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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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昨晚……我沒胡說什麽吧?沒吐到你身上去吧?匡述說,我醉得很厲害,其實我也沒喝多少……酒氣熏了你吧……”

其實,匡述告訴他,他醉後嘴裏一直念叨著夫人的閨名——這是他只有在夢中才會恣意的呼喚。若是讓韶玥聽到這些或心內其他真言,只怕不妙。

韶玥看他不停說話,怕是生平第一次這樣慌亂緊張吧。

“你自己一點也不記得了?”

秦助搖頭。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麽洋相,究竟是不是又說錯話得罪了韶玥。

“不記得了。似乎在夢裏一般,糊裏糊塗……”

“也沒什麽。”韶玥淡淡地說。

秦助放下心來,卻聽韶玥又說,“只不過……”

“怎麽?”秦助的心又提起。

“就是……”韶玥目光在他面上溜了一圈,停了一瞬,隨即撇向一邊,抿抿嘴,“一夜梨花帶雨,涕淚長流……”

秦助頓時面紅耳赤,張口結舌,手足無措。

韶玥再看向他,“比我今晨睜眼所見,還要……”

他,他……打死他,他也不願韶玥看到他流淚呀!可她不僅看到了,現在居然還故意提起!真是,真是……

韶玥看他那般尷尬狼狽,不由哧地一聲,隨即斂了笑意。雖是迅速垂眸,但眼裏閃爍的促狹之色卻極明顯。秦助呆住,她是在捉弄取笑他?

“你誑我的?”

饒是他平日皮厚得很,這時終究也還是紅著臉辯解,“我其實並沒有……”

他怎麽可能做出如此丟臉的事?

韶玥斜了他一眼,嘴角猶帶笑痕,“怎麽沒有?清醒時都是那般……”

秦助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又一把掐住她的纖腰,將她帶進懷裏,迅速地吻住她的嘴……

他的吻總帶有一些掠奪性,這回,更多的是緊張和狼狽。看著這樣的秦助,韶玥心內湧出悲憫、心疼、自憐、憐人……等諸多情緒。就這樣吧,就這樣吧,能得他如此眷戀,夫覆何求?

秦助怔怔。她這般凝望自己的眼神是多麽美麗,多麽動人,他也可以得到這樣的深情嗎?目光與她交纏,心悸顫動:如果這就是自己所能得到的情意,他甘心放棄所有!

“韶玥……”

長長的睫毛又掩藏般垂下,隱隱是一抹嬌羞,而並非慣常的躲藏或淡漠吧?

“我想學畫……”

長睫迅速擡起,韶玥詫異,“什麽?”

秦助癡癡地看著她。

韶玥,如果,不能長久的讓你這般凝望我,我也要畫下你此時的模樣,我也要永遠留住你現在的這個樣子……他才是文人,怎麽能輸給那個柳延嗣呢?只怪他一向太過於自傲或者是只顧目的而忽視過程了。再加上,他一向不屑於和柳延嗣一樣,而且也避免和他一樣,怕引起韶玥對往事的不堪聯想。但現在看來,或許他一向是走錯了方向,又走過頭了,韶玥總還是喜歡那樣的男人的……

柳延嗣帶了兒子,到城門外去接母親。雖是有些奇怪,母親何以這麽快就進京來?柳綱自然也說了近幾年家裏的事。雖對父母一直都很怨恨,但知道這幾年都是母親獨立支撐,撫養幼孫,一個人那麽孤寂辛苦,又不由愧疚不安。當初負氣離家,以為父母在家教養兒子,比之自己到處漂泊自然更放心些,卻從沒想過自己作為兒子和作為父親的責任……

柳母羅氏夫人卻是終於想到孫子曾幾次提過要去找爹娘,加之又接到消息說柳綱已在京裏。當然,來人說是柳延嗣的熟人看到那孩子的。她雖然奇怪,但寧信其有。想想找到孫子才是正經,反正老家什麽人都沒有了,便不顧年老體邁,棄家上路了。

幾個月來,羅夫人又驚又嚇,一路又奔波疲憊,這回見到孫子,一顆心才落回肚內;加上看到他們父子已在一起,更是又激動,又歡喜,一下子竟禁受不住,便躺倒在床。

柳延嗣只得租了一座小宅院,將母親安頓下來。請醫問藥,侍奉左右。

柳綱向祖母告罪求饒,又眉飛色舞地述及一路得意之事,哄得祖母高興起來。可聽說父親過幾日就要離京,想到如今一家人就剩娘親不在身邊了,父親又忙於照顧祖母,不由大為著急。皺著小眉頭想了很久,決定自己先想辦法搶回娘親。

柳延嗣看母親已好了起來,行期也將到了,只得略略收拾了一下。最後,總還希望能去見玥兒一面的。可是,他能見到嗎?只不過,能離她近些,或許……

正要出門,卻見柳綱興沖沖地跑來,得意地告訴他,他已將娘親從宰相府護衛們手中搶了出來。要爹爹趕緊去接娘親,一家人團聚。

柳延嗣大吃一驚!

原來,小柳綱竟然聯絡了顧超等幾個這幾日來看他的下屬,還有大內幾個高手竟也牽連在內!他們似乎也要對付秦助。平日秦相防範極嚴,此時遇到柳綱這個機會,自然也就一起計謀將韶玥給帶出相府了。

柳延嗣顧不得知曉兒子是如何恁大本事和那些人交通接觸,也顧不得責備他胡鬧,急急追了過去。卻哪裏還有韶玥的影子!

顧超說是被那幾個大內高手帶走了。反正大家差不多是同樣目的,就由那些人處理好了。——再說,他不敢不經柳延嗣同意,就與秦助為敵,也不能擔當劫奪宰相夫人的主謀責任哪!

柳綱這才明白自己犯了大錯,接收到父親一記責備的目光,又想到娘親身處危險之中,自然急得要哭!

柳延嗣料想那些人大概主要是為了牽制要挾秦助,但韶玥落入那些人手中,又豈能放心?忙順著顧超等人所指的方向全速追蹤而去。

韶玥略略清醒了一些,四面看看,方知自己處境。心裏略略疑惑,匡述及其手下那幾個人為何都不曾防備那個孩子?秦助不至於這麽輕信而放下戒心吧?或許只是一時的疏忽……只是這般,自己又成了他的累贅了……想到此,不由苦笑一聲。

“王殿監,那女人就是宰相夫人?不會弄錯了吧?”

“想不到竟是如此年輕美貌!”接話的是一個宮中內侍,聲音尖細。“外面都傳說秦相夫人醜如無鹽,他也從未否認過……如今看來,卻是恰恰相反……也難怪他要藏起她了!連入宮覲見皇後娘娘都不曾過……”

“哼!秦賊一向都狡詐奸猾,他當然不敢讓妻子兒女拋頭露面!只是,這個會不會是替身?不然何以這麽容易就擄到手?”

王殿監道:“太子身邊的那個小孩,最恨秦相,專跟他搗亂。他常在宰相府附近刺探,還曾進去過,又多次跟著宰相夫人的馬車,秦相不知為何,對他卻並無防備,好像還很喜歡他,或許是因為太子……那孩子一心要將這女人弄出來,應該不會認錯的。”

“那孩子……?”

“哦,那孩子大約與西峪關大將軍柳延嗣頗有些關系。今兒那個姓顧的副將也提到過,他們長得幾乎一樣,可能是父子吧,卻似乎並未相認,或許才讓秦相疏忽了。這孩子應該是為他父親出氣……”

顧超一開始就驚嘆於他們父子容貌的相似,這回又看到柳綱小小年紀,所作所為,竟已如此大膽果敢,從容鎮定,更是沒想到要避諱這些江湖漢子,大為讚嘆。

幾個人笑了起來。這孩子小小年紀,居然會想到用那樣的方式,倒讓他們順手牽羊撿了個大便宜,得此意外之喜,如今就只等著主子下一步行動指示和獎賞了。

韶玥擡頭,仰看著屋梁上的蜘蛛網。破敗衰落的屋子,蛛網卻是新結成的。瓦楞縫裏透進來暗淡的陽光,銀白的網線上亮光一閃,縱橫連接著無數過往和現在……

柳延嗣……那孩子,那個曾幾次跟在她馬車後的孩子?……

柳延嗣獨自一人趕在最前面,一直追蹤至京城西郊一座松樹林。林深處幾間衰敗不起眼的院落,屋外影影綽綽幾個詭秘的身影,料想便是劫奪韶玥的人。略一沈思,在四周略略布置了一下,又留下記號,讓顧超等人過來時接應,便直接從側翼闖進去救人。

十幾個殺手正在談笑,意外的收獲和出奇的順利讓他們很是放松。一個三角臉的漢子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不住朝屋內偷看。

“那女人……”

王殿監早瞧出此人心思,立即警告道:“那女人不是你能碰的,別壞了我們主子的大事!”

三角臉嘿嘿笑笑,“我說,真是奇怪,你們主子為何偏偏喜歡男人……若他看到這個女人,不知會不會……?”

另一人哧地一聲,“他們主子還不是妻妾成群?我看他若知道姓秦的家裏藏著這樣一個美貌女人,只怕早不會放過了!我們不如……”

王殿監大喝一聲:“胡說什麽!你們這些江湖武夫果然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你敢碰那女人,日後落到秦相手中,只怕生不如死!”

三角臉不以為然地哼道:“你這是長他人志氣!那個姓秦的就準能打敗你們主子,抓住我們?哼!”

王殿監無奈,“你以為我們主子此時要做什麽?不過是要牽制他,讓他有所退讓,逐步削弱他的勢力罷了!難道真能一下子滅掉他?”此時手中也不過只這樣一個女人而已!

三角臉訕訕,卻還是嘴硬道:“你們本事大,還不是要靠我們這些江湖好漢掩藏行跡?哦,我看應該是你……”故意上下瞧瞧他,鼻子裏輕藐地嘲諷一聲。

王殿監大怒,待要怎樣,又按下性子忍耐了;只使眼色給自己手下的幾個禁衛,讓他們註意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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