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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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落日。
山下小鎮也極是冷清。
近來，一月一次兩國邊市也因陸蘭挺奉詔找了借口關閉，只這邊少數幾家常駐做生意的人在寥落地招待一些客人，西戎那邊，已是無人過來交易了。
幾個軍士從兵營拿了食材送到山下，交給丘嫂。
丘嫂照舊健步如飛，到一旁簡陋的廚房裏，收拾。在秦府，她並非廚房仆婦，大人一向比較講究的，但如今算是不行了；而夫人似乎沒有大人那般註重飲饌之精美，這一路對她所做的粗茶淡飯從未說過什麽。
顏韶玥牽著柳綱過來，“丘嫂，你收拾好了，我來做吧。”
“夫人？”
丘嫂楞了一楞。才說她不計較，難道就開始嫌自己做的不好？一轉眼看到夫人身邊那位小少爺，不會是想為兒子做吧？但夫人現在的身體狀況……
韶玥笑笑，微微點頭，“我是要做給綱兒吃。”
丘嫂想想，做一頓飯也不會勞動她多少，而且夫人自是量力而行之人，應該沒事。收拾好，趕緊就離開了。
柳綱雖然也知道娘親身體不便，但她那麽堅持，也就十分歡喜。在一旁幫著娘親拿這拿那，更是吱吱喳喳，高興之極。
柳延嗣走進院落，柳綱早跑出來迎接，拉著父親的手進屋。柳延嗣看廳堂內一桌比往日豐盛的菜肴，還擺著韶玥根本不會飲用的一壺酒，停下腳步。
柳綱十分得意。
“爹，這些是娘親自下廚做的！”
柳延嗣看向從房內走出來的韶玥，“玥兒，你身子……”
“不是都已經做好，擺在這裏了，我也沒事呀。”
韶玥微微一笑，慢慢走到桌前坐下。讓他們父子也坐下，三人一起吃飯。她時不時給柳綱夾菜，和他們父子說些家常話。
此情此境，柳延嗣卻已是觸目腸斷！如果沒有過往種種，這麽一家三口，便可日日在一起，一桌吃飯，言笑晏晏，從朝到暮，日升月落……可惜……
可看到韶玥一直從容自若，兒子那麽歡天喜地，這是他最後的幸福，他已無法再去奢望更多。自是壓抑如潮心緒，聽著韶玥和兒子的談話，默默喝酒吃菜……
韶玥摟著一直不肯去睡，終因不堪勞頓而睡著的柳綱，輕輕摸著他的頭。
“帶綱兒離開吧。”
柳延嗣定定看著她，緩緩搖頭，“不。綱兒和你……在一起更好。”
綱兒也已認同秦助的父親身份，那麽，和她在一起，父母雙全，以後，還會有弟弟妹妹……
韶玥撇開目光，“你是他父親，那是你的責任！”
“我不是個好父親……”
從來都不是。連為他留住娘親都不能，他縱然是個親生父親，卻並不比秦助和兒子相處時間更多；甚至，若非骨肉血緣，他根本什麽都不是……
“那你……更應該努力做個好父親。”韶玥咬住唇，力求平和而不去譴責。
“……”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即使努力，也只能給兒子一個殘缺的家。而他早已知道，這回，所有的一切終將了結。
夜半，韶玥再也不能如前些日子那般安睡，只就著夜色看著一旁沈睡的兒子。她當然珍惜這難得的相聚時光，或許，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日子。然，一路走至此地，她也知情勢所逼，帝後又豈能善罷甘休？他們縱能力挽狂瀾，但結局難料……
輕輕撫摸著兒子可愛嬌嫩的小臉，掌心下腹內胎兒的強勁心跳……這個尚未出生的孩子，在如此顛簸流離之中，依舊旺盛的生命力，雖給她不少折騰，但也給她很多安慰。她優先考慮的，只能是這兩個孩子，她的骨肉……
“韶玥……”
窗下忽然低低一聲，她有點恍惚了：是剛剛睡著，又做夢了嗎？可——
“韶玥！……”有人輕叩窗紙。
她心頭一跳，忙擡身，“秦助……”
秦助推窗跳入，一面笑道，“本來明晨來見你的，可我聽到一點動靜，才試著……”
“真是的。現在也不算晚，你直接進來不就是了。”
秦助幾步到床邊，抱住韶玥，“你那麽辛苦，我怕耽擱你休息……”
韶玥在他懷裏搖頭。
“綱兒？”秦助瞥見床上的柳綱，驚異。
“你不知道他來？”
秦助知韶玥是疑心他又向匡述問及他們這幾天到達此關後的情況，但今天他真沒有。他急著要先見韶玥的，卻也無法辯白，“他……？”
韶玥看他慚愧，又豈會認真追究這個？只問，“你如何回來得這麽快？”
“你就要臨產了，我如何能不陪在身邊？”
其實，不過是沒能與遙律定枰會面而已……
韶玥聽他雖是輕描淡寫，卻也知情況不妙，只不把這種擔心表現出來，伸手輕撫他有些凹陷的臉頰。秦助雙臂一緊，多日分離的擔心、焦慮、相思……化作激吻，彼此難解難分。
秦助撫摸著她的脊背，“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好好睡一覺吧。”
“我……”韶玥微微搖頭。
秦助一笑，“看到你平安，就夠了。”只要你平安……
“你……？”韶玥蹙眉。
“我可不想成全你們。我不會放過你的，既然你已經答應我，跟我到了這裏……”秦助笑著，“我要你一直是我妻子，直到我死……”
“別胡說！”韶玥忙捂住他的嘴，她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我不會死的，我還要看到我兒子出生，還要看著他長大成人，要將你母子交給別人，我如何舍得，如何放心？”
韶玥總覺得他這次反應太過反常，正要再說點什麽，肚內卻忽然劇烈一痛！
“韶玥？……”
“我……要……”
“玥兒！……”
柳延嗣闖了進來。他查知情況有變，趕緊布置安排，又匆匆趕來。看到秦助在內，怔了一下，忙道：“你帶玥兒快走……”看韶玥在床上翻滾掙紮，趨前幾步，“玥兒怎麽……”
秦助沒回頭，只將一塊物事往身後一丟，握住韶玥的手，冷靜地說，“她要生了。我帶來的人都在外面，請助我拖延一時……”
只要韶玥平安渡過這一關，他自當出去將所有的一切都結束。
柳延嗣接過玉牌，看了看痛苦掙紮、竭力忍痛、額頭冒汗，卻還伸手去探兒子，又對他急切地想說什麽的韶玥，抱起已從睡夢中醒來的柳綱，看著她的眼睛，“放心！我會安排妥帖的……”
轉身出去。
秦助看著韶玥痛苦地翻騰，心內晃過一絲悔懼：或許是他不該趕來，那個多疑的宣帝即使不會放過柳延嗣，也不敢傷害韶玥。若是自己不這麽快趕過來，至少她能平安生產……
柳延嗣站在高處。
朦朧的晨光中，西峪關幾千人馬掩塵而來。
他回頭令顧超帶兒子先行離開。這回，是他不遵聖旨，這借口遞給對方，也要當他是叛賊斬殺了吧。
陸蘭挺勒馬停下，一揮手，身後幾千人也跟著停下。
柳延嗣瞇眼看著他左右幾十騎黑衣勁裝的大內高手。
陸蘭挺向柳延嗣拱拱手，“柳將軍，據探報叛賊秦助已到邊關了，你交他出來，就沒你的事了。”
“他縱是到了此地，也不會這麽快就能找到這裏來。”
陸蘭挺嘿然一笑，“可有人說你們一直在通音信，他如何不知？柳將軍，你現在還要執迷不悟，難道是想抗旨不遵嗎？陸某已奉聖旨，對違逆之人格殺勿論！若是有了誤傷，只怕對不住太祖皇帝對衛王的……”
他雖然想不通柳延嗣為何如此維護起秦助來，但想也許是那個顏韶玥不許他殺秦助吧。就是自己，今晚奉詔，也猶豫之極……
柳延嗣舉起一只手，亮了玉牌，“此乃太祖皇帝禦賜專屬衛王之物，可調兵遣將，安邦定國！柳某今日站在這裏，並非蓄意抗旨，更非要相助謀逆。只是因為，郡主馬上就要生產，請陸大人能約束將士，不要驚擾。”
陸蘭挺看到玉牌，更是躊躇，左右看看。雖然他揮令即下，幾千鐵騎踏平西峪山不在話下。可是，眼前晃過那雙柔媚明潤的眼睛……只低聲對左右說，“他有玉牌……這些將士又都是柳將軍……”
柳延嗣目光冷冷掃過那二十來個大內高手，只盯著他身後的幾千士兵，聲音沈穩有力。
“眾將士兄弟，想柳某和陸大人對話，各位也都聽到了。我身後小屋裏的女子正是開國功臣衛王之後。如今皇上受小人挑撥，聖心蒙蔽，竟因前任宰相之母乃是流亡到中原的西戎一族女子就牽連到她，而秦相為兩國和平鞠躬盡瘁，有目共睹，兩國相互和親，休戰盟約來之不易！將士們是為保家衛國而生，然多年來在外征戰，回鄉之時，定也明白家中父母妻兒又有多少辛勞淒涼！如今再加上，傷及無辜功臣之後，兩國再次交惡，生民塗炭？凡我天朝子民，更應明辨是非，我輩忠心報國，豈能為人挑撥，為小人所用？縱然撇開衛王之功，我上陣殺敵的將士又怎能枉殺無辜婦孺？”
陸蘭挺沒想到柳延嗣竟然將所有的真相當眾告知普通將士，而且，那分明是要全力維護秦助了？他本該阻止服膺於柳延嗣的將士聽到這些言論，可是，此刻，他還是猶豫了。
方天再立馬橫刀在陸蘭挺身邊。他也沒想到一向沈默內斂的柳延嗣會如此決定，會不顧自己的身份地位甚至家族體面將一己私事公諸於眾……雖然得知他對妻子情深，也理解他一生所苦，卻不能理解他如何這般作為！
看著對面冷凜威嚴的柳延嗣，他又皺眉環顧。這幾千人大都是陸蘭挺這段時日盡心挑選訓練的親信將士，縱然大多數將領忠誠於皇室之心更多是受武嘉侯一門忠烈影響，如今聽到這些話，只怕……尚未想完，卻聽得陸蘭挺身邊一人尖銳低聲，“陸大人，皇後娘娘吩咐你的難道全然忘記了不成？”
陸蘭挺悚然斂容，大聲道：“柳將軍無須多言，秦助本恃才傲物，狂妄無禮，如今更手持衛王玉牌，挾郡主以胡作非為！縱然秦助無辜，也是皇上處置，我等只得奉命擒拿！將士們，皇命不可違，給我上！”
說話之間，幾千兵士早已彎弓搭箭，齊齊指向柳延嗣方向，那幾十個大內高手更是蓄勢待發。柳延嗣身後，秦助一直蓄養的死士也從藏身處現身。
劍拔弩張之際，卻又見山下關塞外馬蹄疾馳，一大隊人馬掩塵而至，齊聲高呼：“西戎王後文昌公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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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小鎮也極是冷清。
近來，一月一次兩國邊市也因陸蘭挺奉詔找了借口關閉，只這邊少數幾家常駐做生意的人在寥落地招待一些客人，西戎那邊，已是無人過來交易了。
幾個軍士從兵營拿了食材送到山下，交給丘嫂。
丘嫂照舊健步如飛，到一旁簡陋的廚房裏，收拾。在秦府，她並非廚房仆婦，大人一向比較講究的，但如今算是不行了；而夫人似乎沒有大人那般註重飲饌之精美，這一路對她所做的粗茶淡飯從未說過什麽。
顏韶玥牽著柳綱過來，“丘嫂，你收拾好了，我來做吧。”
“夫人？”
丘嫂楞了一楞。才說她不計較，難道就開始嫌自己做的不好？一轉眼看到夫人身邊那位小少爺，不會是想為兒子做吧？但夫人現在的身體狀況……
韶玥笑笑，微微點頭，“我是要做給綱兒吃。”
丘嫂想想，做一頓飯也不會勞動她多少，而且夫人自是量力而行之人，應該沒事。收拾好，趕緊就離開了。
柳綱雖然也知道娘親身體不便，但她那麽堅持，也就十分歡喜。在一旁幫著娘親拿這拿那，更是吱吱喳喳，高興之極。
柳延嗣走進院落，柳綱早跑出來迎接，拉著父親的手進屋。柳延嗣看廳堂內一桌比往日豐盛的菜肴，還擺著韶玥根本不會飲用的一壺酒，停下腳步。
柳綱十分得意。
“爹，這些是娘親自下廚做的！”
柳延嗣看向從房內走出來的韶玥，“玥兒，你身子……”
“不是都已經做好，擺在這裏了，我也沒事呀。”
韶玥微微一笑，慢慢走到桌前坐下。讓他們父子也坐下，三人一起吃飯。她時不時給柳綱夾菜，和他們父子說些家常話。
此情此境，柳延嗣卻已是觸目腸斷！如果沒有過往種種，這麽一家三口，便可日日在一起，一桌吃飯，言笑晏晏，從朝到暮，日升月落……可惜……
可看到韶玥一直從容自若，兒子那麽歡天喜地，這是他最後的幸福，他已無法再去奢望更多。自是壓抑如潮心緒，聽著韶玥和兒子的談話，默默喝酒吃菜……
韶玥摟著一直不肯去睡，終因不堪勞頓而睡著的柳綱，輕輕摸著他的頭。
“帶綱兒離開吧。”
柳延嗣定定看著她，緩緩搖頭，“不。綱兒和你……在一起更好。”
綱兒也已認同秦助的父親身份，那麽，和她在一起，父母雙全，以後，還會有弟弟妹妹……
韶玥撇開目光，“你是他父親，那是你的責任！”
“我不是個好父親……”
從來都不是。連為他留住娘親都不能，他縱然是個親生父親，卻並不比秦助和兒子相處時間更多；甚至，若非骨肉血緣，他根本什麽都不是……
“那你……更應該努力做個好父親。”韶玥咬住唇，力求平和而不去譴責。
“……”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即使努力，也只能給兒子一個殘缺的家。而他早已知道，這回，所有的一切終將了結。
夜半，韶玥再也不能如前些日子那般安睡，只就著夜色看著一旁沈睡的兒子。她當然珍惜這難得的相聚時光，或許，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日子。然，一路走至此地，她也知情勢所逼，帝後又豈能善罷甘休？他們縱能力挽狂瀾，但結局難料……
輕輕撫摸著兒子可愛嬌嫩的小臉，掌心下腹內胎兒的強勁心跳……這個尚未出生的孩子，在如此顛簸流離之中，依舊旺盛的生命力，雖給她不少折騰，但也給她很多安慰。她優先考慮的，只能是這兩個孩子，她的骨肉……
“韶玥……”
窗下忽然低低一聲，她有點恍惚了：是剛剛睡著，又做夢了嗎？可——
“韶玥！……”有人輕叩窗紙。
她心頭一跳，忙擡身，“秦助……”
秦助推窗跳入，一面笑道，“本來明晨來見你的，可我聽到一點動靜，才試著……”
“真是的。現在也不算晚，你直接進來不就是了。”
秦助幾步到床邊，抱住韶玥，“你那麽辛苦，我怕耽擱你休息……”
韶玥在他懷裏搖頭。
“綱兒？”秦助瞥見床上的柳綱，驚異。
“你不知道他來？”
秦助知韶玥是疑心他又向匡述問及他們這幾天到達此關後的情況，但今天他真沒有。他急著要先見韶玥的，卻也無法辯白，“他……？”
韶玥看他慚愧，又豈會認真追究這個？只問，“你如何回來得這麽快？”
“你就要臨產了，我如何能不陪在身邊？”
其實，不過是沒能與遙律定枰會面而已……
韶玥聽他雖是輕描淡寫，卻也知情況不妙，只不把這種擔心表現出來，伸手輕撫他有些凹陷的臉頰。秦助雙臂一緊，多日分離的擔心、焦慮、相思……化作激吻，彼此難解難分。
秦助撫摸著她的脊背，“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好好睡一覺吧。”
“我……”韶玥微微搖頭。
秦助一笑，“看到你平安，就夠了。”只要你平安……
“你……？”韶玥蹙眉。
“我可不想成全你們。我不會放過你的，既然你已經答應我，跟我到了這裏……”秦助笑著，“我要你一直是我妻子，直到我死……”
“別胡說！”韶玥忙捂住他的嘴，她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我不會死的，我還要看到我兒子出生，還要看著他長大成人，要將你母子交給別人，我如何舍得，如何放心？”
韶玥總覺得他這次反應太過反常，正要再說點什麽，肚內卻忽然劇烈一痛！
“韶玥？……”
“我……要……”
“玥兒！……”
柳延嗣闖了進來。他查知情況有變，趕緊布置安排，又匆匆趕來。看到秦助在內，怔了一下，忙道：“你帶玥兒快走……”看韶玥在床上翻滾掙紮，趨前幾步，“玥兒怎麽……”
秦助沒回頭，只將一塊物事往身後一丟，握住韶玥的手，冷靜地說，“她要生了。我帶來的人都在外面，請助我拖延一時……”
只要韶玥平安渡過這一關，他自當出去將所有的一切都結束。
柳延嗣接過玉牌，看了看痛苦掙紮、竭力忍痛、額頭冒汗，卻還伸手去探兒子，又對他急切地想說什麽的韶玥，抱起已從睡夢中醒來的柳綱，看著她的眼睛，“放心！我會安排妥帖的……”
轉身出去。
秦助看著韶玥痛苦地翻騰，心內晃過一絲悔懼：或許是他不該趕來，那個多疑的宣帝即使不會放過柳延嗣，也不敢傷害韶玥。若是自己不這麽快趕過來，至少她能平安生產……
柳延嗣站在高處。
朦朧的晨光中，西峪關幾千人馬掩塵而來。
他回頭令顧超帶兒子先行離開。這回，是他不遵聖旨，這借口遞給對方，也要當他是叛賊斬殺了吧。
陸蘭挺勒馬停下，一揮手，身後幾千人也跟著停下。
柳延嗣瞇眼看著他左右幾十騎黑衣勁裝的大內高手。
陸蘭挺向柳延嗣拱拱手，“柳將軍，據探報叛賊秦助已到邊關了，你交他出來，就沒你的事了。”
“他縱是到了此地，也不會這麽快就能找到這裏來。”
陸蘭挺嘿然一笑，“可有人說你們一直在通音信，他如何不知？柳將軍，你現在還要執迷不悟，難道是想抗旨不遵嗎？陸某已奉聖旨，對違逆之人格殺勿論！若是有了誤傷，只怕對不住太祖皇帝對衛王的……”
他雖然想不通柳延嗣為何如此維護起秦助來，但想也許是那個顏韶玥不許他殺秦助吧。就是自己，今晚奉詔，也猶豫之極……
柳延嗣舉起一只手，亮了玉牌，“此乃太祖皇帝禦賜專屬衛王之物，可調兵遣將，安邦定國！柳某今日站在這裏，並非蓄意抗旨，更非要相助謀逆。只是因為，郡主馬上就要生產，請陸大人能約束將士，不要驚擾。”
陸蘭挺看到玉牌，更是躊躇，左右看看。雖然他揮令即下，幾千鐵騎踏平西峪山不在話下。可是，眼前晃過那雙柔媚明潤的眼睛……只低聲對左右說，“他有玉牌……這些將士又都是柳將軍……”
柳延嗣目光冷冷掃過那二十來個大內高手，只盯著他身後的幾千士兵，聲音沈穩有力。
“眾將士兄弟，想柳某和陸大人對話，各位也都聽到了。我身後小屋裏的女子正是開國功臣衛王之後。如今皇上受小人挑撥，聖心蒙蔽，竟因前任宰相之母乃是流亡到中原的西戎一族女子就牽連到她，而秦相為兩國和平鞠躬盡瘁，有目共睹，兩國相互和親，休戰盟約來之不易！將士們是為保家衛國而生，然多年來在外征戰，回鄉之時，定也明白家中父母妻兒又有多少辛勞淒涼！如今再加上，傷及無辜功臣之後，兩國再次交惡，生民塗炭？凡我天朝子民，更應明辨是非，我輩忠心報國，豈能為人挑撥，為小人所用？縱然撇開衛王之功，我上陣殺敵的將士又怎能枉殺無辜婦孺？”
陸蘭挺沒想到柳延嗣竟然將所有的真相當眾告知普通將士，而且，那分明是要全力維護秦助了？他本該阻止服膺於柳延嗣的將士聽到這些言論，可是，此刻，他還是猶豫了。
方天再立馬橫刀在陸蘭挺身邊。他也沒想到一向沈默內斂的柳延嗣會如此決定，會不顧自己的身份地位甚至家族體面將一己私事公諸於眾……雖然得知他對妻子情深，也理解他一生所苦，卻不能理解他如何這般作為！
看著對面冷凜威嚴的柳延嗣，他又皺眉環顧。這幾千人大都是陸蘭挺這段時日盡心挑選訓練的親信將士，縱然大多數將領忠誠於皇室之心更多是受武嘉侯一門忠烈影響，如今聽到這些話，只怕……尚未想完，卻聽得陸蘭挺身邊一人尖銳低聲，“陸大人，皇後娘娘吩咐你的難道全然忘記了不成？”
陸蘭挺悚然斂容，大聲道：“柳將軍無須多言，秦助本恃才傲物，狂妄無禮，如今更手持衛王玉牌，挾郡主以胡作非為！縱然秦助無辜，也是皇上處置，我等只得奉命擒拿！將士們，皇命不可違，給我上！”
說話之間，幾千兵士早已彎弓搭箭，齊齊指向柳延嗣方向，那幾十個大內高手更是蓄勢待發。柳延嗣身後，秦助一直蓄養的死士也從藏身處現身。
劍拔弩張之際，卻又見山下關塞外馬蹄疾馳，一大隊人馬掩塵而至，齊聲高呼：“西戎王後文昌公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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