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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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來。”郝輝用毫無起伏地聲音說出這四個之後,就帶著蘇秦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驚愕和不知所措的浣溪沙眾人,以及舔了舔嘴唇,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黑蛇。

對蘇秦來說,並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瞬間移動”,再加上郝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因此並不恐慌,只是好奇他究竟要帶自己去哪做什麽。不過很快她想起了之前與雲皓月一起下到海底的經歷,是以好奇之中總歸加入了幾絲忐忑。

郝輝的表情永遠都是那一個樣子,看不出異常來。當蘇秦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能從他的眼眸中讀出些許情緒。

那是讓自己安心的情緒。

比起雲皓月,這人竟是個嘴笨心細的。

“這裏是?”蘇秦環顧四周,發現他們地處群山之中,周圍全是蒼翠樹木,林海森森,浮於雲霧之上,飄渺若人間仙境。“你帶我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郝輝看著蘇秦,終於說道:“是有些東西想給你看。”

說著他當先邁步走在了前面,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楞在原地的蘇秦,示意她跟上來。而蘇秦跟了兩步,突然意識到什麽,長大了嘴巴看著郝輝的背影。

這一幕……好熟悉……

她心中翻滾過多少情緒,卻終究化作哽咽和無言,只默默跟在了郝輝的身後。

穿林登山步履雲顛的二人走了大概一盞茶左右,終於來到一個類似祭臺的地方。蘇秦看著仿佛是黑銅鑄成極大圓盤上面刻滿了她看不懂的印記,仿佛一個巨大的符陣。

“蘇秦,放松,跟著我,做一場夢。”郝輝的聲音幽幽自耳畔傳來,先是似乎很近,卻後來越來越遙遠,漸漸變得飄渺難尋,消失不見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抓住什麽,卻身子一軟,意識飄散在天地之間沒了人形而成為這世界中浮塵一般的存在。

先是驚慌,隨即很快又被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驚得忘記了慌張。她發現自己雖然沒了人形,卻似乎這天就是她的手,地就是她的腳,而天地間萬物皆能被她所感知,一草一木一人一蟲都成為她元神中的一部分。

不論是前世還是現世,自從有意識以來,蘇秦還從來沒有過這樣大的能力。那種仿佛天地盡在掌握的感覺使得她的心境得到極大拓展,對世間萬物包括自身的看法連跳幾個臺階。

就在她陶醉於這種近乎萬能的境界之中時,突然發覺大地開始躁動不安,天空似要分崩離析。而她的神識就在這狂風暴雨地動天搖的拉扯和擠壓中片片龜裂痛苦萬分。

恍惚間,她看到在這片大地上,有九個法陣閃過極大的光芒。

終於,一切又恢覆了正常。

然而這個夢並沒有結束。時光荏苒,流年飛逝,不知不覺,蘇秦竟然在這夢中度過了千百萬年。當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仍看到在自己面前,如同之前那般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而蘇秦卻已經淚流滿面,雙目通紅。

“這……都是真的嗎?”她用顫抖地聲音問道。

60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

郝輝明知道她那眼淚和顫抖並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在夢境中與天同感,與地同心才會如此有這般為天之悲切為地之哀痛的形狀。可當蘇秦的眼淚滑落臉頰,跌碎在他的手上時,一種對他來講無比陌生的揪心的感覺湧了上來。讓他想要在這一剎那擁住眼前的人。

“這是真的嗎?”蘇秦顧不上抹去淚水又問了一句:“我們的世界被禁錮了?”

郝輝點點頭,伸開雙臂想要將她圈在懷裏,卻終究遲疑了一下之後只是將她扶著坐起身來。

他們現在早已經不在之前的祭壇上。蘇秦終於有精力環視四周時才發現,這是一個布置精美雅致,古色古香的房間,屋內物品無一不是精雕細琢,不用想也知道價值不菲。而她所在的床鋪上卻詭異地用了黑色的床帳,看上去分外壓抑。

郝輝將旁邊侍女所捧的茶杯拿過來,親手送到了蘇秦的嘴邊:“喝口水吧。”

見她順從的用了茶水,他才揮退了屋內其他的人,緩緩說道:“沒有人知道天自何來,地之初始,只知道我們的祖先有一天來到這片土地上,發現這裏靈氣充裕極其適合修煉。我們的祖先,當然都是修真者,就這樣在這裏一代代地生存繁衍,直到形成如今的大陸和大陸上或者平凡地生活,或仍在追逐至高無上的天道的力量的後代們。

“但是,所有人都已經不記得,已經有幾百年,幾千年,甚至是幾萬年沒有修真者能踏破虛空飛升仙界了。”

蘇秦沈默地聽著他講述。而所講的內容其實在之前的夢境之中她都已經看到過,經歷過了。這看似天高地大的世界,卻對於生存在其中的修真者就好像一個無法逃脫的囚籠一般。即便是修煉到鼎盛之人,承受了天劫的洗禮,也無能為力,只能順應著時間老去、消逝、被現實所蠶食,或者在迷茫和無奈的逼迫下走火入魔魂飛魄散。

在她的夢境裏,這些人就好像那撲火的飛蛾,明知道等在盡頭的是足以將靈魂毀滅將肉身粉碎劫難,卻仍然不屈不撓地燃燒了自己的一生,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兩千年。直到世事飛逝,物是人非,曾經與自己相伴或相殺的人都化作塵埃了,自己也終將稱為這天地間過往的生靈,如來時一般,去時亦不帶走不留下。

不是他們如何無私和勇敢,而是因為絕望和瘋狂。

每一個修練到最後能觸及真相的人已經除了修煉什麽也不知道了,可到最後當他們發現這修煉的盡頭也是死路一條的時候,他們又能如何呢?

在茫茫天地間時光縱橫,對每個人來講千百年上萬年是如何的漫長。而對於蘇秦這一場大夢來講,一切卻都短暫如斯,仿佛在塵煙跌落的剎那間,一切剛剛開始就忽地結束了。於是那所有所有的前赴後繼的修真者就好像劃過天際的流星一樣形成了一場以生命鋪成的組曲,化作了最為壯觀也最為可怖的流星雨。

蘇秦感覺到那天那地都不是死的,而是能感知這一切的。天地以萬物為芻狗,卻又為萬物而悲戚,讓她整個靈魂都為之震撼。

那樣的場景,那樣的經歷,那樣的震懾,她相信自己一生都不可能忘記分毫。

郝輝終究不是善於表達的,只緩緩地用平鋪直敘的語調將這驚心動魄的大陸修真歷史說出來後,就繼續沈默不語。卻兩眼目光如炬,盯著蘇秦的臉龐一瞬不瞬,讓人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蘇秦之前做了那樣的大夢一場,又聽郝輝講了大陸歷史,內心受到的震撼不可謂不大。好在經歷過光怪陸離的兩個世界,和穿越、空間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於是這一次便沒有受到徹底摧毀性的思想沖擊。

而且,和其他人修真者不同。修真並非是蘇秦的全部。

她放松身體,靠在這大得異常的床鋪之上也沈默下來。靜靜地反芻、回想、思考著。

“為什麽?”她問,“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她不懂。

她只是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是蕓蕓眾生中不起眼的一個。為什麽郝輝要告訴自己這些事情,讓她知道這樣沈重的現實和幾乎所有修真者都不想要面對,不願意承認的歷史?

還有,蘇秦頓了頓又問:“你是誰?為什麽知道這些?現在,即便是修真者也都不知道這個事情了吧?”

他又是誰,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又為什麽在意這些?蘇秦不是白癡。從她平時的這麽多修真者來看,如果他們真的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會到現在自己都沒有聽說過。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都不知道。不知道這人人所向往的修真之路的終點是灰飛煙滅。

“你說的沒錯,即便是修真者,甚至是很多已經修成元嬰的修真者們,都不知道這個事情了。”郝輝毫不隱瞞,“至於原因……應該是被我們選擇性的遺忘了吧?”

因為無法面對而拒絕承認,不去提起選擇遺忘。一代人、兩代人、幾代人。就這樣累積下來。終於徹底的被真正的遺忘了。以至於再沒有人知道,那些渡過天劫的人去了哪裏。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飛升成仙,卻不知道事實的真相是何其殘酷。

人們只知道能達到渡天劫的人越來越少,功法越來越少,飛升已經徹底成為了他們遙不可及的事情,漸漸不再去想,不再去關心。

至於他是誰,為什麽要告訴她……

郝輝這時候抿著嘴唇不再說話。或者說,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猶豫起來,不知道該如何去訴說心中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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