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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至親相認倚殘樓.[收縮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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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3539 更新時間:2011-10-22 12:10

血衣拱手行了個禮,她知道銀衛龍已經上鉤,接下來,這華麗的丞相府就是自己的舞臺了!語氣卻仍然是不卑不亢的:“草民姓衣,單名一個念字。”說完這話,血衣擡起頭,直視著銀衛龍的眼。

銀衛龍卻不覺得有什麽異樣,想著也許這個自信的少年真的能治好夫人的病,就差人帶著血衣去了內室。

血衣進入內堂,連艷就在裏面的床上躺著,玫紅色的簾帳遮住了她蒼白的臉。血衣替她診了脈,又看了看她的臉色,蒼白的臉色上深陷的眼窩是蠟黃的。她不禁臉色一凜,管家見她變了臉色,就不動聲色地請了丞相來。

“敢問衣大夫,夫人這是得了什麽病?”銀相匆匆地走進內室就看到血衣蹙著眉頭,心下卻對她生了些不屑,看來她和之前那些庸醫一樣也查不出什麽來。

血衣擦了擦手,看出了銀衛龍的不屑,卻依然淡定地說道:“不瞞丞相,夫人這病有些棘手。準確地說,夫人得的這不是病,而是中了一種名叫‘七蟲屍’毒。”

銀相猛然睜大了眼睛:“中毒?七蟲屍?那是什麽?很嚴重?”中毒?是何人會給他銀衛龍的夫人,當今皇後的姐姐,下下這樣的毒呢?

“恩……銀相莫著急,這毒,能解!”血衣打開了隨身帶著的藥箱,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這是一種慢性毒藥,顧名思義,是用七種劇毒之蟲的屍體制作成的。中了此毒的人,開始時的癥狀與中風相似,繼而病人會陷入昏迷狀態,然後在睡夢中慢慢地死去。這種毒藥如今是很少見的,毒不難解,只是需要很珍貴的藥材。夫人的病怕是不能拖太久了,還希望丞相能夠盡快尋找到麝香、千年雪參和百年何首烏這三位藥材,屆時我自會一直好夫人的病。”

“恩!”銀相著實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真的能治好夫人的病,雖然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治好病,但眼看著連艷的病情也不能拖了,看這少年說的頭頭是道的樣子,也只好讓他試試看,“我這就命人去找,我會好好安頓先生,到夫人病好後,自有重賞!”

出了內室以後,丞相又和血衣寒暄了一會兒以後就命人帶著她去了客房。她在心裏冷冷地笑著,如果不是丞相夫人是如今皇後的姐姐,恐怕他銀衛龍還巴不得她早些死去呢!這就是朝堂啊,它會讓一個人為了權力而不顧一切。

一路上看了看周遭的景象,與十四年前並沒有很大的差別,只是修繕的更加富麗了。等到了客房銀相的人走了之後,血衣避開了銀相的眼線就起身往後園走去。

丞相府的後院是丞相各個妻妾所居住的地方,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園子裏的人大多都在吃飯。這丞相府原本就很大,在這些年裏經過了多次的修繕,更是大得有點不像樣。但還算銀衛龍這個老狐貍聰明,只是把府中弄得和江南小景一樣清新秀麗,後院倒是不敢太過華麗。他若不是一向都謹慎,也不會把位置坐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血衣只是冷冷地笑著,一路沿著記憶走到了一條不仔細看是發覺不了的小路上。路邊的野草已有沒膝的深度,看來是很久都沒有清理過了。果然,這些年,母親過的並不好。

小路的盡頭是一處荒園,園子的大門已經因為風吹日曬而看不出原本的紅色,園中更是只有幾棵枯死的樹木,一看就知道這園子被摒棄很久了。只有在樹旁種著幾株嫩黃的菊花才讓人覺得這個地方有些生機。園中雖然蕭條,但到也算幹凈,隱約的還能聽到從大堂中傳來的木魚聲。

血衣慢慢地推開大門,輕輕地蹙起了眉。她曾經以為早已忘記了這一切,可如今她還是來了,還是將記憶從心底狠狠地挖了出來,還是感覺到了心頭無法抑制的疼痛。娘,這些年,您過的竟就是這樣簡陋的生活嗎?在這樣一個被荒廢的小院裏,一個人伴著那青燈古佛,見不到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女兒,每天為了女兒祈禱,漸漸地被那負心之人所遺忘……娘,這一切,為了那人,真的值得嗎?

當看到大堂佛像前跪著的那個瘦弱的身影的時候,血衣多年都靜如死水的心竟然生生地痛了起來,死一樣地痛著。血衣看著她的背影,她似乎蒼老了很多,才不到四十歲的年紀,竟然已經生出了這滿頭的銀絲。衣物雖然幹凈,但也已經是有了補丁了。於是十四年來都想要叫出口的那個字就生生地卡在了血衣的喉嚨裏,讓她在瞬間就流下眼淚來。溫熱的淚讓她的心不停地顫抖著,她曾以為她這輩子再也不會哭泣。

莫青心聽到了這小小的啜泣聲,竟渾身一僵,真的是她嗎?真的是她的念兒嗎?是她嗎?她顫抖地轉過身,手中還捏著那串已經被磨損的佛珠。只見她雖有些蒼老,但眉目清麗,端莊大方,血衣與她眉宇間竟有幾分相似。看到站在身後的血衣,她竟是滿眼的震驚欣喜和不可置信。

她吃力地走到血衣面前,仿佛每走一步都是踏在了棉花上一樣顫顫巍巍。就算是血衣現在一副男兒打扮,莫青心仍是一眼就認出了她來,霎時間就淚眼婆娑。她用略微粗糙的手掌輕輕地撫摸上了血衣滿是淚痕的的臉頰,口中喃喃地又像是問血衣,又像是問自己:“念兒,念兒……是念兒嗎?是念兒回來了嗎?”

聽到這樣的呢喃,聽到這樣的辛酸,血衣心底最後一絲防線也徹底崩塌,她看著那張已不再年輕的臉,不由自主地將她輕輕地擁入懷中,而口中早已忍不住地說:“是念兒,是念兒!念兒回來了,娘,我回來了!”

聽到這話,莫青心已滿是淚水的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這是她這十四年來第一次這樣開心:“念兒,我的好念兒!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血衣輕柔地拭去莫青心臉上的淚水,而自己的淚仍舊留個不停。將莫青心扶到了椅子上,血衣重重地跪在她的面前並握住她冰涼的手:“娘,您受苦了!是念兒,是念兒!念兒來接您了!”

莫青心搖了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地使勁往下掉。她將血衣扶了起來,仔細地摩挲著她的臉,滿眼都是心疼:“不不,是念兒受苦了!娘明白的,這十四年念兒過得很不好!可是念兒,娘對不起你!是娘,是娘親手將你送到……娘……”

“不!不是!”血衣連忙捂住莫青心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我明白的,娘是不得以!我明白的……”

就這樣,母女兩人在青燈古佛下伴著香油燃燒的裊裊煙絲訴說著十四年來生離當死別的痛楚和想念。那血色的衣衫在這樣的時刻卻仿佛都有了溫度一般,溫暖了整個佛堂。

她已經有了決定,就算是為了母親,她也一定要脫離那個地方,她要給母親安定的生活,她要一輩子和母親生活在一起!

依依不舍地道別了母親,血衣趕回客房,卻意外地看見銀衛龍已經在房裏等著她了,他沒有坐在那兒,只是扶著手一直站著,好像等了自己很久的樣子。

血衣拱手恭敬地給銀衛龍行了一個禮:“丞相大人!”

“嗯!”銀丞相微微地笑了一下,竟全無責怪他的意思,“衣先生這是去了哪裏啊?”

“哦……”血衣裝作抱歉地笑了笑,“因為和師傅在江南呆了一段時間,看著園子有些江南風色就沒經過丞相的同意去看了看,沒成想這丞相府太大,一時迷了路……剛才找到回來的路,就到了現在才回來,真是抱歉!讓大人久等了,衣念太失禮了!”

“哈哈!”銀丞相虛偽地笑了笑,“倒是我要給先生說抱歉了,這丞相府先生又不熟悉,我也沒有派個人跟著,是我的不是了。對了,先生讓我找的那幾味藥材可能還需要等些日子,內子不會有什麽事情吧?”

“不會。”血衣略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而心中卻甚是鄙夷,“我會用銀針護住夫人的心脈,但拖不了很久,還希望丞相能盡快。”

“哈哈!”銀丞相再一次撫掌大笑,“衣先生好醫術!年少有為啊,不知家住何方?”

血衣心裏冷冷地哼了一聲,終於開始說正題了,可臉上還是不動聲色地回答道:“承蒙丞相誇獎,衣念不敢當!草民本是江南人士,十多年前父母雙雙離世,便跟隨師父走江湖學醫,還沒闖出什麽名頭來師傅就也不幸歸天了。草民就一路尋訪名醫想再學點什麽,走了不少地方才小有成就。”

血衣低著頭的眼底淡淡地笑著,她知道,這樣說,銀衛龍對她的來歷出處就沒法查起了。

果然,銀丞相若有所思地沈聲了一會兒,揮手招來管家:“近日裏府中不太太平,大小姐剛亡夫才回來,她那裏和衣先生這裏都多派些侍衛來,不得有絲毫差池!”保護?血衣心裏不屑地想,監視還差不多吧。又寒暄了一會兒,血衣送走了銀丞相,然後就有人把飯送了進來。血衣沒什麽心情吃飯了,只一心想著母親的事情,竟是一夜無眠。

天亮時,血衣就迫不及待地躲過了侍衛的監視去了母親那裏。莫青心很早就等在那裏了,見血衣來了,很是開心。她遞給血衣了一件藍紗羅裙:“念兒穿這樣淡雅的顏色是最好看的了!”

血衣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可是她現在是“男兒身”,只能看看罷了。十多年來,她已經穿著那件血色的衣裳自己都有些惡心了,人們都以為她嗜血,只是不知她最厭惡的,就是血色了。她並沒有換下那套衣服,她覺得自己現在是配不起那樣美麗的顏色的,她不想這殺手的身份汙了那純凈的藍。她這沾滿了鮮血的手,早就不幹凈了。血衣心裏有微微的失落,不知她是不是還能穿的了這母親親手縫制的藍紗羅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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