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重連著跑了三天, 才把一箱子的錢都存好了。

就像是心裏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又像是馬上就要爆炸的定-時-炸-彈成功拆除，解決完了這件事之後, 他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睡個好覺。

然後, 這天早上, 吃早餐的時候，琳瑯突然看著他問, “說起來, 你現在是上班還是上學？”

猝不及防的戚重：“……”

他莫名有種被查崗的心虛, 低頭喝了一口粥, 才故作不在意地說, “上學。”

“但是你這幾天都沒去學校。”琳瑯冷靜指出, 並且提前堵住了他可能會找的借口, “不可能剛好這幾天都沒課吧？這可是工作日。”

就算是最寬松的大學，也不可能連著好幾天不排課。

戚重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自己這種覆雜的情況, 只好低頭認錯。

於是吃完飯之後, 他就在琳瑯的安排下, 乖乖背起書包，帶上雨傘和水杯，上課去了。

再回到學校裏，看到熟悉的教室、陌生的同學，戚重簡直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明明也沒過幾天, 但大概是因為太刺激了, 感覺上就像是過了很久，以至於再回到這種平淡的校園生活之中，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不, 應該說，他從來也沒有習慣過所謂的校園生活。

只是這種感覺，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晰明顯。

而此刻，在學校的另一側，有一個人跟有著一樣的想法，不過戚重是恍若隔世，程靈清卻是實實在在重活了一回。

看著記憶中熟悉的教室，和身邊眼熟卻叫不出名字的同學，程靈清一時間又想哭又想笑，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相信這個事實：她重生了！

“如果重來一次會怎樣”，這樣的問題，或許每個人都想過吧？至少程靈清就想過不止一次。

如果重來一次，她絕對不會在大學裏跟關明偉談戀愛，剛畢業就奉子成婚，把自己的青春全部奉獻給家庭，以為自己是嫁給了愛情。

結果人到中年，一場意外失去了兒子，關明偉卻把責任都推到了她身上，甚至以此為由提出離婚。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早就已經在外面有了人。不，應該說，從結婚之後，他在外面的人就一直沒有斷過。而他給出的理由是，她懷孕了不能滿足他。

多麽可笑！

她曾經那麽堅定地認為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認為有人適合做事業型女性，也有人只適合在小家庭裏當個快樂的主婦，而自己就是後者。為此她還曾經在網絡上跟人大戰三百回合，力陳全職主婦也是一種職業不應該被歧視，一個女人如果遇到了好男人，當然有選擇成為家庭主婦的權利。

最後這些年少無知的話，全都化作最有力的巴掌，拍在她自己臉上。

她後悔啊，可是後悔又怎樣？一場離婚官司，打到凈身出戶，她連明天的飯錢在哪裏都不知道。

然後一覺睡醒，她回到了二十歲的大好年華。

這時候她還沒有接受關明偉的追求，還沒有成為一個一心只有愛情的小女人，學習成績名列前茅，甚至一度拿過國家獎學金，眼前有無數條金光璀璨的道路可以走，有無數的希望可以去追尋。

上輩子的自己，怎麽會瞎了眼，選了最窄的那條路去走呢？

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程靈清的心情一直都在劇烈地波動著，雖然努力想要集中聽講，卻怎麽也聽不進去，只好暫時放下。

沒關系的，她想，大學裏的學習靠的是自覺，一時半會兒不聽課也沒什麽問題。倒是自己重生之後，必須要好好規劃接下來的道路，不但不能重蹈覆轍，而且還要過得比上輩子的關明偉更好！

……

上完了上午的課，戚重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琳瑯的電話，叫他順路拐去菜市場，買點菜回家。

她指揮起他來理直氣壯的，“都已經吃了好幾天的外賣，我感覺腰上好像長贅肉了，得吃得清淡一點。”然後不由分說，發了一份采購清單過來。

戚重的出租屋裏雖然有個小廚房，但是他基本上只用來煮面，所以只有電飯煲、電磁爐和一口湯鍋，調料也只有一包鹽。

琳瑯看了一遍，發現要采購的東西太多了，這才列出單子。

上面菜沒有幾樣，倒是把其他的廚房用品和調料都寫全了。

因為之前存錢的時候，她直接拿了一沓給他，說是作為這段時間住在他這邊的費用，多退少補，所以戚重雖然覺得買這些東西沒必要，但還是沒有反對。

沒必要是因為他相信，她不會在這裏住太久。能拎著五百萬到處跑的千金小姐，逆境也只是一時的，怎麽可能一直蝸居在這裏？

沒反對，是因為他覺得就算只住一段時間，要她像他一樣忍受簡陋的環境和快餐外賣，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所以她要什麽，他就買什麽。

拎著兩大袋子東西回家，一路上回頭率簡直高得驚人，甚至還有不少一樣去菜場買菜的老太太跟他搭話，對於一直獨來獨往，仿佛患了孤僻癥的戚重而言，這種感覺太不習慣了。

不過也幸好有這些人幫忙降價，指點他什麽東西該怎麽買，不然還沒那麽順利。

上了樓，他剛將一只手裏拎著的袋子放在地上，準備掏鑰匙，面前的門就被打開了。琳瑯站在門內，笑盈盈地看著他，“回來啦！”

戚重怔了一下，她已經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袋子，轉身進屋。

他遲一步反應過來，本來還想說袋子很沈，但看她輕輕松松的樣子，只好把這句話咽了回去，拎起地上的袋子，也進了門。

午飯吃的是清湯涮菜。

琳瑯倒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自己想吃清淡的素菜，但也給他下了肉片和各種丸子，還調了好幾種蘸料碟，讓他自己看著選。

戚重悶頭幹掉一碗飯，才開口，“你這不是會做飯嗎？”

“這算什麽做飯？”琳瑯好笑，“這麽簡單的涮菜，也就是能吃而已，上不了臺面的。”

只會煮泡面的戚重：“……”

兩人對於“做飯”的理解，顯然有著巨大的差別。

但是不管怎麽說，有琳瑯在，可以在家裏做飯，他終於不用一邊自我厭棄一邊吃那些不健康的外賣套餐，也算可喜可賀。

而這件事，就像是一個小小的信號。

從這一天起，琳瑯開始逐漸改造起戚重這處小出租屋來。

戚重剛搬到這裏兩個月，屋子裏除了房東留下的家具之外，個人物品少得可憐，因為是租房，他也懶得弄什麽裝修，反正他只要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行了。所以到處都空空蕩蕩，充斥著一種“將就住住”的氣質。

但琳瑯顯然不是能將就的人，她從網上采購了不少東西，開始一點點給房間增加裝飾。幾乎每次戚重出門回來，家裏都會多點東西。

墻紙、墻面裝飾，收納櫃，廚具，碗筷，茶具，地毯……就連原本的沙發和電視，也換上了新的套子。不過幾天功夫，整個房子簡直煥然一新，戚重明明是親眼看著他折騰的，但是真正完工，還是免不了驚嘆。

他小時候在村子裏，總是聽那些老人們說，家裏還是要有個女人才行，那時沒有特別的感觸，此刻回想起來，才覺得真是至理名言。

被琳瑯打發著下樓去扔垃圾時，戚重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神奇的念頭來。

他現在，像不像是偷偷在家裏養了一個田螺姑娘？

這種不管任何時候回來，家裏都亮著燈，有個人在等待自己，有熱水熱飯，有噓寒問暖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好像這裏真的變成了“家”，變成了他可以徹底放松下來，讓心靈和身體一同棲息的港灣。

雖然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能過多久，但戚重也從心裏開始珍惜起來。

晚上要睡覺時，他看到琳瑯將原本疊好靠墻放著的日式榻榻米放下來，鋪好墊子、床單和被子，便主動開口道，“睡地上不用擔心伸展不開，我睡這裏，你睡床吧？”

琳瑯擡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享受。”但也沒拒絕。

戚重直到躺下來，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這個床鋪雖然看起來很簡陋，起床要收起來，睡前才重新鋪好，但躺在上面卻意外地舒適，有一種渾身每一塊肌肉都松懈下來的愜意感，比他的床好睡多了。

以至於他明明在想事情，卻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第二天還是被琳瑯叫醒的。

起床之後精神抖擻，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那麽舒坦過了。

想跑步。

這麽想著，他就真的下樓去跑了。

其實戚重一直沒有忘了跑步，平時也始終保持足夠的運動量。但那更像是一種機械的行為，只是在慣性地重覆過去的生活，卻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什麽意義。

但今天，是他自己想跑。做完熱身，邁開步子的時候，戚重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他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表，發現一百米居然還能保持從前高強度訓練時的水平。

雖然跑完之後，傷處又隱隱泛起了疼，但就連這疼，似乎也都是痛快的。

戚重站在原地，感覺直到這一刻，才像是拂開了眼前的霧，從傷病的打擊之中清醒過來。

他就在上次遇到琳瑯的那個小體育場裏練習，並沒有註意到，體育場門口，一個年輕女孩在那裏站了很久，一直沒有離開，始終在關註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戚重（chong，二聲）。

以及昨天忘了說，在行李箱裏放大量現金，是過不了安檢的。

琳瑯欺負小戚不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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