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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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中, 玄燁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帳中的布置,在玉座之後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新制的雕弓, 在手中掂量著。

工部尚書衛周祚與近侍納蘭容若則在堂中垂手而立, 等玄燁回話。

倒也難為他,一走馬上任便得了如此大的工程督辦,不敢不盡心竭力, 而玄燁一在大帳安定下來,便叫梁九功傳召自己,一時間也不知是福是禍。

“此次秋狝, 工部的布置很是盡心,朕心甚慰。”玄燁說道, 轉而望向衛周祚道,“你做得不錯。”

衛周祚倒不敢貪功, 連忙對玄燁深深一躬道:“若無充足庫銀, 微臣再能幹,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三藩之殘黨如喪家之犬, 南疆叛匪又招安順利, 國庫有餘, 秋狝之資才得以充實,實在是得賴皇上之聖明,微臣之功,不過毫末而已。”

這話倒說得玄燁心裏高興,暗自點頭, 又話鋒一轉,轉而對納蘭容若道:“八旗子弟與各部官員從屬可都安置好了?吃食休息可都習慣, 你去問了不曾?”

京城距離木蘭圍場甚遠, 如此長途顛簸下來, 恐怕難免顛簸不適。

即使是玄燁自認為身子康健結實,覺得不能因著在外面游玩便耽誤了朝政,一開始還叫梁九功拿奏章上來批閱,卻在微微顛簸的馬車上只批了半個時辰就覺得頭暈目眩,惡心想吐,忙叫梁九功拿了解頭暈的薄荷香片來嗅,又含了香櫞脯在舌根下頭,這才解了頭暈。

頭暈惡心雖解了,但依舊懨懨地吃不下禦膳房呈上來的鍋子,肚子咕咕叫卻依然食不下咽的古怪滋味,玄燁是受夠了。

幸而,只過了一日,這難受滋味也就解了,只是被太醫告誡,萬萬不可再在顛簸車馬之上批閱奏折了,以防再受暈眩的辛苦。

推己及人,且不說那些文官們的身子有沒有自己結實,就說官員們所帶的隨車妻室子嗣,估計暈得比自己還厲害。

納蘭容若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個小本子來,“回皇上,確有數人暈眩惡心,口苦而無食欲之癥,幸而德妃娘娘慈心,早與太醫院說了,若有食不下咽的,便配發一盒黑丸子,在胸悶口苦之時服用。”

“黑丸子?”玄燁皺著眉問道。“那些人吃下後覺得如何?”

“就是此物。”納蘭容若又從袖中掏出一個食指長的小木匣,一推開,便可見其中有數個黑色不起眼的黑色丸子,比尋常的藥丸小上一圈,“倒真是奇了,無論是體虛、口苦還是胸悶,只消含上一顆在舌上,便可解了一大半!奴才前幾日……”

“怎麽?說下去。”玄燁一邊問,一邊皺著眉頭打量著那小木匣。

納蘭容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一張俊秀白皙的臉有些發紅:“奴才前幾日不知是吃壞了什麽東西,或是喝了不幹凈的水,夜裏連著跑了數次廁所,眼前發黑不說,腿都差點直不起來,幸而在回營路上遇見了張院使,便掏出一盒來,給奴才含上了一顆,沒一會兒奴才就恢覆過來,沒在禦前失儀,還多虧了德妃娘娘的……巧……什麽來著。”

“巧克力?”玄燁提醒道。

“對對,就是這個名兒。”納蘭容若趕緊點頭。

玄燁撇了撇嘴,吃了又如何,連個名兒都記不住。

他從納蘭容若手中的盒子中撚了一顆丸子出來,仔細打量。又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不錯,是太子供上來的巧克力的味道,只是從前吃時,味道苦得很,簡直像在吃藥,不想淑嵐倒真給做成丸藥了?

想起自己試吃時,那股子苦味要用大量的糖和奶才能蓋過去,還油膩得緊,趕緊將丸子放回了納蘭容若手中的盒子裏。

“如此說來,倒真能提振精神?”玄燁問道。

“是啊,還頂飽得很!奴才下半夜裏當值時,又冷又餓,含上這麽一粒兒,不多時就暖和起來了,肚子也不餓了。”納蘭容若似是回味似的咂咂嘴,“只是太好吃了,總忍不住再吃一粒兒、再吃一粒兒……”

納蘭容若一臉向往地說了一會,忽然註意到玄燁正盯著自己瞧,立刻回憶自己是不是失言了。

對啊,怎麽能在皇上面前抱怨當值辛苦呢!

“奴才守衛皇上的安全,乃是奴才的大幸,一點也不冷!肚子也不餓!”他趕緊找補。

“方才你說什麽?”玄燁一字一句地問。

“奴才說……又冷又餓。”納蘭容若硬著頭皮回答。

“不是,朕說下一句說了什麽!”玄燁有些不耐煩。

“奴才說……哦對,這東西太好吃了,奴才總停不下來嘴……要不是張院使說現在存量不多,奴才定拿著它當甜食零嘴隨時吃。”納蘭容若說著,又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見皇上一臉疑惑,連忙遞上那盒子:“真的,皇上,不信您嘗嘗?”

這納蘭的舌頭莫非是壞了不成?竟喜歡吃這——玄燁半信半疑地接過納蘭容若手中的盒子,做好了滿嘴苦澀的思想準備,將那物放入口中,卻還沒等咬下去,那巧克力就入口即化,甜香即刻在他口中彌散開來。

這是巧克力?!

納蘭容若看著皇上的表情從不屑,到震驚,忙小心問道:“皇上,味道可還好?”

半晌,玄燁才回神,拍了拍納蘭容若的肩膀:“納蘭說夜裏值班冷?自己去造辦處挑一塊狐貍皮,做護膝或是做圍脖都是好的。”

“奴才謝皇上賞賜!”納蘭容若沒想到剛才的失言不但沒被玄燁責備,還被放在心上了,立刻心中暖了起來。

“還有啊,這東西味道確實不錯。”玄燁點了點頭,“納蘭你肯割愛,朕心甚慰。”

割愛?納蘭容若看著皇上十分自然地將那個剛才還屬於他的小盒子揣進荷包裏,一時間欲哭無淚。

他自己還節儉著,當值半宿時只舍得吃半顆呢!早知道就早點吃完了!

但皇上就是皇上,霸占也有理,再說了,自己剛拿了皇上的賞賜呢!納蘭容若也只能擠出一個笑臉:“皇上喜歡就好。”

玄燁本還愁怎麽幫淑嵐推廣這其貌不揚的巧克力,如今卻發現,根本不用自己推廣了。

在領到這小丸子後,一開始還擔心“是藥三分毒”而不敢敞開了吃的人,在得到太醫院“此物無毒,可放心服用”的答覆下,全當甜品吃了,但吃完了配發的那一盒後,再問太醫院索要時,卻只得到了此物不多,限量發放,一人一盒的答覆。

張懷看著戶部尚書伊爾根覺羅伊桑阿挺著肚子駕到太醫院的模樣,就覺得有些頭疼。

太醫院的太醫的車馬帳篷,從來沒這麽熱鬧過,快被人來人往的八旗子弟和各部官員踏破了。

“張院使,我家內人頭疼嘔吐,我來替她開藥。”那伊桑阿倒也說話恭敬,全無平日橫著走的氣焰,對張懷嘿嘿一笑。

“頭疼嘔吐,只要用陳皮、天麻、白術……煎藥後服下……”張懷點點頭,攤開一張宣紙開始寫處方。

伊桑阿卻又按了張懷寫藥方的手,“張院使,先不忙著寫方子……旁的藥都她都吃不慣,只開那命喚巧克力的丸子給她就是了。”

果然如此。張懷按了按太陽穴,拿出一本登記簿來:“伊桑阿大人,您前日就說身子不適,已來領過一次了,昨日又說兩個孩子身子不適,今日……”

顯然不是因為不舒服來領的,分明是當作日常甜品,才會吃得如此之快嘛!但一人領一次,確實又不曾違反規則,只好從桌下的屜子裏掏出為數不多的一盒,推給了他。

“多謝張院使!”那伊桑阿見目的已達到,便高高興興地轉身離去。

“若是身子真不舒服了,還是得正經開一副煎藥方子才是!”張懷在後面喊道,只收獲了伊桑阿頭也不回的一個背影,只好搖頭嘆息了一聲。

太醫院所存的巧克力本就不多,再加上這些人嘗了甜頭後,越來越多的人天天裝病跑來太醫院的車馬處討要,如今也只剩寥寥數盒,連張懷自己都還沒吃過。

還好德妃娘娘說了,在秋狝的第一場比賽前三天就停止巧克力的供應,無論是誰來討要,都只說發完了,剩下的巧克力,便當做這些日的辛苦之資,由太醫院眾人平分。

說實話,瞧著那些平日裏吃慣了山珍海味的親貴高官都對此物趨之若鶩,張懷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看著左右沒人,他便也取出一盒,掏出一顆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口中,一邊在心中默念:這不是為了口舌之欲,而是學神農親嘗百草,了解藥性!

但舌頭還是誠實的,當張懷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一臉幹掉了半盒巧克力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認半生為官清廉,對於功名利祿如過眼雲煙的張懷第一次產生了動搖。他把眼神放在了那屜子裏還未發完的巧克力盒子上,心中產生了一個念頭:

身為太醫院院使,多拿兩盒作為藥性的研究,應該也沒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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