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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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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秋雨淋漓著有些涼意, 但延禧宮中,秋雨帶來的寒意倒被來往進出的喧鬧勁兒驅散了。

淑嵐就算是在永和宮中, 也能隱隱聽見那邊人來人往的聲音。

“算算時辰……這是生了多久了?”淑嵐忍不住問了出來。

“從戴佳氏夜裏鎮痛發動, 惠妃娘娘派人連夜去太醫院張羅太醫開始……想也有十餘個時辰了吧。”青雀回想著,掰著手指算了算答道。

“這麽久?”淑嵐皺了皺眉,只覺心中一沈。

過長的產程, 不光是對大人是一種折磨,對孩子也是極為危險的。

這麽久生不下來,想來除了被填鴨式地餵吃食和補品導致胎兒過大以外, 想來戴佳氏母體孱弱也是一方面原因。

果然這種事還是發生了,也不知這宮中的禦醫能不能對癥下藥……

眼見著時間越來越長了, 淑嵐的心也焦急起來,叫青雀去延禧宮門口打聽一下, 可有什麽進展沒有。

待青雀回來, 卻只聽她回:“不曾有什麽消息傳出來……只是……惠妃娘娘又遣人去了太醫院,多尋了幾位太醫回來, 給戴佳氏診治……”

淑嵐聽了, 心中又是一沈。

惠妃對戴佳常在這一胎極為重視, 定然是早早地備下太醫,在臨產之際時,留在宮中傳喚的。

如今卻又著人傳太醫,莫非是戴佳常在的情況實在兇險,之前惠妃備下的太醫都不中用了麽?

“我得去瞧瞧。”淑嵐立刻覺得坐不住了, 便從榻上起來,穿了鞋便要往外趕。

還沒出門口, 她就被宮中的嬤嬤攔住了。

“娘娘平日裏與延禧宮中的那幾位不過點頭之交, 這種緊要關頭, 躲還躲不及呢,何必這時候過去呢……”那嬤嬤是在宮中年久了的,勸起淑嵐也是實心實意。

她見淑嵐聽不進去,便又開口勸道:“若是您怕您不到場,有人嚼舌根,說您與六宮嬪妃不睦之類的話,您大可不必往心裏去……您是不久前才產下阿哥的,自己的身子骨還沒養好呢,正是陰虛虧損之時,更不必去那地方沾血腥之氣……對您很是不吉呢。”

“多謝嬤嬤好意,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不過是在外面瞧瞧,皇後娘娘不是也在嗎?我只在偏殿呆著,想來不打緊。”淑嵐知道那嬤嬤是誠心實意地為自己好,才這樣地說了利害關系。

宮中的生存之道,自然是各掃自家門前雪,莫理他人瓦上霜。

只是她腦子裏總晃著那戴佳常在怯怯又虛弱的模樣,終究還是沒法對這個活生生的、就住在自己宮殿不遠處的人置之不理。

說話間,便叫青雀帶上寫填肚子的吃食。

自己素不與延禧宮來往,此時過不過去都難免遭人口舌,若是打著給佟皇後送吃食的旗號,便順理成章得多。

永和宮裏延禧宮很近,淑嵐惦念著戴佳常在,腳步匆匆,險些拎著食盒的青雀都不曾追上。

待到淑嵐進了延禧宮大門,門口的宮人本來見了淑嵐,面露踟躕,見淑嵐亮明了目的,倒也悻悻地讓淑嵐進了門。

淑嵐被那宮人引進了偏殿廳中,上位坐著的便是佟皇後。

廳中眾妃嬪,自然也有平日和惠妃交好的,也有似是純來看熱鬧的。

自然,淑嵐還在人群中一眼瞧到了一個與人群格格不入的身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嬤嬤,一臉不茍言笑,在旁束手站著,衣著素凈,品級倒高,仿佛是個眼熟的,卻不知在哪兒見過。

“娘娘,那是慈寧宮太皇太後身邊的嬤嬤。”青雀在淑嵐身後輕聲提點。

那老嬤嬤似是感受到了淑嵐的註視一般,望了一眼匆匆趕來的淑嵐,一禮過後,又恢覆了雕像一般的站姿,只是眉眼中,還是流露出幾絲焦慮。

淑嵐見此情形,心中立刻了然。

她想起前些日子青雀和雪雁說閑話時,說這戴佳氏的衛氏先後有孕,惠妃有意分一個給太皇太後撫養,以換太皇太後的照拂,她還覺得半信半疑。

如今看來,太皇太後親派了心腹嬤嬤來旁觀生產,想來是認真了的。

淑嵐偷眼瞧了瞧那嬤嬤如鷹般銳利老辣的眼神,便知這孩子若是被相中了,恐怕立時三刻便要被抱去慈寧宮,這戴佳氏恐怕連見這孩子一面都難,心中便又有些不是滋味。

罷了,此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淑嵐搖了搖頭,便招呼青雀將那食盒放在皇後身邊的小幾上。

佟皇後對淑嵐揮了揮手示意免禮,便拉著她坐在最靠近自己的榻上。

“還是沒產下來?”淑嵐壓低了聲音說。

佟皇後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雖然得到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淑嵐還是覺得很不對勁。

這整個延禧宮,除了進出的嬤嬤與打下手的宮女的腳步聲,還有裏頭零零星星的“使勁啊,小主”的聲音,竟然聽不見戴佳常在的聲音。

“難道是疼昏過去了?”淑嵐只覺得胸膛中心臟狂跳。縱然她生產過兩次,也都還算順遂,但還是覺得一陣恐懼。

戴佳常在本就身子虛弱,這會兒估計正在鬼門關徘徊呢。

佟皇後緩緩地搖了搖頭,臉色也是蒼白:雖然她照料嬪妃生產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畢竟自己未曾生產過,還是不知深情底理。

“差人去問過太醫,只說……胎兒無恙,本宮再三追問,他們才說戴佳常在暫且無恙。”佟皇後壓低了聲音,在淑嵐耳邊說道。

暫且無恙?那就是還留著一口氣兒的意思?

不過是還沒死罷了。

淑嵐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讓她手腳發涼的念頭:戴佳常在於惠妃,不過是輕如鴻毛的一顆棋子,惠妃想要的,只是她肚子裏的龍胎。

若是真的產不出來,說不定惠妃會做出什麽來。

舍母保子……?

或者說,戴佳常在縱使是不得恩寵,但終究占了年輕這一樣,為防止她日後可能的分寵,惠妃更樂於見到她產下一個身體康健的皇子後,一命嗚呼的結果?

“不行。”淑嵐忽然咬了咬下唇,“至少派人進去瞧瞧戴佳氏怎麽樣吧……!”

佟皇後身邊的盼夏則先一步勸住了淑嵐:“德妃娘娘,方才惠妃娘娘說,為保戴佳常在平安,已讓法師為她誦經祈福,若是此時入內,恐怕沖撞了神靈,功虧一簣。”

淑嵐被這樣的話氣得差點笑出來,奈何這樣的說法,人人皆知不過是個由頭,卻不能打破它。

若是擔上了沖撞神明的過失,若是戴佳常在或是皇嗣有所損傷,這天降黑鍋恐怕就要扣到自己頭上了。

故而,在座眾人雖然心知肚明,亦只是作壁上觀,並不肯出頭。

就連佟皇後,也只能聽惠妃親信的禦醫的一面之詞,踟躕著進退兩難。

“可找了張懷不曾?”淑嵐拉了拉佟皇後的手,感覺到掌心冰涼的溫度,一邊擡頭問盼夏道。

“不曾……惠妃娘娘說只傳了幾位精通婦產小兒科的禦醫入內,怕人多事雜,反而添亂。”盼夏猶豫著,悄聲在淑嵐耳邊覆述方才惠妃的話。“況且……奴婢偷偷去瞧那記檔,張院使此時確實不在太醫院,想來是有旁的病人要診治的。”

添亂?淑嵐心中冷笑一聲,且不說,張懷是太醫院之首,不但帶著太醫院上下研究過產後感染一類的突破性問題,還是唯一一個掌握著麻沸散配方的人,他此時不來,豈不是荒謬?

“旁人?張懷是去哪一宮了?”佟皇後也聽出了話裏不對,追問道。

“太醫院記檔上,未曾記載,奴婢也不知。”盼夏吐出了答案。

有什麽事比得上戴佳常在生孩子的事要急?張懷不在,顯然是被支開的。

背後之人,恐怕是有壓得住太醫院的能力。

淑嵐此時也顧不得猜測是誰使了力,只是急得額頭沁出汗來,也只能定了定心神,對佟皇後耳語她前日瞧見戴佳常在身體的種種異狀,恐怕此時此刻的狀態,比她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而佟皇後也立即臉色一變。

拖得時間越久,戴佳常在腹中的皇嗣想來就越弱,到那時,想來剖腹取子之事,恐怕也是做得出來的。

此刻便是分秒必爭的時刻,佟皇後當下對盼夏道:“你,去尋人先找張懷蹤跡。”

這?若是大張旗鼓的尋人,恐怕會令其背後操作之人不滿,恐怕這仇怨便在今日結下了。

而偌大的紫禁城,誰知道張懷被支應到哪裏去了呢?

正待淑嵐焦急之時,只見佟皇後從榻上起身,便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對淑嵐道:“本宮親自去與皇上說明情由,想來皇上也會允準,派人查出張懷在哪裏。”

淑嵐無聲地點點頭,動了動幹涸的嘴唇道:“快點回來。”然後便是目送著她出了延禧宮,匆匆而去。

淑嵐知道,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張懷來之前看緊惠妃的親信太醫們,不讓他們在此時做什麽手腳。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太皇太後身邊的嬤嬤,總是直直地盯著自己一般,讓她心中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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