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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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了當然找下一個啊!”◎

盛筱從沈家退婚後就回了晉鄉, 她把沈溪珩的手機號碼拉黑了,微信也刪掉了,偶爾會想他, 盛筱覺得自己太不爭氣了,於是在小臂上咬自己一口, 那個位置跟初見沈溪珩時咬他的地方一樣。

真疼。

想著眼眶又濕了。

第二天早上,沈溪珩來敲了盛筱的家門, 盛懷民出去開的門。

他沒想到沈溪珩能找過來,有些意外道:“你來做什麽?”

少年手裏拿著一個禮物袋, 遞給盛懷民:“給盛筱的生日禮物。”

師出有名, 盛懷民總不能伸手打笑臉人, 於是說了句:“你等等。”

盛懷民進屋, 剛要開口,就聽盛筱窩在房間裏說:“我知道誰在外面。”

盛懷民有些尷尬, “那禮物?”

“不要。”

盛懷民這個老父親當起了傳聲筒,奈何盛家這老房子隔音實在太差,盛懷民懷疑沈溪珩聽見了筱筱的拒絕,於是直接把東西放在門口,人就不見了。

要還都找不到人。

盛懷民把天藍色的禮盒袋拿了進來,包裝精致, 他放到盛筱房間門口, 就見女兒突然下床, 眼睛帶著怒氣地看他, 盛懷民忙解釋道:“不是我收的, 是他放了就走了的!”

盛筱淡淡掃了眼那禮盒:“寄回沈家。”

盛懷民輕咳了聲, “畢竟是你沈叔叔家的兒子, 婚約沒了, 朋友還是能當的嘛……呃,爸爸不是教過你,多個朋友多條出路。”

他話沒說完,臭脾氣的女兒直接換上鞋就拿上禮物走了。

盛懷民在她背後喊:“你看看那是個啥……”

他還挺好奇。

盛筱出了院門,提著“累贅”就往村裏的郵局走去,哪知剛拐了個彎,面前就碰上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瞳孔睜睜,差點撞上,等看清少年那張明暗錯影的臉龐時,猛地轉身要走——

忽然意識到手裏拿著的正是他給自己的東西,步子頓了頓,回頭朝沈溪珩走了過去。

“答應過給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少年聲音沈沈,似乎許久未說過話,嗓音有些啞。

盛筱沒看他,甚至一言不發,剛要把東西放到地上,他又說了句:“這是我給你的聘禮。”

她動作微微一滯,但也只是轉瞬。

“我沒有參加高考。”

沈溪珩在她身後說:“所以只剩出國念大學這條路了。”

盛筱眉頭一凝,他什麽意思,參加高考了就留在國內不出去了嗎?

沈溪珩彎腰把禮物提在手上,聲音低沈隱忍:“筱筱,對不起。”

盛筱覺得臉頰有什麽東西往下落,是她這段時間裏隱忍的眼淚,這一句“對不起”沒有用,但卻足以將她的委屈戳破。

田間墜著黃昏色,少女走在前頭,少年跟在後頭,他們中間仿佛隔著一條漫長的河流。

盛筱沒說話,沈溪珩一直送著她:“你退婚了,我也退婚了。”

盛筱邁過門檻,眼前是昏暗的甬道,她仰頭深吸了口氣,扯了扯唇角,這樣挺好的,來一個體面的告別,她回身擡眸朝他看去,少年站在光影下,手裏提著禮物,眉眼蓄起的笑讓光芒漾開,對她說:“從現在開始,我們從頭來過,你好,未婚妻,我叫沈溪珩。”

從頭來過,從第一次在晉鄉初見時開始。

盛筱眸光楞楞。

沈溪珩從袋子裏拿出禮盒,長手挑開盒蓋,盛筱看見裏面泛起一道緞面的流光,是——

旗袍?

思緒驀地恍過一道神,想起那個下雨的午後,她在沈家的客廳裏和沈溪珩通電話,祝他考試旗開得勝,他說別人都穿旗袍,盛筱道自己沒有……

就在沈溪珩邁著長腿朝她靠近一步時,她下意識往後躲閃了,像是害怕,像是拒絕。

少年的瞳仁凝在她臉上,碎開紅血絲。

盛筱指尖抓著木門,身子退進了黑暗裏,緩緩將門闔上,她沈默了許久,最後只跟他說一句:

“你說過的,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就像木頭被劃過一刀之後永遠都不可能恢覆如初了,我祝你一路順風,我們,再也不見。”

盛筱,不要回頭。

八月下旬,盛筱決定帶外婆一起去首都旅游,錢是秋沅讚助的,盛筱不想要,外婆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說了句:“你不要她就把錢花在那個男人身上。”

盛筱一聽,立馬收下,還跟秋沅說到時候不夠就跟盛懷民再要,她一聽,又打了一萬塊過來。

祖孫倆開開心心地坐高鐵的臥鋪去首都,沿途還能看看風景,盛筱覺得老人家總是越活越小孩,愛吃冰激淋,愛買沒用但好看的東西。

秋沅給她們訂的是高級臥鋪,夜裏,祖孫倆隔著過道躺在臥鋪上嘮嗑。

盛筱轉過身,看見外婆在那裏卸假牙,頓時嚇了一跳,“外婆!”

外婆笑她:“膽子還是那麽小。”

盛筱不服,盯著外婆的假牙看:“我還膽子小啊?”

外婆卸下假牙,說話有點漏風:“我聽你那個未婚夫說,你總是不經嚇,問我你是不是什麽都怕。”

盛筱:???

“誰?”

外婆:“你未婚夫啊。”

盛筱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一副家長審問小孩的嚴肅姿態:“他什麽時候找你的?”

外婆“誒”了聲,仔細想,“他說來給你送生日禮物那會啊,來了還給我把屋頂的燈泡修好了,小夥子個子高,凳子都不用踩。”

盛筱:???

“外婆!”

她猛地反應過來:“你怎麽什麽人都讓他進屋啊!燈泡我能給你修!”

外婆皺眉:“你外公在的時候我就沒修過燈泡,怎麽能到了我孫女這兒,你就得去修燈泡了?這一代不如一代了還得了?”

盛筱義正嚴辭道:“外婆,新一代女性獨立自主,不靠男人,您那點舊思想收著點,還有啊,我跟沈溪珩都已經退婚了,他不是我的未婚夫。”

外婆“誒”了聲,“那你現在找了哪個啊?”

盛筱:???

“沒找哪個!”

外婆著急道:“既然退婚了當然找下一個啊,乖孫,你可不能為了他去當小尼姑啊!”

盛筱:???

“我才沒有為了他,是他說從來沒把我當未婚妻的。”

外婆看著她的眼睛:“那你還說不是為了他,我知道你的性子從小驕傲要強,被人退婚了確實受不了,不過你別著急,上大學了咱們慢慢挑。”

盛筱覺得外婆的話好像對又好像哪裏不對,最後索性不想說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動車搖搖晃晃了一夜,外婆醒得早,還給盛筱倒了熱水,祖孫倆差不多就要準備下車了,盛筱讓外婆乖乖坐著,她來收拾行李,這會,外婆掛在腰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餵,小珩啊,到了快到了,筱筱在收拾行李呢,噢對了,你別再打電話過來啦,筱筱說已經跟你退婚了,她說是你先提的。”

盛筱眉頭一擰,回頭就朝外婆看去,臉色沈沈,剛要拿過她手機掛斷通話,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那天有幾個同學在場,說筱筱是長輩給我訂的未婚妻,要是沒有他們我肯定不會跟筱筱在一起。”

盛筱的手驀地懸在外婆的手機上。

就聽手機那頭的沈溪珩呵笑了聲,“剛好前一晚跟我爸媽吵架了,說我如果沒有他們,筱筱根本不可能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想欠他們的情,更不想讓大家都以為我是因為父母之命才跟筱筱在一起的,所以才說了那些口是心非的話。”

外婆皺起眉頭剛要教訓沈溪珩,手機突然讓人拿走,下一秒,“嘟”地一聲掛斷。

盛筱睫毛垂下,說:“外婆,別再跟他說話,我才是您的親孫女,別聽他胡說八道,他騙人最有一套了。”

外婆坐到床鋪邊,忽然嘆了聲,看著盛筱:“那你被他騙到了嗎?”

盛筱想到他剛才在電話裏的解釋,抿了抿唇,把行李拉了出來,說:“我不信。”

盛筱帶著外婆在首都玩了一周,又是故宮又是長城,還拍了很多照片,盛筱特意洗了兩份,外婆說要給外公燒一份看。

開學前,秋沅跟明朗過來了,因為她那個口頭的便宜哥哥也在首都大學念研究生,兩夫妻過來看看兒女,順道接外婆去申城住。

從前念高中時,盛筱一直覺得大學生活就是身心解放,直到她在軍訓結束後的聯誼晚會上收到了幾封情書,事情開始變得覆雜。

秋沅因為她成年上大學了,就再沒給她買醜衣服,加上以前上高中穿的都是肥大的統一校服,盛筱還能遮掩得平凡普通點,但現在一穿日常的服裝,就算是醜衣服都能讓盛筱穿出出類拔萃的氣質。

軍訓一結束,首都大學的校園論壇裏就冒出了盛筱這款清冷小白花的討論貼,熱度居高不下。仿佛迫不及待要她代表大一新生在大學裏刷出存在感。

大一新生打敗上屆校花,聽著就很替大一生漲臉。

然而盛筱對這些都興趣不大,情書也是委婉拒絕,為了避風頭,元旦晚會她都沒有去參加,畢竟首都大學的節目年年都是出圈,就連校外的關註度都奇高。

十二月的時候,北方開始飄雪,宿舍裏的女生都犯懶筋,見盛筱要去圖書館,就讓她順道幫忙把之前借的漫畫書給還了。

盛筱來得不晚,但自習區裏的人已經不少了,盛筱索性先拿要還的書占位置,再去書架上找書。

回來的時候,果然見自己位置旁邊已經坐了人,這麽冷的天位置都那麽搶手。

那人穿著黑色的羽絨長外套,似乎很怕冷,手上還戴著黑皮手套,夾著一本漫畫書,顯得手指修長秀美,書面擋住了他整張臉,盛筱走過去,剛要挪開自己桌上的書,忽然似發現了什麽,視線下意識往四周看,最後,緩緩擡眸,看向旁邊這人手裏拿著的書。

“同學,您好,這本漫畫書是……”

她話音未落,瞳孔驀地怔怔,一書之隔的另一面是一張冷白清雋的臉,長長的睫毛微壓,天生自帶朦朧感的瞳仁朝她略微轉來,眼裏的笑仿佛在說:好巧啊,你也在這裏。

盛筱猛地把書抽了回去,剛要起身,就聽身旁的男人笑了聲,“這麽垃圾的畫你也看得入眼。”

盛筱氣鼓鼓地轉眸,翻了翻手裏的漫畫,這是本男女主變裝的彩畫本,工筆已經很細膩精良了,尤其是衣飾上的設計,幾乎都參考了大牌,室友就是買來提高時尚美商的。

遂壓低聲音反駁道:“這裏面畫的衣服都是今年流行的設計!怎麽不好看了!”

沈溪珩站起身,頭顱微低,溫熱的嗓音就落在她耳邊:“就算不穿衣服,我也畫得比這好看一百倍。”

盛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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