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秘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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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澤霖過了第一個安安心心, 什麽都不需要操心的好年。

說是過年,其實跟平時也沒有太大的不同。

琳瑯和王詩文都不懂這些,在大城市生活的時間長了, 樣樣便利,也就沒有了過年特意操持一番的習慣。反而是任澤霖, 以前跟奶奶一起過, 雖然手頭拮據,但老太太總會想方設法地置辦年貨, 要把這個節日過得體面一些。

所以現在, 小樓裏的這些事, 也是任澤霖在準備。

哪些是要去街上買的, 哪些可以自己在家裏準備, 他每天都在念叨著, 忙忙碌碌, 小樓裏外被打掃得幹幹凈凈,該貼的貼, 該掛的掛, 還成日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倒是讓過年的氣氛濃郁了許多。

不過總體來說,在吃穿用度上,現在的每一天跟過年其實都沒什麽分別。

對於任澤霖而言,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再加上家裏也沒什麽可走動的親戚,所以這個年很安靜地就過去了, 對於琳瑯來說, 除了房子多了一些裝飾之外,就是每天的零食變多了。

於是吃著吃著,從不運動的她發現, 原本剛好合適的褲子,已經快套不進去了。

晴、天、霹、靂!

雖然照鏡子的時候,看起來還並不明顯,但是琳瑯已經有了危機感,於是打算運動鍛煉,把這些肉都甩掉。

對她來說,就算運動,最好也是能在家裏完成的那種。

所以年後一連好幾天,家裏都在收包裹。什麽走步機、跑步機、瑜伽球、跳繩、啞鈴……但凡是網上看到人家說好的東西,琳瑯就都買了回來。

只是拆開了新鮮一會兒,又堅持不了,就丟在了一旁。

那兩人原本不知道她在折騰什麽,看到這麽多的運動器械,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王詩文暗笑不已,但是笑完了,她捏著自己肚子上新添的小肉肉,也忍不住發起愁來。

琳瑯還不用那麽擔心,畢竟她每天貓在家裏不出門,也沒幾個人能看見。任澤霖倒是能看到,但是王詩文覺得,這小子看琳瑯,已經完全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就算她不洗頭不梳頭穿著睡衣拖鞋,在他看來也是可愛的,根本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可是她自己就不一樣了,她每天都要出門進行各種商務接洽,衣服都是幹練貼身的剪裁,小肚子凸出一點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於是她默默走過去,把琳瑯丟開的器械撿了起來。

大多數人的所謂自律,不過是因為情勢所逼、迫不得已,至少王詩文是這樣。

為了不走出門去被人嘲笑,她可比琳瑯自覺多了,還給自己弄了個鍛煉計劃,每天至少要花一個多小時在這上面。

琳瑯也曾嘗試跟她一起運動,只是動著動著,她就會慢慢停下來,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完全忘記了自己原本在做什麽。這樣一來,自然就沒有多少效果。

任澤霖見琳瑯不高興,就提議說他可以陪琳瑯出去跑步。

這樣就算琳瑯想停下來,他也會拉著她跑完計劃的路程,就不用擔心會半途而廢了。

琳瑯猶豫了一下,答應了。現在是假期,大部分學生都已經放假回家,她們這棟小樓又是在教學樓區域,平時幾乎沒什麽學生過來,也不用擔心會遇到人。

於是每天早上,任澤霖開始了督促琳瑯起床並出門跑步的職責。

王詩文對此是很佩服的,再次覺得這個生活助理請得好。除了任澤霖,大概誰也管不住琳瑯了。

天氣很冷,外面風也不小,不過據說就是在這種天氣裏跑步才有感覺。總之,在被任澤霖強行拖著出了幾天門之後,琳瑯也漸漸習慣了這件事,開始覺得早上運動一會兒挺好的。

冬天跑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尤其是等身上熱起來,那種運動的暢快感,是其他季節很難比擬的。

出門的時候,任澤霖會順便在口袋裏放上一小袋貓糧。

假期學生都走了,校園裏的流浪動物卻沒有離開,所以任澤霖也加大了投餵的分量。

不過他從來不在固定的某個地方投餵,而是每天讓琳瑯隨手一指,挑選投餵地點。至於那些貓貓們能不能找到這裏來,就要看運氣了。

……

說是“早起”跑步,但其實到了假期,任澤霖也稍微懈怠了一些,早上可以睡到八點之後。

所以等他們跑完步,順便去市場買了菜回來,已經九點多了。

這一天,買菜回來的路上琳瑯又開始發呆,任澤霖就牽著她,穿過堆滿雪的道路走往小樓走。但還沒有靠近,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黃助理。

他皺了皺眉,還沒等作出反應,就見黃助理一看見他,就一溜兒小跑向停在路邊的黑色汽車,躬身對著車子裏說了一句什麽。而後他拉開車門,任長生就從車裏下來了。

這是任澤霖第二次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

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太操勞了,他已經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運籌帷幄、意氣風發,看起來疲憊了很多。

這大早上的跑過來,又是鬧的哪一出?

任澤霖很快收回視線,假裝什麽都沒看到。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琳瑯先送回家去。這個人發呆的時候,是根本不會考慮環境的,讓她自己站著,她能一直站到天黑。

“站住!”見他明明看到了自己卻裝作沒看到,甚至還打算直接從車子旁邊經過,任長生眉頭一皺,立刻中氣十足地喝到。

任澤霖腳步都沒停。

任長生自己又不能去攔人,只好瞪了黃助理一眼。

黃助理連忙跑過去,擋在兩人面前,“任少爺,您看這……任總親自登門拜訪,您總要給幾分面子。”

“那你們在這裏等一會兒吧,我先把人送回去,順便放個東西。”任澤霖說。

黃助理只好讓開路,苦著臉過去匯報。

好在任長生並不在意,只是盯著琳瑯。他是聽黃助理說過的,任澤霖現在在給人家當保姆,真是不夠丟人的!尤其是現在一看琳瑯,見她傻呆呆的,那麽多人說話,她卻連頭都沒擡過,心下更是嫌棄。

他任長生的兒子,就是每天照顧這麽個傻子?

所以等任澤霖從小樓裏出來,聽到的就是任長生的呵斥,“你放著偌大的家業不肯回去繼承,就是為了留下來給這傻子當保姆?”

任澤霖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反唇相譏道,“她比你聰明一百倍,你這種人又怎麽會懂?”

他以前總聽人說,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當時不以為意,覺得能起來的,多少都有點能力。現在看任家,又覺得這話說得也沒錯。如果不是時運來了,就任家人這種智商,哪能坐擁偌大家業?

不過,也可能先祖很出色,只是子孫不肖。

任長生更不高興,明知道任澤霖這個兒子從來沒給過他面子,但他還是會生氣,“你這是在自毀!就算是為了跟我作對,你也不用這樣糟蹋自己!”

任澤霖氣笑了,“您是世界的中心嗎?全世界都繞著你轉?”

但是他也懶得跟任長生周旋,就直接問,“說吧,找我有什麽事。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回去做早飯了。”

“做早飯”三個字又將任長生氣得不輕。他篤定了這個兒子是為了跟自己作對,才會這麽折騰,但當下,他迫切地需要有人幫自己分擔一下壓力,所以只好忍辱負重地道,“只要你回到任家,我可以讓你立刻進公司,甚至可以轉給你一部分股份。”

他頓了頓,又提醒道,“這是我的底線。”

所以任澤霖最好見好就收,不要繼續不識擡舉。否則,任長生就要考慮是否采用暴力方式去對付他了。

任澤霖聽到這一句,終於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任長生皺眉。

任澤霖卻笑得越來越厲害,好一會兒,直到任長生繃不住要發怒了,他才慢慢停下來,只是臉上猶帶著幾分痕跡,“我當然是在笑你。雖然沒有高看過任總,但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麽讓人失望。”

這話簡直是在戳任長生的肺管子,他絕不能容許別人這樣評價自己,何況說這話的還是親生兒子?

他眉一豎,就要動怒,但任澤霖已經道,“古人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您卻還當我是幾個月之前的那個任澤霖嗎?”見任長生皺著眉,很顯然還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他嘆了一口氣,搖著頭道,“您就沒打聽一下,常東旭新開的那個公司,股東都有誰?”

任長生一楞,心裏冒出來一股不好的預感。他立刻轉頭去看黃助理。黃助理連忙掏出手機,上網搜索。現在網絡上可以搜索到每一家公司的註冊信息,其中就包括股東。很快,黃助理的手抖了起來,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任澤霖一眼,又擔憂地看向任長生,一臉欲言又止。

“拿來!”任長生直接劈手奪過手機,低頭一看,頓時楞在原地。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從心底冒出來,他也像黃助理那樣,忍不住看了任澤霖一眼。

他就是常東旭的合夥人,這怎麽可能?

任長生當然知道常東旭最缺少的,就是創業資金。當初得知他直接買下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任長生還以為他是拉到了投資,卻沒有深究,因為並不覺得這麽一個新公司,能對任氏造成多大的影響。

但是現在得知另一個股東就是任澤霖,那就不一樣了。這是任澤霖在挖他老子的墻角,想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他?

任長生怒極反笑,把手機丟給黃助理,憤怒地看著任澤霖,“你以為這樣就會有用?就算你有一家公司,對上任氏也沒有任何勝算。何況常東旭也不會陪你犯險!”

“那就不勞您操心了。”任澤霖輕描淡寫地道,“我只是想讓你相信,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過回任家,接手你的公司的打算。”

任長生一方面心裏的預感很不好,另一方面卻也覺得自己身為父親和長輩的權威被冒犯了。任澤霖為了不回任家,甚至弄了個公司跟他對著幹,這讓他怎麽能不生氣?

而且這件事之中,惹人疑竇的地方其實也不少。比如……

“你哪裏來的資金?”任長生皺著眉頭問。

任澤霖本來想說“不關你的事”,不知怎麽突然靈機一動,笑著說,“當然是我對象給的。”

“你對象?”

“是啊,剛才您老不是也見過嗎?”任澤霖故意笑得十分甜蜜。

任長生立刻被惡心得不行,不敢置信地問,“為了跟我對著幹,你……你賣身給一個傻子?!”

“那又如何?”任澤霖說,“至少不需要我開口,她就願意把全副身家都給我。就沖著這一點,她就比你們任家的人強幾百幾千倍。”

任澤霖說完,直接轉身就走。任長生氣得發抖,也沒有再讓人阻攔他。

“咳……”等轉入通往小樓的那條小徑,任長生終於沒忍住,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又開始心虛。今天這番話,一定不能讓琳瑯聽到,要是讓她知道自己說她是傻子,肯定會生氣的。

“你笑什麽?”面前突然有人問。

任澤霖一擡頭,才發現前面已經是院門,而琳瑯就站在門口,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

他更加心虛,眼睛都不敢看琳瑯了。正要絞盡腦汁想個借口,就聽琳瑯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任澤霖差點兒直接跳起來,“怎麽可能!我只是……我,好吧,我認錯。但話不是我說的,我只是順著任長生的話說了幾句,故意氣一氣他而已。”

“他說了什麽?”琳瑯沒有給他開門,隔著籬笆問。

任澤霖只好老老實實地交代,任長生以為他為了錢賣身給琳瑯了。

“嗯?難道不是嗎?”琳瑯聞言反問。

任澤霖幹咳了一聲,眼神飄忽,“是倒是……但是回來的時候你不是在想事情嗎?他看到了,以為你是個……傻子,所以氣得夠嗆。”

本來就不是那麽滿意的私生子,又為了錢委身於一個傻子,任長生不氣才怪。

琳瑯瞪著任澤霖,伸出手想打他一下,結果任澤霖自覺得很,見她一擡手,就立刻低下了頭。於是琳瑯打人的手,就變成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嘆了一口氣,“傻子,進來吧。”

任澤霖開門進屋,又聽琳瑯問,“你是故意氣他的吧?”

的確如此。本來按照任澤霖的想法,常東旭一開新公司,任家隨便一查,肯定就知道他在背後弄鬼了。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等任家人發難呢。誰知道今天一見,任家任先生貴人事忙,根本沒有關註這麽一個小小的變化。

害他不得不親自站出來,揭開這個謎底。

不過平心而論,親眼看到任長生氣得要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樣子,還是挺爽的。

接下來,就是等了。

任澤霖跟常東旭說過,他們肯定不會主動去招惹任氏,但是任氏對他們動手,那反擊就變得理所當然了。所以,現在就要看看,任長生能不能忍這一時之氣。畢竟現在任氏內部已經是問題重重,說不準他會暫時按捺住火氣,先把內部的問題解決掉。

不過,也就是等多久的事,反正任長生肯定不會放人任澤霖用這種方式在他眼前蹦跶的。否則以後走出去,人人都知道他兒子為了錢把自己賣給了一個傻子了。

——雖然現在還沒有人知道任澤霖是他兒子,但他也丟不起這個臉!

……

事實證明,任澤霖的眼光不錯,任長生果然沒有那麽能忍。當著任澤霖的面,他沒有表現得很激烈,但是一上車,就忍不住大發了一陣脾氣,回到公司、回到家,越想這件事他就越是生氣,最後一拍板,決定趁著常東旭的公司還沒有站穩腳跟,給他來一下狠的。

他也完全不覺得這麽做對不起常東旭,對方既然能跟任澤霖攪和在一起,恐怕對任氏也沒那麽忠誠。

這樣的人,及時鏟除也是好事。畢竟這時任總終於想起來,常東旭在任氏任職多年,可是知道很多機密的。現在他出去開了公司,誰知道會不會利用這些來對付任氏?

此時他才後悔當初態度過於輕慢,沒有直接出血把常東旭給留下,又沒有簽競業協議,給了他可趁之機,現在竟是給自己培養出一個對手來了。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要趁早把他們打壓下去。

不得不說,任家人的腦回路都差不多。任長生在會議上將情況一說,大多數人都讚成。

當初常東旭離職的時候,還有一部分人挺高興,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但常東旭轉頭就開了自己的公司,雖然規模比不上任氏,但也十分可觀,這就讓人眼熱了。

原本不如自己的人,現在眼看著發展得比自己更好,這些人心裏早就嫉妒瘋了。現在任長生主動提起,他們當然不會反對。

也有少數幾個反對的,他們覺得常東旭跟任氏多少有幾分香火情分,他肯定不會主動來對付任氏,沒必要給自己樹敵。但他們才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就被人指著鼻子罵是不是連常東旭都怕了,便也沒人再吭聲。

於是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常東旭早就已經嚴陣以待,見事情果然如任澤霖所說的發展,便也不再客氣,迅速回擊。

這場商業競爭持續的時間比預想的更短。

常東旭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只是讓任家沒能拿到一個計劃中的大項目而已。任家的漏洞太多,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實則能挑刺的地方太多了,常東旭根本沒費太多功夫,就做成了這件事。

項目也不是他搶下來的,而是被另一家大公司拿到。

但任氏在這件事之後,卻還是不免露出了一點頹態,讓人察覺到了虛實。接著,就跟常東旭沒有太大的關系了,自然會有人去試探、去打壓、去落井下石。而常東旭,只是趁機吃下了原本要跟任氏競爭的另一個小項目。

——對他現在的公司來說,剛剛好。

除此之外,他還從任氏挖到了幾個以前就很看好的員工。

任氏現在已經是風雨飄搖、人心惶惶。公司之前就元氣大傷,又連續損失了兩個項目,導致很多工作都停滯不前,資金周轉也出了問題。再加上外面各家施壓,任氏幾乎沒有多少抵抗之力,很快就徹底一潰千裏。

一家這種規模的公司崩盤,所造成的連鎖反應是非常巨大的。

這時,一切已經不是任澤霖和常東旭可以主掌控的了。他們只是在一旁看著這龐然大物轟地倒下,然後迅速被人瓜分殆盡。

快得簡直不可思議。

“三個月。”常東旭跟任澤霖見面的時候,還有些唏噓。

他的計劃原本是以年為單位的,覺得多拖一陣子也沒關系,正好他們可以低調發展、積蓄力量。任澤霖的想法估計也跟他差不多,否則也不會跟他簽整整十年的股權激勵計劃。

結果,任氏比他們想象的還要不堪一擊。

這主要是因為關鍵時刻他們根本沒有一個能夠站出來挑大梁的人,如此,自然無法給市場和投資者信心,沒有人托一下、拉一把,自然就徹底倒下了。

倒是後續的種種處理,估計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任澤霖的態度倒是淡淡的,“快刀斬亂麻,挺好的。”處理掉了這些事情,他才能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校裏。

“是啊。”常東旭有些感慨地笑道,“經此一事,我倒是在商場上有了個了不得的名聲,對公司發展應該有點用處。”

任氏是他的老東家,他才出來了多久,就成功一波反殺,這件事也引起了不少熱議。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個□□,並沒有出多少力,但卻依舊不影響所有人議論他、忌憚他。

不過商場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你有實力,別人忌憚的同時,也會對你笑臉相迎,不會輕易得罪。

這樣一來,常東旭的公司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

他感嘆完了,又問任澤霖,“你今天約我出來,應該不是為了跟我一起哀悼任氏集團吧?”

“想讓你看看這個。”任澤霖將面前的文件推了過去。

常東旭一來就看到了這份文件,可是真的打開看到,他還是萬分吃驚,“你要把每年所有的分紅都捐出去?”

“是的。我只是個醫生,拿著這些也沒用。而且,這是我承諾過的。”任澤霖點頭,“這件事就交給你來安排吧。以公司的名義,這樣對公司也有很多好處。”慈善捐款可以抵消稅款,也能夠從政府方面拿到很多優惠政策,另外對公司的名聲、社會影響力等等,都有益處。

常東旭合上手頭的文件,不由籲了一口氣。

時至今日,他才發現,對面這個剛剛滿二十歲的青年,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有魄力。

“好,這件事就交給我了。”他朝任澤霖伸出手,“能認識你,跟你合作,非常榮幸。”

“我也是。”任澤霖跟他握了一下手,然後十分理直氣壯地道,“我以後就要安心上學了,公司的事全權交給你,分紅也由你來處理,所以以後有事也不要找我。”

說完這句頗顯冷酷的話,他就起身離開了。

常東旭被留在原地,哭笑不得。這是怕自己把他抓到公司來負責一部分工作嗎?

這甩手掌櫃,甩得也真夠徹底的。

……

任澤霖終究還是沒能徹底擺脫這些事情。

一回到學校,他就看到了等在這裏的任夫人。她穿著黑色的長外套,戴著黑色的墨鏡,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棵黑色的樹。六月的夕陽照在她身上,卻並不能驅散籠罩在她身上那種暮氣。

看到任澤霖,她也沒有像上次那樣瘋狂,只是靜靜地站在對面,好一會兒才取下墨鏡,開口,“是你,對嗎?”

“什麽?”

“我的孫子,是被你弄走的吧?”任夫人用一種沈沈的目光緊盯著任澤霖,問。

任氏出事之後,她才意識到,任澤霖藏得比她想的更深。既然如此,莫名消失的樊雨,就有可能是他的手筆了。意識到這一點,任夫人立刻派人去查,果然找到了常東旭調查樊雨的痕跡,她便迫不及待地過來了。

任澤霖忽然笑了一下,“沒錯。”

“你把人弄去了哪裏?”任夫人終於急切了幾分,上前兩步,追問道,“告訴我!”

“我不會告訴你的。”任澤霖又笑了一下,“糾正一下你的說法,人不是我把人弄走的,是她不願意留下,自己走的。”

“胡說八道,要不是你在其中搞鬼,她怎麽會走?”

“我也沒有搞鬼,只是把你的打算提前告訴了她而已。”任澤霖說,“怎麽,一直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棋子逃走了,很憤怒?可是你不把人命當成命來看,就應該要想到會有這一天。”

這種把自己當做世界中心,以為什麽都會圍著自己轉的病,也該治一治了。

“我有什麽錯?”任夫人聞言,立刻激動了起來,“我為孩子安排的未來,才是對他最好的!有一個不名譽的母親,只會玷汙他的名聲!她是孩子的母親,為了孩子,就應該犧牲自己!”

“那這麽說,你為什麽不替你兒子去死?”任澤霖譏諷。

任夫人的表情漸漸露出幾分瘋狂,“你以為我不想嗎?我做夢都想用我的命換回我的家鴻!老天不開眼,收走了我的家鴻,卻讓你這種雜種活在世上!”

“我倒覺得,是老天開眼了。”任澤霖的臉色陡然冷下來“像你這種人,壞事做盡,當然會遭報應!”

任夫人的神色頓時扭曲了起來,她恨,但是任澤霖的這句話,卻意外地說到了她心裏,讓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真的因為我做了太多的壞事,才報應到了家鴻的身上?

任澤霖原本的好心情都沒了,不再看她,擡腳就走。

任夫人立刻叫道,“站住,告訴我人在哪裏!”

她的家鴻沒了,卻留下了她的孫孫。只要有這個孩子在,她就還有希望。

任澤霖毫無所動,繼續往前走。任夫人急了,立刻大喊,“任澤霖!你不想知道你媽是怎麽死的嗎?”

原本篤定的腳步突然頓住了。見到了親生父親之後,任澤霖對生母已經沒了多少期待,但人就是這樣,對於未知的事務,總是會抱著好奇和期待。對於生母,任澤霖自然也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但是不等任夫人露出喜色,他就又邁開了腳步。

雖然想知道,但不是從任夫人口中,更不可能是受她威脅,用別的消息去交換。

任澤霖加快了腳步。

身後沒有再發出聲音,他以為任夫人是放棄了。直到聽到從背後傳來的巨大響動,任澤霖下意識地回頭去看,才發現任夫人比他想的更加瘋狂。她居然直接開著車沖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任澤霖沒能做出任何反應,但下一刻,腰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身不由己地朝旁邊飛了出去。

直到整個人被卡入灌木叢中,任澤霖回過神來,才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琳瑯。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剛才千鈞一發,正是她及時出手,才將任澤霖給推開了。

任澤霖急切地從灌木叢裏掙紮了起來,正要上前查看琳瑯有沒有受傷,就見她已經朝著撞在樹上的紅色轎車沖了過去。

接下開的幾分鐘裏,任澤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反應不過來。

他看到琳瑯一肘子砸破了車窗玻璃,打開車門之後,將任夫人從駕駛座裏拖了出來。

剛剛一時沖動去開車撞人,任夫人自己也沒有系安全帶,看起來頗有要跟任澤霖同歸於盡的意思。因為沒有安全帶保護,她的頭被磕破了,血流了滿頭,看起來頗為嚇人的樣子。

琳瑯卻絲毫不為所動,把人往車上一按,就動起了手。

任夫人似乎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琳瑯的拳頭砸在身上,她才發出刺耳的尖叫和哀嚎。

任澤霖終於回過神,連忙從灌木從裏出來,快步走過去,想要勸一下琳瑯。倒不是他善良,只是這是在學校裏,人太多了。任夫人這個叫法,很快就會把人引來,到時候看到這個場面,不太好。

然而才剛剛靠近,聽到琳瑯的話,他的腳步又頓住了,整個人怔在原地,已經是神魂出竅、不知所以。

他看到琳瑯抓著任夫人的衣領,十分兇狠地警告她,“任澤霖的命是我的,你要是再敢對他動手,我不會放過你!”

直到任夫人發出瘋狂的大笑,任澤霖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從後面抱住琳瑯,安撫她,“好了好了,我沒事。你先松開手,一會兒同學和老師該過來了,看到你這樣不好解釋。她是肇事方,我們讓警察把她帶走處罰……”

他一邊安撫,一邊一根一根將琳瑯的手指掰開,抱著她後退了幾步。

心跳的頻率激烈得他自己都能感覺到,任澤霖想,被他抱著的琳瑯一定也聽見了。但是……他不想放開。

他知道琳瑯一定也是在意自己的,但沒想到在意到了這種程度。都說患難見真情,這話果然不錯。在這種時候,她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最真實,也最動人的。

任夫人笑了一會兒,又被自己嗆到,咳嗽了起來。

她被琳瑯收拾了一頓,沒有力氣站著,很快就順著車身滑到了地上。見任澤霖抱著琳瑯,輕聲細語的樣子,越看越好笑,於是又大笑起來。

她知道自己已經一敗塗地,但是任夫人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她大笑著,說出了埋藏多年的秘密,“來打我啊,打死我!任澤霖,你不該勸她,你應該跟她一起來打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你媽是怎麽死的嗎,哈哈哈,她是被我逼死的!”任夫人看起來精神已經不太正常了,“還有你,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是怎麽被拾荒的老太太撿到的嗎?是我!是我把你丟在了她的門口!”

“還有你這麽多年來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任夫人瘋狂地大叫大笑,“你交一個朋友我就收買一個,你的各種獎項,也是被我弄沒的!像你這種賤人生下來的賤種,你也配?”

“還有……高考,哈哈哈哈哈,愛慕你的女同學送的湯好喝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因為任澤霖已經徹底被激怒,跟琳瑯一樣揪住了她的領子,讓她喘不過氣來。

任澤霖沒想到,自己這麽多年來所經歷的一切,居然都是這個女人在幕後操縱。甚至就連高考失利,也是她算計的結果!

如果只是自己高考出了問題,他也不至於這麽生氣,到底是因為自己不夠警惕,喝了別人給的東西。可是奶奶……奶奶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下雨天跑出去撿垃圾,最後意外身亡!

巨大的憤怒在任澤霖的身體裏沖撞著,迫不及待地想要發洩。

任夫人還在火上澆油,“哈哈哈,殺了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在任澤霖的情緒失控之前的,一只手握住了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琳瑯的動作溫柔而堅定,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拖著人後退了幾步,就像他之前對她做的那樣。

她沒有一個字的安慰,只是用自己的雙臂緊緊禁錮著他,又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給予他一份支撐。

任澤霖眼睛發紅地喘著粗氣,但最終還是沒有掙紮。

他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了琳瑯的胳膊上,讓她下意識地再次收緊手臂。

……

直到這時,聽到動靜的師生和保安才匆匆趕來,看到這一幕,一時都有些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琳瑯安撫地拍了拍任澤霖的手臂,確定他已經冷靜了下來,才松開手,走過去對眾人說明情況。

自然是任夫人喪心病狂,居然直接開車過來撞人,他們憤怒之下把人拖出來教訓了一番。

已經有人報了警,但這麽惡劣的事情,學校也不可能不管,不一會兒,一位副校長匆匆趕到,看到琳瑯,他頓時嚇了一跳,以為任夫人開車是為了撞她,立刻表示一定會督促警方嚴查這種惡□□件,嚴懲不貸!

講完話,他把學生們都趕走了,這才過來跟琳瑯打招呼,“林老師,真是抱歉,沒想到學校裏會出現這種事。”

“您客氣了,喪心病狂的人哪裏都有。”琳瑯說。

很快,警察匆匆趕到,勘察現場,然後把當事人和副校長都帶了回去,挨個問話。

這個時候,任夫人突然變成了啞巴,不說話了。任澤霖的狀態不好,也不怎麽說話,琳瑯便主動將事情經過交代了一遍。

她沒有提任夫人的那段瘋話。

雖然任夫人說的是事實,但是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不好調查,而且也沒有造成十分惡劣的結果。任澤霖生母和奶奶的死,多半都跟她脫不開關系,但也不可能找到證據,說出來,只是徒增一段談資而已。

誰知她話音才落,任澤霖就開口,自己把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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