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說的是正事, 戚重才把頭轉回來。

對上她的視線，他竟有一瞬間的心悸。不知怎麽，那些在別人面前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就連教練問的時候他也沒說過的話，突然就能說出來了。

“我……”他喉頭發緊, 聲音發澀, “我站在跑道上的時候，會……害怕。”

“怕再受傷嗎？”她問。

一只手隔著布料, 輕輕覆在了他的傷處。

戚重輕輕“嗯”了一聲, “我總想著這次一定不能受傷, 但好像越是這樣想, 就越是容易受傷, 越是無法發揮出所有的實力。”

“這也是很正常的。”琳瑯輕聲說, “害怕才是人之常情。不過……你開始跑步多久了？”

“正規的訓練, 是從十歲開始的。但在那之前，我就是村裏跑得最快的孩子, 經常和朋友們弄一些玩鬧興致的比賽, 一起上山下河。”提起小時候的時光, 戚重的語氣也輕松了一些，很顯然，那是一段值得懷念的時光。

“那你什麽時候會走路的？”

戚重又開始窘迫起來，“……這個我怎麽會記得？不過聽我媽說，我小時候學什麽都快, 五個月就能坐起來了, 一歲多一點，走路就很穩當。學說話也快，但聲音一直很含糊, 到上小學的時候，還說不明白‘紅鯉魚與綠鯉魚’。”

“你看，你就不怕走路。”琳瑯卻忽然把話題拉了回來，“走路也有可能摔倒，有可能受傷，可你不會害怕。因為你已經走了將近二十年的路。跑步不也一樣嗎？你學會走路沒多久就會跑了，小時候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可是你也沒有因此害怕就不敢跑，甚至還成了一名專業的運動員。”

“害怕是理所當然的，但你更應該相信自己。”琳瑯輕輕拍了拍他的腿，“這是你自己的身體，已經用了二十年，它的狀態怎麽樣，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嗎？”

戚重嘴唇嚅動了片刻，他想說點什麽，但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琳瑯想了想，又說，“如果你覺得不能相信自己，那就相信醫生，他們是專業的。”

戚重遲疑著，點點頭。

他其實還沒有想得很清楚，但琳瑯說得沒錯，他應該試著去相信，而不是總讓自己緊繃著，陷入惡性循環。

琳瑯這才笑了，她按在他腿上的手突然用力，就借這個力道支撐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這個姿勢讓她必須彎著腰，有一個瞬間，他們之間的距離進到她的臉頰幾乎是從他耳邊擦過。

她就在這時開口，“實在不行的話，你就相信我吧。我說，你已經好啦！”

溫熱的吐息從耳廓處一掃而過，戚重緊張得整張臉都紅了起來。但琳瑯已經直起身，拍拍手道，“不早了，我記得你今天早上有課。”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動彈不得的戚重這才反應過來，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匆匆抓起書包就要出門。

“早餐還沒吃呢。”琳瑯在身後慢條斯理地道。

戚重腳步一頓，又一陣風似的卷進了廚房。

餐桌是琳瑯來了之後才買的，一張藍色的折疊桌，平時折起來靠墻放置，不占空間，吃飯的時候放下來，剛好夠兩個人用。早餐已經在桌上了，兩碗粥，一大盤水餃，一碟煎蛋，還有兩杯牛奶。

琳瑯跟在他後面走進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夾了兩個餃子、一個煎蛋，就把盤子往他面前一推，“剩下的是你的了。”

戚重已經習慣了她的食量，埋頭狼吞虎咽。

吃完飯，那種令他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的情緒終於消散了不少，戚重索性又回房間沖了個冷水澡，這才出門。

等他走了，琳瑯吃完自己的早餐，洗了碗，這才在小沙發上躺下來，在腦海裏戳系統，“程靈清的那個系統，是個什麽玩意兒，弄清楚了嗎？”

“系統功能沒問題，應該是小世界意識為他們打造的金手指。”系統冷靜地道，“但這種綁定，會將戚重和程靈清的靈魂綁定在一起。”

最初只是很粗淺的聯系，甚至用不到“綁定”這個詞，但隨著系統一次次使用，這種聯系會逐漸加深，最後把兩人緊密地聯系在一起，難以分割。

到時候，戚重愛上程靈清，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他根本不可能掙脫這樣的命運。

琳瑯輕笑了一聲，“那怎麽辦呢？”

系統隱隱感覺到了一點危險，果不其然，它就聽見琳瑯說，“你看，你也是系統，它也是系統，按理說，你這個神仙出品的系統，應該比它高那麽五六七八級吧？它能做到的事，你沒理由做不到。”

“……我沒有足夠多的能量。”系統憋屈地道。

為了不引起小世界意識的排斥，它和琳瑯進入時都封印了絕大部分的力量，只留下一點點應急所需。很顯然，這一點力量，是絕對不足以支撐它像那個冠軍系統一樣運轉的。

沒辦法，這就是人家的主場優勢。任它級別再高，沒有能量也運轉不起來。

“怎麽會呢？”琳瑯悠然道，“你雖然沒有能量，但那個系統不是有嗎？有時候，敵人手裏的牌，也可以變成你自己的底牌。”

系統：“……”

但琳瑯確實沒說錯。那個冠軍系統要作用於戚重，就必然要使用能量，所以它實際上並不需要自己擁有能量，只要“借用”一下對方的就可以了。能量在他這裏周轉一圈，抹去那種特殊的聯系，自然就變成了對戚重無害的好東西。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吧，統統？”琳瑯又問。

系統還能說什麽呢？

於是這天晚上，當戚重躺在床上，思索人生問題的時候，耳畔忽然響起一道機械的電子音。

“滴——檢測到能量波動，冠軍系統開啟。綁定宿主：戚重。評定方向：職業短跑運動員。”

“世界冠軍系統歡迎你！”

“滴——人物面板開啟。任務系統開啟，系統商城開啟，請宿主註意查看。”

“主線任務一【重回賽場】開啟

任務描述：曾經在職業賽場上揮灑汗水的你，並沒有忘記那個輝煌的夢。

任務內容：回到賽場，參加至少一場比賽。

任務獎勵：經驗值100。”

戚重驚得直接坐了起來。

但是他的動作並沒有影響耳邊的機械音，直到一長串的內容全部念完了，那聲音才消失。而這並不是結束，因為一道半透明的電子屏幕，就像是科幻電影裏的投屏那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戚重輕輕轉了轉頭，那屏幕也隨之轉動，依舊停留在他眼前75cm處。

於是他試探著伸出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然後就真的看到了自己的人物面板。

系統搞出來的這個面板，比冠軍系統那邊的可要高級多了。不但有戚重的具體數據，還給他來了個全身掃描建模。模型的右膝處閃著不祥的紅光，旁邊有紅字顯示：警告，身體處於傷病狀態，各項數據降低10%，治療消耗低級治療卡*1！

道具？治療？

戚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當然是相信現代醫療的，但是他更清楚，人的身體就像是一臺機器，任何一個地方損壞之後，就算能修好，也絕不可能恢覆如初了。那是科學還沒能抵達的領域。

所以琳瑯勸他，應該相信自己的身體，他從感情上很希望遵守，理智上卻真的很難相信。

即使是自己的身體，我們也並不完全了解。

但是很顯然，眼前的這一切，無論是突然出現的機械音也好，這充滿科幻感的投屏也罷，又或者是這個過於細致的人物面板，全部都超過了目前的科學體系。

或許它真的可以治好他的傷病！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點進了商城，果然在這裏看到了各種神奇的道具。

治療卡，精力卡，各種訓練卡，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每一樣都是戚重覺得有用的。他開始相信，這個系統真的是為自己量身定制的了，不然不可能所有的東西都恰好是自己用得上的。

他不知道，在看到這個系統商城時，程靈清都有一瞬間後悔了。因為這裏面有些道具她也很眼熱，但是現在，所有道具都只能定向對戚重使用了。如果是針對自己量身打造的商城，裏面又會有什麽東西？能給自己帶來多大的變化？

但即便重生一次，世上也是沒有後悔藥的。她只能看著任務獎勵裏的五千塊安慰自己，如果換成自己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完成任務，拿到獎勵。但放在戚重身上，程靈清覺得，即使自己不去督促，他也一定會做到最好的。

當下，戚重手指發顫地選中了治療卡，然後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所有的期待都暫時熄滅了。

“當前經驗值不足，無法兌換。”

他定睛細看，才發現兌換這張治療卡需要100經驗值。

有點眼熟……戚重倒回去看了一眼主線任務的獎勵，立刻就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出現的二更~前面還有一章哦！

冠軍系統（聲嘶力竭）：不！你不懂！我明明還給了錢的！

程靈清：錢我就收下了，中介費了解一下？

琳瑯（默默掏出五百萬）：要錢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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