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九

關燈
文昌公主猛地站住!

面前這個衣衫未整,鉛華不禦,還握著長發的女子,她……眉目如畫,風姿綽約,耀眼生輝,不可逼視。

韶玥放下頭發,屈身行禮。

“你?……”

文昌只覺一陣目眩神搖,心內不禁猶疑迷惑,“你是……秦助的夫人?”

倒也聽說他是很早在家鄉娶親的,他夫人年紀應該不小了,而且最主要的,聽說她很醜!雖然章氏明確說過認識秦夫人,但她只聽外面人這般說,便從未想過要問問秦夫人到底長什麽樣。

或許不是那個正室,是新納的姬妾?不然何以如此年輕美貌!她是來見秦夫人的,怎麽竟讓一個姬妾來接待她!她走錯地方了?不過,雖然她這次來主要目的是讓那個秦夫人知難而退,這會兒卻起了一個心思:面前這個美貌女子是決不能留在秦助身邊的!

“是。公主殿下。”

她一開口,文昌公主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先前的認知是大錯特錯的。她那大家閨秀沈穩寧靜的氣度,那微微一擡眼的從容,那遺世獨立的風華,竟讓她心內有些發怵。不過,她一向並不放人在眼裏,這時候更是極力擺出高高在上的姿勢,傲慢道:

“你知道本公主來做什麽?”

“公主殿下大駕忽降,不知有何吩咐。”韶玥眼也不眨,仍是沈靜。

“你真不知本公主來意嗎?就是你一直不拋頭露面,不知如今外面……”文昌公主本想述說一下她和秦助之間的交往和情意,轉念卻又想,還是給這女人以致命一擊的好,“你可知,秦助臨行前向我皇兄求懇,只要他此次立功回朝,就會給我做駙馬!”

韶玥楞了一下,微蹙眉頭,似是自語,“為什麽非要立功呢?”

“啊?……”

文昌公主倒驚了一下。沒想到韶玥面對自己的挑釁如此平靜冷清,還問出這樣一個似乎不相幹的問題。

“那……”文昌公主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那自然是因為我皇兄可能不會那麽容易答應婚事罷了!何況還有你的存在!秦助當然要努力爭取了。”

韶玥看著文昌公主那張年輕驕縱的臉,心裏略略奇怪,秦助怎麽就招惹了她呢?究竟他做了什麽,竟然還讓她有這樣的想法了?

文昌的話沒有在韶玥身上激起一絲漣漪,她自己倒急了。——她一向直接,本來也不是一個耐心的人。自然立即要說明來意,而且韶玥這樣的態度更讓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話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明白說吧,秦助既然要做本公主的駙馬,你當然是不能留了。我看你最好自己先離開好了,免得到時得勝歸朝來你們彼此尷尬,自討沒趣。”她主動離開,少一個大礙,皇兄皇嫂答應婚事的可能性自然大些。“如果你不肯,那就等著他的休書吧!”

韶玥聽到“休書”二字,面色微微一變。文昌看她終於有了些反應,大為得意。

“憑著秦助的人才、地位,就算他多幾個姬妾,我也可以允他。但你……”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女子,連她看著都舍不得移開眼睛,秦助會舍得嗎?猶豫了半晌,終於沒說她可以留下來的話……

“你不行,你決不能留!”

文昌公主帶著隨從一溜煙又離開了,竟像是逃竄一般。

柳綱溜出來,偷眼打量娘親的神情態度,還是沒看出什麽。只得沮喪地告退,要去東宮陪太子讀書習武了。

韶玥回到梳妝臺前,理妝洗漱畢,令仆婦拿來早餐。

青鴉侍候小姐吃早餐。皺眉看著桌上清淡的白粥,簡單的菜色,這幾日小姐似乎都只吃這些……唉!小姐莫不是已不願吃秦助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貴重滋補的粥品,想要和他決裂了?

又想到剛剛那個公主,青鴉仍有些憤憤,轉念卻又一喜,期期艾艾道:“小姐,小公子說的都是真的!這一陣子,外面有關大人和公主之間的流言滿天飛!都說文昌公主總在宮門外等著大人,還說他們在酒樓裏公開打情罵俏,毫無顧忌……文昌公主本就風流不羈,皇上皇後也曾多次教訓她,要她收斂行徑,駙馬才死未滿三年,不許她如此放誕的,可她不過陽奉陰違罷了。他們兩個簡直就是一拍即合……”

韶玥邊聽青鴉絮叨,邊吃完了那點薄粥,放下小碗,順手收拾了一下。青鴉楞楞地,竟忘了這些是她該做的。

“小姐,我想,大人會不會是……”

“什麽?”

“會不會是好心,成全你和姑爺……”

韶玥收拾碗勺的手頓住,擡眸驚訝地看了青鴉一眼。

青鴉雖也覺得不大可能,可人家公主都上門來挑釁了,難道還有假?只是,秦助如果真有此心,最初就不該侵犯小姐才是……如果小姐一直未失清白,或許上回就不會那麽猶豫不肯去看姑爺的,也不會對他們夫婦覆合之事這麽為難了。或許只是小姐太美貌,秦助忍不住就……但現在姑爺出現了,而且對小姐依舊情深意重,他自知不敵姑爺,又攀上了公主,所以放棄小姐,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真是這樣,她是可以原諒秦助這般招蜂引蝶的。

韶玥垂下長睫,默然不語。

青鴉很久都沒有得到小姐的回答,實在有些失望。但這樣的事太多了,她也習以為常了。只是總也猜不透小姐究竟想些什麽,唉!

柳綱匆匆趕去宮中伴讀。下午,回宰相府時,聽娘親說要去拜望祖母時,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央求立即就去。娘兒倆坐著馬車,往城北白石墩胡同馳去。

一個仆婦出來開門,驚了一下,看到柳綱才匆匆見禮。

“小公子……”

柳綱推開她,飛奔跑進院子,一路歡叫:“爹爹,爹爹……娘來了!”

韶玥停下步子,青鴉也跟著環顧四周。

這個宅院不大,是京城最普通常見的一個小四合院。又處在這個偏僻的地方,逼仄窄小,收拾得倒還整齊幹凈。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綱卻又跑了出來。韶玥看他哭喪著臉,心裏一驚。

“怎麽……?”

她顧不得什麽了,幾步上前,往柳綱剛才跑進的屋子走去。

“娘!爹,爹已經,”柳綱癟著嘴,淚珠滾落下來,“走了……”

韶玥身子一晃,眼前一黑,幾欲暈倒,忙伸手撐住門框。青鴉趕緊跟上去,扶住她。

門簾掀起,柳母羅夫人顫巍巍地拄杖走出,站在門口。

“玥兒?……”

“延……?”韶玥張了張口,卻問不出一句話。

“你來遲了一步。”

羅夫人飽經滄桑的面上有些冷漠和厲色,看她面色慘白如雪,又嘆口氣,頗覺遺憾地道,“延嗣侵早就走的,真是……”

韶玥緩了一口氣,鎮定下來,看了兒子一眼。青鴉也跟著松一口氣。其實也怪不了小公子的,不過是小姐情急關心,才誤聽的吧。

柳綱鼓著嘴,面上猶掛著淚,頗是遺憾不平,“爹爹走了,為什麽就不告訴我一聲!不然我跟娘可以早點來呀!”

羅夫人也並不知兒子要去哪裏,做什麽。昨夜不在家中,今早又行色匆匆,料知該不是小事。

韶玥聽了,楞楞良久。昨晚,他是去向她告別的?可她卻沒有出去見他……

依舊是沒有一句話,就離開了。

這樣,也好。

羅夫人讓孫子請韶玥進屋,態度矜持而疏遠。看小柳綱十分親熱地依偎在韶玥懷裏,她不禁有些失落,但也只一晃而過。自己年邁蒼老,終究是不能長久地守護在孫子身邊的。

在柳綱的攪擾下,兩人客氣地寒暄幾句,一時無話。原本二人就不甚和睦,如今又是這樣的狀況,自然更是尷尬。

羅夫人見韶玥除了才進門時誤會孫子的話而有所動容外,依舊淡漠平靜。想來她該是來看望慰問兒子傷勢的,卻根本不提起兒子,也不知她究竟是何心思。難道就僅僅是被柳綱強拖著,才來這一趟,感謝兒子救了她一次?

韶玥默然一回,便站起告辭。

“綱兒,你出去和青鴉玩會兒,祖母有話和你娘說。”

羅夫人看她始終冷清清的,知道以後再無機會相見,想到兒子近來遭際,有些話做母親的不得不說。

韶玥只得又坐下。

青鴉也只得拉著柳綱的手出去,在外面院子轉了一圈。柳綱又悄悄回到窗下,青鴉瞪著他。柳綱沖她扮個鬼臉,毫不在乎,偏要去聽祖母要和母親說什麽。

屋內,柳母頓了半晌,開口:“你大概很恨我吧?”

“不。”韶玥語氣淡淡。

羅夫人擡起渾濁的老眼,目光卻尖銳起來,“你就是這點不好!你知道嗎?聰明太過,靈透太過,反成愚不可及,害人誤己!”

韶玥驚異地看著她。

羅夫人看著她容顏依舊的臉,搖頭,嘆息,“你太好強了,凡事總求個完美,恰好上天眷顧,不管是才貌,還是為人處事,都夠出類拔萃……可總這樣力求完美,卻正是你的最大失敗!你以為你乖巧,事事無違,就可以獲得我們的認同嗎?你以為你大度,不在意我們的責難,延嗣就不會為你憂心煩愁,牽腸掛肚?當初,如果你沒有那麽委曲求全,如果沒有那麽乖巧懂事,延嗣可能就不會那麽為難,他父親……如果你只是一個是玻璃美人,一碰就碎也好;或者幹脆就真正是個行止放蕩之人,那或許會令我們這樣的詩禮之家厭惡,延嗣他……反而會少受些誘惑!”

韶玥蹙眉,瞬間就理解了柳母這一番語無倫次的說辭。

原來,正是因為她一心委曲求全,反而讓真正了解她性情的柳延嗣全心憐惜、迷惑癡戀,不能割舍,因此耽誤了柳父要他做到的那些功課?這才是問題之所在。可笑她卻一直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不符合他們詩禮之家的規矩!

“韶玥一身毛病,任性妄為,行止不端,根本不會做、也不配做世家大族的媳婦,又怎麽會是完美?如果稍稍完美,又怎會……被丈夫休棄!”

“哼!”羅夫人冷笑一聲,“世家大族?你……是在諷刺我們柳家,就是當初也是高攀了你嗎?你那麽聰明伶俐,難道真不知……?那些不過都是刁難你的借口罷了,不過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