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悟願意為了我去死嗎？”

荒野的風從耳邊吹過，秋風呼嘯而來的聲音似乎要大過橙粉發女人溫柔的話語聲。

但五條悟聽得見瑪奇瑪在說什麽，而且聽得很清楚。

白發男人頓時揚起了燦爛的笑容，唇色略微蒼白,開口道：“好啊。”

瑪奇瑪滿意地笑了。

這次是真心地笑了出來,看來不枉費她在另一個世界待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而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陪五條悟談戀愛了。

其效果果然是顯著的，五條悟甚至已經到了可以為了她赴死的地步，雖然瑪奇瑪並沒有一定要殺死五條悟，只是為了支配對方,打敗他的最最需要的。

支配惡魔只能支配比自己弱小的生物，而五條悟顯然不是，不過一旦他有了可以為了支配惡魔本人而放棄一切的想法，那麽瑪奇瑪的支配就依舊是管用的。

瑪奇瑪笑著，一雙金色的眸中似乎有著晶瑩的琥珀糖,看起來溫暖極了。

可惜五條悟看不到。

他可能從始至終都沒有見到過瑪奇瑪發自內心地微笑的樣子。

對於瑪奇瑪來說，不論什麽時候，與五條悟的交往都是帶著目的性的，她並不討厭五條悟，甚至真的可以說是愛著他。

她愛著他湛藍色如同天空一般明鏡而清澈的眼睛,以及他那屬於最強咒術師的力量。

在一起之後,五條悟總能為她帶來安全感,並且竭盡全力地哄她開心，見到她可能不太開心的時候便會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可以說是很合格的男友了。

哦不,因為在那之後已經填過了婚姻屆,所以他們也算是合法夫妻了。

作為一名丈夫,後期五條悟賺錢顧家做飯做家務，幾乎所有的雜事都被對方包辦，雖說日子都被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充斥，但也還算充實。

瑪奇瑪確實挑不出五條悟什麽毛病，他原本糟糕的性格也在正式與她交往的時候改掉了。

瑪奇瑪想自己一定是愛著他的。

只是她更加地愛著支配對方時候說不定可以得到的平等罷了。

“乖孩子，”瑪奇瑪輕聲地說道，“最後再抱抱我吧。”

或許瑪奇瑪是愛著五條悟的，可她的愛可能並非是五條悟對於瑪奇瑪的，在她眼裏，已經快要三十歲的五條悟也不過是一只雛鳥，本來就不可能會成為年齡超過對方兩倍的支配惡魔的愛人。

瑪奇瑪的愛從來都是以母親的角度傳遞給孩子們的。

不論是面對她曾經支配過的其他人，還是作為愛人的身份與她相處了甚久的五條悟都是一樣的。

橙粉發的女人撲進白發男人的懷中，五條悟雙臂自然地環住了女人的腰身，再逐漸摟緊，就像是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瑪奇瑪很少會主動抱他，而且每次他都會格外地珍惜。

尤其是這次，說不定這就真的是最後一次擁抱了。

五條悟忍不住思考，瑪奇瑪最後會改變主意的可能性有多大，她有沒有可能只是開個玩笑，其實根本就沒有打算殺他。

兩秒後，白發男人又自嘲地笑了笑。

怎麽可能呢？自己什麽時候開始這麽喜歡做夢了？異想天開也要有個限度吧。

很快，帶著溫暖的懷抱很快便從自己身上消失，下一秒，五條悟便感受到胸口處一陣撕裂的疼痛，黏糊而溫熱的液體噴灑在了他的臉上，表情中剩下的卻只有麻木。

他知道，那是瑪奇瑪在他胸前開了個動，噴灑到他臉上的也是他自己的血液。

不知道為何，瑪奇瑪沒有直接擊破他的心臟，而是選擇了另一邊，五條悟只是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血液在不停地流失著，再這樣下去他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死。

白發的男人控制不住地將要倒下，瑪奇瑪扶住了他的身體，用手輕輕撫去他臉上殷紅的血液，眼神溫柔地看著對方空洞的眸子。

瑪奇瑪垂著眸，緩緩地開口道：“說，‘為瑪奇瑪獻上我的一切’。”

瑪奇瑪將要支配他，只有在絕對不可翻盤的力量之下，五條悟才可能被她支配，所以她選擇了這種方法。

幾秒過去，瑪奇瑪便發現五條悟似乎已經沒了動靜。

可她明明還聽得到對方逐漸微弱的心跳聲，以及幾乎感受不到的鼻息，五條悟分明還沒有死。

——而他更沒有睡著。

只是單純地，瑪奇瑪命令的話語似乎對五條悟不起作用。

其實她一早就料想到了這種情況，另外一種，她有可能無法支配對方的情況。

按照支配惡魔的能力來說，被支配的生靈若是精神力較強，可以在一瞬間掙脫支配的束縛，可那最多也就只是一瞬間。

五條悟是咒術界最強，在有著“六眼”的情況下全力以赴的話，瑪奇瑪估計也打不過他，而事實證明即使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中，五條悟的精神力也是深不可測的。

她無法支配五條悟，她已經打敗了他，但或許是因為對方精神力過於強大，所以導致支配束縛不了對方。

不過這大抵不全是因為對方精神力強大，而是五條悟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為了瑪奇瑪去死。

是回蕩在腦海中的抵抗。

咒術師最強絕對不會隕落在這種地方。

下一秒，瑪奇瑪驀地發現靠在自己身上的白發男人胸前的傷口在緩緩地恢覆著，她觀察到了對方體內咒力的流動，他在使用術式。

咒術界中能夠使用反轉術式的術師可以說是少數中的少數，而能將反轉術式用於治療他人的卻只有家入硝子一人。

五條悟當然也掌握了反轉術師，只是不能像家入硝子一樣對別人使用罷了。

懷中不知什麽時候傳來了虛弱又低啞的聲音，五條悟像是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還笑得身子顫了顫。

“……哈哈，開玩笑的，老子怎麽會可能心甘情願地為了某個人去死呢？”

瑪奇瑪看著對方從自己的懷中離開，再站定在自己面前，從臉頰一直到他的腳下，都還在緩緩地滴著剛剛噴灑出來的血液。

五條悟有些無力地扯起了嘴角，用一只手扶住了頭，另一只手虛浮在半空中，像是想要抓住什麽，但又撲了個空。

湛藍色的眸子猛地睜開，那之中如同枯井般一片死寂：“倒是你在開什麽玩笑，老子可是最強的……想要殺了我對你來說還是難了點。”

五條悟早就知道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瑪奇瑪並不是他表面上了解到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瑪奇瑪與他談條件的時候起，他就知道對方是個無可救藥的壞女人，可最終還是陷入了對方布下的陷阱之中。

那裏如同深不見底的泥潭，一旦踏進去就再也走不出來，無論使出多大的力氣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分明早該明白的，結果還是被對方搞了一套，他果然就是個傻子。

見到此刻五條悟的性情大變，瑪奇瑪果斷退後了一步，這裏是無人的荒野，即使他們兩個在這裏打起來也不會造成什麽人員傷亡和建築物倒塌。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就是為了避免現在這種情況，瑪奇瑪才提前帶著五條悟傳送到了這裏，看來她的直覺果然是對的。

橙粉發的女人唇角依舊帶著那個淺淺的弧度，輕描淡寫地說：“然後呢，悟是打算殺了我嗎？”

瑪奇瑪歪了歪頭，詢問著他。

而對方似乎沒有立刻就給她答案，只是放下力氣將雙手落在身體兩側，再緩緩地仰起頭，感受著秋天夜裏的冷風。

說實話，這讓他清醒了不少。

可距離五條悟能夠真正地清醒過來，大抵還有很大的距離。

五條悟閉了閉眼：“不知道誒，我直到現在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瑪奇瑪，你說我們現在如果打起來，誰會贏？”

瑪奇瑪毫不猶豫地說：“我會贏。”

她看到白發男人似乎很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看起來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即使他知道瑪奇瑪還有其他的殺手鐧，他又是在沒有“六眼”的情況下，可他清晰地知道，最強的自己在實力上不會輸給任何人，當然也包括瑪奇瑪。

“悟……是不信嗎？”瑪奇瑪輕輕地呢喃著，可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五條悟正好聽得清楚。

“不，或者許我應該說——”

“——面對我，你真的下得了手嗎？”

五條悟頓時睜開了眼睛，又把頭低了回來，做了個大抵是與瑪奇瑪視線相平的角度，略微有些驚愕地眨了眨眼。

他似乎，至今都沒有考慮到這件事。

沒錯，和瑪奇瑪所說的一致，他下不了手。

他本就不可能動手傷害瑪奇瑪，更何況是殺了她呢。

——他做不到。

見到五條悟錯愕的表情，瑪奇瑪這才發自內心笑了出來，她不禁覺得對方這個樣子很滑稽，又很好笑。

他們兩人都是不死之身，五條悟所擁有的是無止境的咒力，也就是無止境的反轉術式，他不會死。

而瑪奇瑪則有著與日本政府訂下的契約，她所受到的任何傷害最終都會轉換成日本國民的災禍或是疾病，她也不會死。

戰鬥一旦開始，那便會是永遠都無休止的戰局。

所以說，瑪奇瑪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五條悟打。

下一秒，五條悟感受到自己被撲面而來的黑暗氣息所籠罩，他驟然難以感受到屬於瑪奇瑪的咒力，而自身所擁有的咒力，似乎也被無限地削弱。

這是與他處在「獄門疆」之中的時候十分相近的感覺。

冥冥之中，五條悟又聽到了瑪奇瑪的聲音。

“——這是囚禁惡魔的能力，以悟你現在的狀態的話，大概永遠也掙脫不了這個籠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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