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數：1814 更新時間：2011-11-24 12:11

幾乎一夜都不能入睡，到了天亮時血衣才有了些睡意。剛睡下沒多久，集結的號角就已經吹響，血衣也起身趕往戰場。

士兵們有序地按照龍暮南的指揮排成隊形，梓聞仍舊昏睡不醒，銀澈也成了殘廢無法出戰。因此烈風也不得已現了身，今日為最關鍵的一戰，能多一名如烈風這樣的高手自是更好了。

血衣配好劍站在龍暮南的身後，因為一夜沒睡，感到眼睛有些幹澀。不過她以前為了完成任務，也常常整夜整夜地不休息，許是這麽久都過慣了這樣的生活，她竟變得這樣懶惰了嗎？

低下頭，極力地壓制住先搞盯著龍暮南背影的欲望，只等著一聲令下。

“出發――”戰鼓聲有節奏地響了起來，血衣隨著龍暮南上了戰馬。這一次與敬語的對決，將決定這一場持續了多年的戰爭的輸贏。誰也大意不得。

“念兒，我希望昨日之事沒有對你造成困擾，是我太唐突了。”龍暮南穿著鎧甲，轉過頭看著血衣，漆黑的瞳中波瀾不驚。

血衣楞了楞，沒有想到此時他竟還有空來關心自己。不敢直視他的眼，卻又有些慌了神：“不不……不會。現在，那眼前的這些事處理完了才是最重要的。”

說完這話，她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這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的她，可不像是從前的那個血衣了啊！

第一次看到這樣失措的血衣，龍暮南禁不住笑了笑，他不知此時大軍壓境他為何還能有閑心來與她說這些。只是他不願她以後都會躲著他，他不想因為那件事而影響了兩人之間的關系。

戰鼓驟停，群鳥驚飛，銀色的雪原間一紅一藍的兩軍氣勢逼人。冰戈冷刃鋒芒畢露，戰場見漫開一股肅殺的氣息。敬語和龍靖在朔北多年的戰爭，就在此時，將要有一個最後的了結。

“咚咚咚咚……”戰鼓自兩方同時響起，有力的鼓點將這打的也撼動了一般。深厚的積雪在鼓點之間揚起冰涼的殺戮。戰馬飛奔而前，兵戈激烈碰撞，刀戟相錯之間，殷紅的鮮血還散著餘溫，就散落在寒冷的雪地間升騰出有關於生命的最後一縷霧氣。

龍靖的鼓點越敲越有力，一具具鮮活的面龐在血衣的眼前漸漸消失。她嗅得到空氣中甜膩的血腥氣，然而她揮劍的手卻不曾停頓片刻，沒有絲毫猶豫，她早已習慣了殺戮。她和烈風就像龍暮南的雙翅一樣，為他的前進不斷開辟出血色的道路。

龍靖的士兵就像一把鋒利的劍，直直地插入了敬語大軍的胸口。不多時，敬語的幾萬大軍就已潰不成軍。那些年輕的生命就這樣輕易地被留在了寒冷的雪原，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成為一段歷史，變得模糊不清。

龍靖，全勝而歸。

遍野的屍體成為饑餓的禿鷹的下一個目標，這群饑餓的獸現在這寒冷的冬天可以不必在為了食物而發愁。而絕淚這一次卻染上了無數戰士英勇的軍魂。雪原仿佛能聽見，在這片蒼茫的朔北大地間，他們的英魂在空曠的野地中哀鳴，日覆一日地，為了這片用鮮血換來的國土，不住地悲號。生生世世，不得安寢。

笙歌、鄉音、紅燭、烈酒，勝仗的喜悅讓這個沈寂了多年的軍營變得熱鬧起來。

這一場景讓鄉音想起了那次她隨同龍暮南送軍餉時的大漠和銀月。只是今日，沒有月光，也沒有大漠。

他們今日一直沖到了敵人的大營，打到了敬語的邊境，將敬語的士兵殺得幾乎一個也不剩。甚至殺進了邊境裏的幾個村落，但龍暮南治軍嚴謹，立刻就阻止了他們對百姓的侵擾。

而今日真真讓血衣大長見識的是軍營中的軍妓，從前她也只是聽說過，今天才知道她們一直跟著大軍在這朔北的嚴寒中紮下了營來。

她們人數大約三四十個，相比於這幾萬大軍來說實在太少了些。這些人中大多是那些犯了重罪的官宦家的女眷和宮中犯了重罪的宮女侍婢。這些戴罪之人有一大半已經死在了路上或者被折磨致死，而餘下的這三四十人也幾乎不能被稱得上是人。她們穿著單薄，面無生氣，任憑那些士兵對她們擺弄。她們只是剩下了殘破不堪的滿是傷痕的軀殼，靈魂早已不知去向。

血衣突然間覺得，與她們相比自己是何其的幸運！在從前那樣艱苦的殘殺與死亡面前，她依舊沒有失去心智，她只是與死亡為伍，也仍舊因為一個信念而活得很好。她依舊，是一個女子，至少她的心還活著。

轉身回到氈房，她看到有兩個姿色最好的軍妓被送到了龍暮南的帳中，雖然明知這是很正常的事，但她的心裏還是有些微微的不舒服。房外的熱鬧就再也與她無關了，過兩日他們就會回去了，去面對真正的江山之爭，面對詭譎覆雜的黨派廝殺，面對他的殺母之仇，面對那些沈重的現實。

血衣突然間就希望，若時間就停在這個廣袤的雪原上，該有多好！只有雪原，月光，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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