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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陰雲難散恨莫深[收縮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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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3058 更新時間:2011-11-22 20:11

“哼!”血衣將劍又一次向銀澈逼近,“別再動了,否則……我可不能保證我的劍是不是會劃錯地方!”

她越發憎惡地瞪著銀澈:“與你無關?那麽……從小就叫我‘小叫花子’,不讓我送食物給娘,處處戲弄我欺侮我的人之中,難道沒有你嗎?”

銀澈不敢再後退,他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像要到了極限似的,覆而他居然又瞪大了眼朝著血衣怒吼道:“你是個災星!就是個災星!我看你殺了我,如何與爹爹交待!你這個小叫花子!從小就是小叫花子!你娘那個賤婦都被爹爹殺了,總有一天爹也會殺了你!你……”

娘……她就那樣安祥地被她最愛的人吊在了房梁上,甚至沒有怨恨。

想起了娘死去的時候,她竟然沒有怨恨,從沒有。她竟然還愛著那個男人,愛著那個任著他的孩子欺侮自己的可笑男人!

“小叫花子!沒長眼啊,撞我幹什麽!”小以念被推倒在冰冷的地上,懷中還抱著從廚房偷出的糕點。

“災星!你是個災星!”板子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小以念的背上,很痛,心更痛。

血衣死死地看著銀澈,她的雙眼中布滿了血絲,陰冷的眸子散發出地獄般的氣息。她慢慢地把劍從銀澈的脖頸上收回,而銀澈卻被她這樣寒涼的眼神懾住,竟定定地站在了那裏,邁不動了腳步。

白雪的冰冷在一次看來卻絲毫都不及血衣那眼神的冰涼,涼得仿佛滲透了他的骨髓,要將他體內那僅存的一點點溫度都啃食幹凈。他甚至忘記了閃躲,也忘記了恐懼。可是內心裏那深邃的難受和驚栗卻教他的瞳孔一點點緊縮,知道血衣的身形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一個殘影。

“錚!”

細微的破空聲響起在血衣的耳邊,絕淚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鮮血從銀澈的腳踝處噴湧而出,還未等他做出反應,他已然不能站立。

鮮血從他錦緞的衣袍下噴湧而出,濺落在雪白的學林間,生出了刺目的紅色。滾燙的深紅色灑落在冰涼的雪地間,發出“嗤嗤”的響聲。

銀澈這才從方才血衣殺戮的眼神中回過神來,他驚恐地抱住雙腳,張了張嘴卻因為害怕而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修羅一樣的血衣踏著他滿地的鮮血慢慢地向他逼近。她冰涼的劍尖貼在他的皮膚上,他的顫抖從未停下過,而喉嚨間卻因為恐懼之極只能發出“嗬嗬”的響聲。

“你倒是很有骨氣啊!”血衣寒冷的言語幾乎將銀澈凍僵,他只覺得,這冰冷的雪地也沒有她的語氣那樣讓他從骨子裏感到戰栗。眼前原本潔白的雪地上已是一片猩紅色,而鮮血仍舊汩汩地冒著熱氣從他的腳踝間流淌而下。

原本他還覺得已經夠冷了,可是當體內的血液一點點流逝的時候,他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寒冷。感受到絕淚劍冰冷的劍鋒的時候,銀澈那僅存的希望漸漸地被撲滅。他知道,他這輩子,大概都沒有辦法走出這片冰涼的樹林了。

“那麽……”散著血色的劍尖穿透他冰涼的皮膚,他幾乎能聽到那可怕的利器挑斷了他筋脈的聲音,可血衣的聲音在他耳朵裏卻比那聲音更可怕,“我就廢了你的手腳,將你放在這冰天雪地的深林中,看看你究竟能多有骨氣。”

淺淡的語氣飄散在冰冷的空氣裏,大片的血跡在銀澈的身下蔓延開來,在這純白色的學遞減綻出一朵妖嬈的花兒。

看著血衣帶著馬兒和梓聞離去漸行漸遠的身影,銀澈驚恐地瞪著雙眼,再也沒有了力氣,直挺挺地倒在那朵花兒間。他瞪著無神的雙眼望著天,感覺到身體的熱量正一點點隨著血液一同迅速地從體內流失,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死亡與自己的距離,竟是近在咫尺。他絕望地慢慢閉上眼,若是當年能對她好些,如今大概也不至於……

大雪終於紛紛揚揚地落下,這林間一切的汙濁與不堪終將被覆蓋在潔白而冰涼的雪花指下。有些傷痛的撫平,只是要時間來蕩滌。然而另一些陳舊的傷痕,卻只會在歲月的淘洗下,越發地清晰。

血衣帶著梓聞越走越感覺到不妙,雪越下越大,慢慢地蓋去了來時的馬蹄印,而梓聞的情況也是不容樂觀。血衣皺起了眉,她對於來時的路只剩下些模糊的記憶,當時太過忙亂,而她又不停地在想那些士兵們的事……有些氣惱自己,做了這麽多年的殺手嗎,怎麽偏偏在這件事上產生了如此重大的失誤。竟忘記了沿途做上標記,這林中之路本就錯綜覆雜,現在恐怕他們就要被困在這密林之中了。

她倒是能在這林間活著找到出路,只是梓聞……

血衣將梓聞弄下馬,發現血已經染透了剛才給他包紮傷口的衣料。她看了看天色,決定不再前行,梓聞這傷勢若再在這大雪之中顛簸,恐怕連今日都熬不過。現在她能做的,只是將梓聞好生地照顧著知道龍暮南找到他們。

將梓聞扶到了一棵樹下,他仍舊昏迷著,只是眉頭緊緊地皺著,想是受了不少煎熬。血衣脫下自己的披風和給他蓋上,頓時間只覺得這林中的風穿透了她的骨髓的冷。重新給他包紮了傷口,點了傷口處的穴道防止血液的流失,又將身上自己配制的藥丸給他吃了幾粒,只是些止痛的藥丸,只希望他能捱到龍暮南來。血衣又脫下厚重的大衣將梓聞裹住,天色已漸漸地暗了下來,只剩了單薄的外衣的血衣在這寒冷的暮色裏感覺到自己幾乎被凍僵。她還是不敢點火,怕被敵軍發現了煙霧找到他們,只得在雪地裏不停地走動達到取暖的效果。若是龍暮南不能在入夜之前找到他們,恐怕這林間厚重的寒氣就會要了梓聞的命。

樹林間越來越昏暗,雪已經小了些。血衣的唇已被凍得發白,再看看梓聞,他早已面無血色,只剩了一口氣還在苦苦支撐著。血衣越發地不安起來,在夜裏就更加不能點火,火光會要了他們的命,不僅僅是敵人,就是這林中萬一有著什麽猛獸,以她現在的狀況也是應付不來的。不知道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離龍暮南的軍營近些,還是離敬語國的軍營近些。

林子裏依舊是死寂的,梓聞的唇已經開始泛出青灰色,而血衣也被凍得幾乎不能動彈。她支撐著把了把梓聞的脈,寒氣已經入體。她緊緊地皺著眉,費了不少力氣才將他扶了起來靠在自己已凍僵的身體上,用銀針又封住了他的幾處血脈,想用內力將他體內的寒氣逼出。然而林中的環境太過於惡劣,又已經入夜,血衣只有源源不斷地以自己的內力護住他的心脈才能保證寒氣不會再深入。

可血衣也清楚地知道,這樣的方法是維持不了多久的。即使她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即使她的內力強盛,也總會有支撐不住的時候。何況在這樣寒冷的樹林中,她也只著著單薄的衣衫,而已經將近一天滴水未進……她簡直不願再往下想了,她必須要抱住梓聞和自己的性命,直到龍暮南到來。

夜色越來越深重,林子裏已是漆黑一片。汗珠從血衣的額上不斷地滑落成冰,體力的過度透支讓她的頭變得昏昏沈沈。溫熱的內力從她冰涼的掌心被送入梓聞的體內,她幾乎就要枯竭了。早就被凍透了的身體現下也開始了渾身的疼痛,她深知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突然,她看到了,火光,閃爍著的火光從遠處出現。犬吠聲,時隱時現。微微地勾起唇角,血衣再也沒有了力氣,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間。

迷迷糊糊間,她聽得見自己沈重的呼吸,感覺到有一對寬厚的手臂將自己抱起,而身上也被蓋上了溫暖的長麾。依稀間,她仿佛看了到龍暮南疲憊的雙眼和緊鎖的眉頭。這個說要與她一同闖江山的男人,她終於等到他來了。想到這裏,她就安心地閉上了眼,沈沈地睡去了。

龍暮南,對不起,我沒有完成任務。

龍暮南,對不起,我讓他們逃了,我只能做到保住他們的性命。我想我真的不是一個會兵法的人,所以我只能這樣做……

龍暮南,我可還有資格,與你一同闖這大好江山?

柝聲從遙遠的軍營中傳出,朔北之風凜冽地一刮便是一夜。安然入眠的夢裏,誰的心與這朔北之風一同沈淪在了蒼茫冰雪的大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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