悟本本時候，新生的血肉開始不停生長，她想要抽出手臂，卻不料被對方緊緊地抓住。

瑪奇瑪的手臂直接與的心臟粘連在了一起，被飛速生長的細胞包裹得密不可分。

瑪奇瑪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這樣屬實是被對方限制了行動，很難進行下一步動作。

又是一秒過去，一道難以抗拒的力量攥住了瑪奇瑪的脖子，將她推倒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聲。

“怎麽，被我說中痛處了嗎？”

心口處的撕裂般的疼痛無疑是讓人煎熬的，可白發男人現在卻像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似的，張狂地扯起了嘴角，白皙的面頰上沾滿了殷紅的血液，似乎又增添了幾分瘋魔。

即使是變成了這樣的情況，瑪奇瑪的表情也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將自己的手臂與五條悟的心口割裂。

她舍棄了自己的手臂。

而下一秒，又迅速地生長出了新的手臂。

五條悟被人一腳踢開，他後退出了幾步，將腳步站穩，一個使力將對方的手臂從自己的身體裏扯出，扔在地上，隨後又用反轉術式將心口的血洞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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