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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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窗外的雨密密匝匝敲在玻璃窗上, 車廂內的空調汨汨送著冷氣,在窗上凝了層霧面,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星星點點的璀璨燈火像副雨中水彩,偶爾點綴視線。

盛筱瞳孔睜睜地看著沈溪珩的側臉, 指尖沾著黏稠的水意,心跳撞著身體, 聲音似乎有一瞬間啞了:“你怎麽……回來了?”

出租車緩緩碾過水線,激蕩起水紋, 男人靠在沙發背上, “聽說你在找我。”

盛筱張了張唇, 腦子裏恍惚想起自己在查這家游戲公司, 電話確實打到了客服中心,她臉頰微微鼓著氣:“工作而已, 別多想。”

男人眼皮微闔,指腹輕輕碾了碾,盛筱看見他從外套兜裏摸出了一盒煙,眉心微蹙起:“還抽?”

沈溪珩笑了聲,“一會下車再抽。”

車廂裏敲著雨聲,兩人安靜後, 聽見電臺裏緩緩播放著深夜點歌, 緩慢的男生略帶沙啞, 歌詞是:

“你像窩在被子裏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你能否讓我停止這種追逐……”

忽而, 身旁傳來一道輕輕的笑聲。

盛筱心頭微跳, 不知是不是某種隱喻和心境, 讓她聽見了。

所以, 他是為了她回來的嗎?

“小姐, 到了。”

盛筱掀開車門:“手機自動扣款了,謝謝師傅。”

說完,她仿佛逃避般沖入大雨中,忽然,身後攏來一件外套——

那雙水霧霧的瞳孔擡起,像雨中清荷落在沈溪珩的眼中,男人大掌托起她的下顎,“你聽,老天爺都哭了。”

盛筱眼睫如蝴蝶羽翼輕顫,底下卻是洶湧澎湃的潮水,“沈溪珩……”

她聲音念出來都是哽咽:“那個游戲,為什麽要這麽做?可能沒有前途,沒有人會玩的……”

忽然,臉頰傳來他掌心的溫熱,她被他雙手捧起,與那雙深邃的眉眼相視。

“盛筱,這是我寫給你的情書。”

心頭像“砰”地一下炸開了煙花。

修長的指腹輕輕地擦拭她臉上的水痕,不知那是雨,還是淚……

“盛筱,我用了六年時間,才寫出來的。”

眼眶有濃烈的熱意湧出。

她不會忘記那個故事,十年前,她在全國作文大賽的決賽上寫了一篇《野貓》。

在這篇小說裏,她編造了一個故事,一對感情破裂的夫婦在貓咪的指引下進入了貓的國度,詭譎夢幻,想象他們分別過上了對方想要的生活,而在這一個個通關小世界裏,他們必須合作,相互依賴和信任地走下去……

而這篇小說被選登上了青年雜志,和沈溪珩那副畫在一個欄目裏。

她沒想到他會看見,看見那時候的她是多麽幼稚地想著,讓秋沅和盛懷民在她的世界裏和好如初。

那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的夢,關於家和愛。

而他將這些文字變成了可視世界,一幀幀跳躍的人物和優美的故鄉,讓她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裏成為那只貓,讓她親手見證愛的彌補。

“沈溪珩……”

她低著頭,眼淚和雨水一起吧噠吧噠地往下砸。

“筱筱,你說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我知道,只是那時候的我還辦不到,對不起,我遲到了。”

盛筱被他沙啞的聲音惹得淚流洶湧,萬千情緒被他牽扯,“你為什麽要回來……”

“筱筱……”

男人額頭青筋凸起,腮幫子因為隱忍而緊繃,語氣極力克制,“我想和你一起看幅畫。”

“什麽?”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對於他的突然而至,說的那些話宛若將她的世界瞬間攪混了,她腦子招架不住地發著懵,只透著朦朧的世界看他的眼。

“1859年,意大利畫家海耶茲創作的——《吻》。”

他話音落下,那雙水淋淋的清瞳驀地一睜。

盛筱脖頸微傾,被他托著下顎吻了下來,唇上染著涼涼的水意,世界裏的雨聲忽然變得遙遠,轟地一下被這道柔軟隔絕。

自成天地。

一開始是綿綿的點嘬,而後這種試探變成了粗野,伴隨著加重的呼吸聲,盛筱開始無法喘氣,腰姿不自覺後仰,細細的喉嚨間散出一點呼吸的聲吟。

輾轉,像要將一朵花揉開——

“嗯!”

粉唇被撬開,一股灼熱宣示主權般橫掠肆意,勾著她的舌尖與他糾纏,共舞,歡愉……

耳邊的雨聲一下下砸在他們相觸無間的唇畔,汨汨地順進舌腔,她聽見那水聲,陌生又攪亂神經的音調,是闊別已久的行星終於相遇在共同軌道時的引力,無法控制地向對方奔去,然後,爆炸。

盛筱無力地倚在他的懷裏,溫度一直在升高,漣漪不止,泛動千裏,她從未做過這種事,陌生卻將身體上的所有神經都瞬間流動血液,緊緊蹙起的眉心下,水眸潺潺地看著沈溪珩的眼睛,張牙舞爪,幽幽灼灼地攫取著她。

“唔!”

盛筱捶了捶他的肩膀,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往後仰,他的吻在她掙紮下落到了纖細的脖頸。

這一剎,沈溪珩箍著她腰身的手臂更加收緊。

“放開,你瘋了!”

她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悸動感到害怕,生氣地甩了沈溪珩一巴掌!

“啪”地一聲響起。

清脆,熱烈,興奮。

沈溪珩看著她的眼睛愈加幽深癡狂,和她目光相撞,唇邊卻浮起得體矜貴的笑,臉頰紅痕襯得他偏執又病態,指腹細膩地揉著她微腫的紅唇,讓她起伏急促的呼吸貼著他的心口,說:“我把自己送上門了,這份禮物,未婚妻想怎麽拆,都聽你的。”

盛筱步子往後退了退,雨聲擾亂她的思緒,兩年未見,眼前的沈溪珩一身西裝革履,浸在水裏,像打破的花瓶,留下尖銳刺手的碎片。

“沈溪珩……我要回家,松開我……”

她轉身的瞬間,男人摟著她的腰肢不讓她逃,無人的暗巷裏,她聽見一道水漬聲被濺開,夜色昏暗,眸光微側的瞬間,眸光中一道筆挺的西褲跪在水中,暴雨如註,砸在他濕黏的白襯衫上。

盛筱的後背傳來滾燙,仿佛要將這場雨煮沸,將她融化。

“未婚妻。”

盛筱不知道多久沒聽見他這麽喚她。

渾身顫栗。

想要逃離,視線卻撞見那雙桃花眼裏晃動的水光,男人所有的炙烈都蘊在那雙眼裏,盛筱從未見過他掉眼淚……

也從未見過今晚這樣的他,音調沙啞低沈,滾落一句:“未婚妻長大了,該跟我回家了。”

公寓門前亮著一盞覆古風情的琉璃燈,光線搖搖曳曳地墜在走廊上,引渡著疲憊的歸客。

盛筱的手機傳來鄰居的微信,說她門口坐了個濕漉漉的男人,讓她小心一點,要不要叫保安上來。

她說了句:“好。”

沒一會兒,房門敲響,盛筱沒有出房間,開門的是外婆,她正在廚房裏熬姜湯。

一打眼差點被這身高大濕影嚇得魂飛,再打眼,“呀”了聲,“小珩?”

男人扯了扯嘴角,低頭抱了抱老太太,一身的寒氣,額頭上的碎發懸著串串水珠,砸在高挺的鼻梁上。

一旁的保安見外婆跟沈溪珩抱了下,說:“認識的對吧?”

外婆點頭,說沈溪珩來了也不敲門,要不是她半夜給盛筱熬姜湯,早就睡著了。

絮絮叨叨的,讓他去房裏洗個熱水澡,又去翻撿了盛懷民留在這裏的家居服,讓他湊合著先穿。

一杯姜茶就放在茶幾上。

公寓有兩層,盛筱睡在上面,外婆睡一樓,老人家扶著扶梯上去敲了盛筱的房門,笑得眼彎彎,說沈溪珩來了。

盛筱看外婆,“您怎麽讓他進來了。”

外婆反倒念她:“你以前也住過他家,怎麽就不能進來了?”

盛筱無言以對,此刻穿著吊帶睡裙坐在飄窗邊晾頭發,窗外的雨不停,把她的思緒砸得翻飛。

眼前的筆記本電腦上放著那款雙人游戲,她只能看游戲錄屏,沒有人跟她一起玩。

桌子上的姜茶喝完,她把杯子拿出了房間,門逋一打開,猝然見地上落了道暗影。

外婆節省一輩子,每天晚上要把燈全部關掉才放心入睡,此刻只有窗外薄薄的夜色籠入,盛筱看著男人雙手環著膝蓋,頭埋在了寬闊的臂彎裏。

像只落魄的小狗。

誰信。

幾十家上市投資公司爭著要送錢的青年才俊,此刻就窩在她的房門邊。

她還能踢一腳,說:“擋我道了。”

男人擡起的眼眶裏染了一圈紅絲,臉上還是高貴的笑,“這麽晚了,我就知道未婚妻是想我想到睡不著。”

盛筱如果手裏的杯子有水,一定兜頭淋在他身上。

她剛要邁步子,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裙,這下生氣了,直接轉身進了房間,手一推,門就朝沈溪珩這邊闔了過來。

他那點傲嬌軀殼碎開,整個人散著沈沈的寒氣。

然而,就在他靠在墻上闔眸時,薄薄的眼瞼下透了一絲極細的光,整個屋子都是暗的,這道光尤其刺眼。

這一瞬間,他的瞳仁頃刻放大,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浮木游上了水面。

整個人拔腰而起,擡手輕輕推了下房門,下一秒,那束光更亮了。

這一剎,沈溪珩覺得自己這六年來跋山涉水的追,都不及她輕輕虛掩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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