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3）

車在名為城中桃源的餐廳前停下。他先下了車，繞過車頭，來到金銀桐這一側，為金銀桐打開車門。金銀桐下了車。關卓然將車鑰匙遞給了旁邊的服務員。自個兒走在前頭，走了進去。金銀桐跟在他的身後，覺得他既親近又抽離。她一直跟著他，室內的音樂清凈和諧。他走到了一個熟悉的位子，紳士地為金銀桐拉開椅子，金銀桐目光離不開關卓然，她坐下。關卓然也坐到她的面前，關卓然招手，服務員走到他們身邊，關卓然看著金銀桐問：“想吃點什麽？”

“我隨便。”

“嗯。”他的視線沒有過多地留在金銀桐身上，服務員俯□體，關卓然拿著菜單點了菜。

在等菜的期間，關卓然沒有開口說話，金銀桐忍不住開口：“我……”關卓然擡眼看著她，“等等，等菜上來。”金銀桐幾次想開口都被關卓然給拒絕了。

菜終於上來了，金銀桐又想開口。關卓然還是拒絕了。他們開始無聲地吃完這頓飯，金銀桐在期間偷偷看著關卓然，關卓然都沒有擡眼看她，他的視線都在菜色上。

終於吃完了，關卓然拿起一旁的紙帕，抹了嘴。一本正經地看著金銀桐。

金銀桐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開口了。“卓然，其實我知道了……”

“這家城中桃源，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這裏。”關卓然拿紙擦了擦手。

“不是。”金銀桐搖頭，她知道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

關卓然看了眼金銀桐，沒有申辯，“那天，點的菜和今天的一模一樣。一直都很想和你道個歉，不好意思，那天給了你一巴掌，對於這件事我很抱歉。沒想到第二天，特地去道歉，你卻對我一再拒絕。”

“卓然。我無所謂，我現在真的有話想要和你說，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關卓然卻沒有理會她，她只見關卓然招手招來了服務員，服務員拿了份文件過來。關卓然接過文件，將文件呈到金銀桐面前，金銀桐疑惑，看了關卓然手中的文件，她接過，翻開一看，血液迅速下縮，臉色頓時蒼白，手抖了一下，嘴巴微張，有點不可思議，不可置信，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吐出了幾個字：“離婚協議書？”

關卓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有直視金銀桐，平淡著點點頭。

金銀桐看著這個點頭的動作，心裏在隱隱作痛。離婚協議書裏，條款分明，

字字明顯。她抖著聲音，“你……要和我……離婚？”離婚這兩個字將金銀桐的世界搞混了，今天才知道他心裏一直有著她，而現在這個男人又將離婚協議書遞到了她的面前，她五味雜全。

“是的。”輕描淡寫的兩個字。關卓然沒有多說什麽。還是沒有看著金銀桐。

“你看著我。關卓然，你看著我，你再和我說一遍，你要和我離婚？你真的要和我離婚。”她急切著看著關卓然，要他看著她。

“我記得，第二天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告訴我，我們並不合適。現在，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我們真的不合適。在這段婚姻裏。我們的爭吵，冷戰多過於歡樂，我在這段婚姻裏，並沒有真正體驗到一絲快樂。我想，我們應該沒有必要互相磨蹭下去，互相耽誤了。你也和我說過要我好好考慮我們的婚姻。我現在考慮清楚了。我們一點也不適合對方。希望你以後可以找到你的真愛。”關卓然極其平靜地陳述完這段話。毫無血色一段話。

“不是。”這和她今天看到的一切不一樣，他的日記裏不是這樣寫的。“不是這樣的，你不是這樣想，對不對？”她半哭半笑。

“裏面的條件，你看看，哪裏不滿意的，可以找我的律師。裏面有三條是空白條件，你想填什麽，就填吧，如果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同樣可以找我律師。”他仍然是沒有看著金銀桐講完話，他起身。又停住。“對了。今晚就不用回家了，你的所有行李我已經派人送到市中心的那套房子裏了。那套房子現在在你的名下，你如果不滿意，還想要其他的房產，除了老宅。其他的，你隨意。”

他怎麽可以不偏不倚地將刀子紮在她的心尖上？他的話太淡定了，讓她還沒有消化理解清楚，就沒有任何一個聲調了。他的瀟灑轉身來的太快了，讓她來不及挽留，來不及伸手拉住他。他走的太快了，讓她還沒看清楚，就沒了他的身影。

金銀桐沒有哭，因為她實在逼不出一滴眼淚。她低頭看著這個離婚協議書，她手開始變得無力，翻不開下一頁。她還沒有把話說清楚，還沒有說清楚，他就將這丟給她了。他想要離婚，他要離婚。呵呵……他要離婚。他要離婚。他要離婚。他說他要離婚。離婚……

關卓然不敢回頭，怕自己還會忍不住回去，還會抓住她不放，還會耽誤著她的幸福。就想很多年前，沒有他，她也可以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幸福地笑。現在，沒有他，她同樣可以牽起另外一個男人的手，幸福地笑

。金銀桐不需要他，程簡桐才需要他。這次他變得軟弱，沒有再敢拉著她不放。

============他要離婚了。===========

金銀桐將景靜和佘薇兒約出來。她們一起在酒吧裏，佘薇兒看著滴酒不沾的金銀桐真在猛灌酒，她打了個電話給徐子聞。徐子聞出現的時候，金銀桐坐在角落，看著一杯酒，她雙手捧起酒杯，一口氣喝下，景靜攔也攔不住。金銀桐臉色發紅。佘薇兒讓了讓，徐子聞坐進金銀桐的旁邊，攔住金銀桐的手。“不要再喝了。”

金銀桐打開徐子聞的手。“不要攔我。”金銀桐看著酒杯開始大笑。景靜和佘薇兒你看我，我看你，從來沒有見到情緒失控的金銀桐。在一旁的徐子聞心痛非常。“哈哈……”笑聲讓人更擔心。“你們知不知道？我……要離婚了。”這句話讓大家明白了金銀桐為何失控。讓她放下平時的堅強，剩下最脆弱的自己。“我要恢覆單身了。哈哈……我恢覆單身了。我要離婚了，離婚萬歲！”她帶著眼角的淚珠笑著道。

“銀桐，到底怎麽了？”佘薇兒擔憂地看著金銀桐。

“銀桐，沒事，離婚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景靜嘗試地安慰金銀桐。

“呵呵。我沒事。你們不要這樣，我今天是約你們出來是來慶祝的。你們幹嘛板著一副臉？”金銀桐要拿起茶幾上的酒，徐子聞一伸手搶過了金銀桐手中的酒杯。“不要再喝了！”徐子聞怒喊著。

“為什麽不能再喝？給我。你要不要一起？”她笑著臉對著徐子聞。

“你幹嘛要為了一個那樣不懂珍惜的男人糟蹋自己？他有關心過你嗎？他有在乎過你嗎？”徐子聞不能再看著關卓然這麽傷害金銀桐。

金銀桐擺了擺手，“你不要和我提他，他說不定，已經睡著了，不要吵醒他，他說我今晚就不要回家了。呵呵，我今晚可以不用回家了，不醉不歸。”她站起身。搖搖晃晃。一不小心，晃了一下，徐子聞趕緊站起，扶住了金銀桐。金銀桐掙開徐子聞的手，“放開。”金銀桐看了在一旁的景靜和佘薇兒。不滿意道：“你們幹嘛不喝？”

“我喝，我喝。”佘薇兒拿起一杯酒就灌下。

景靜攔著金銀桐，“不能再喝了。”

徐子聞一直拉著金銀桐，不顧金銀桐一直掙紮。“你們先回去吧，放心我會送她回去的。”

“可是。”景靜不放心。

“放心。我不會傷害她的。”說著拉著金銀桐出了酒吧，硬將金銀桐扯上了車。他坐上車，發動車子。金銀桐在他旁邊依舊吵鬧道：“我不要回家。”徐子聞沒理金銀桐，仍舊開車。金銀桐見徐子聞不理她，她撲到徐子聞身旁，拉著徐子聞的手，“我說了不要回家。”由於金銀桐拉著徐子聞的手，方向盤掌握打橫，車子斜斜歪歪行駛著，“好好。不回家。不回家。你要去哪裏？”

================她選擇了回老宅============

車到大門口的時候，已經下起了雨。

金銀桐沒等徐子聞熄火，就打開車門下了車，徐子聞一見拿過後座的傘，下了車。金銀桐就站在銅漆鐵門前，她看著裏面。徐子聞撐著傘走到她的面前，金銀桐不想呆在傘下，她推開徐子聞，“這裏不是我家嗎？”金銀桐指著大門。

“銀桐，不要這樣。”徐子聞又向金銀桐靠近。

金銀桐展開雙手，旋轉。“我問他，是不是要和我離婚。他沒有猶豫地點頭，和我說，‘是的’。呵呵……呵呵……”笑聲變得大聲，“我昨天還是這裏的主人，今天就不是了。”雨水一直拍打著她，她逃開徐子聞，徐子聞幹脆扔掉傘，將脆弱的金銀桐抱在懷裏，她的發絲結成條狀，衣服黏在了皮膚上。她本身就涼，淋了雨就更加發涼。她掙脫不開徐子聞是手，“不要強忍著了，銀桐，想哭就哭出來吧。想叫就叫出來吧。沒有了他，我也可以給你幸福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他不懂的珍惜，你又為何難過，離開一個不懂愛惜你的人，你才有機會擁有幸福。”

“你不懂！”金銀桐使出全身的力。“你不明白。”聲音哽咽。“六年前，從六年前開始，我就知道，我不配有人愛，從六年前開始，我就變得小心翼翼，我不敢，我害怕，不敢向別人掏出我的心，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關心我，愛護我。這六年來，我沒有在別人面前哭過，我不敢對別人多想，我能做的只是拿把鎖，將我的心鎖起來，因為，愛情這種東西我碰不得！因為我沒有資格！”雨聲蓋過了她的哭聲，“六年了，我不奢望，有人會把我擁在懷裏，我不敢希望有人會帶我走進婚姻，我不相信，我配擁有愛情！我已經很痛了，痛到經不起一點的傷害了，可是為什麽，他要出現，他要闖進來，他要在我的心裏翻天覆地攪一遍，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為什麽，他要讓我開始慢慢重新有了感覺後又重重甩開我的手？他為什麽

要和我離婚？他不是愛我的嗎？他不是忘不掉我嗎？為什麽還要和我離婚？為什麽？”她的軀殼灑了一地，她的脆弱展露無遺。她抽泣。她變得愛哭，因為她變得不夠堅強，因為他，她脫掉自己的防護衣。她變得不夠成熟，不夠穩重，變得小小女孩一樣乞求關愛，乞求愛情。

看著金銀桐淚流滿面，徐子聞心裏猶如刀割，為什麽自己不早點出現，比關卓然早，這樣他就可以去愛她，可以去保護她，可以去溫暖她。

☆、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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