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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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中。

淑嵐和青雀二人正屏氣凝神盯著烤爐, 表情就像迎接新生兒的誕生一般莊重。

在熱度的催化下,那細密如雪的打發蛋白, 從烤盤上一朵朵小白花慢慢膨大、染上漂亮的金黃色。

“娘娘, 是不是成功了?”青雀頗為緊張地對淑嵐問道。

“再等等,不急著取出來。”淑嵐小聲道。“現在外部雖然膨脹變色了,但顯然內部還有部分蛋白沒有熟透定型, 若是此時怕烤焦就立刻取出來,溫度一冷卻下來,便會整個點心塌掉的。”

“哦……原來如此。”青雀露出一副受教了表情, 連忙點頭,在心中默默記下。

“天啊, 路過的神仙呀,竈王老爺呀, 保佑這次一次做成功吧!奴婢可不想再做一次了。”雪雁從前院進來, 煞有介事地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她這幅認真樣祈求的樣子, 倒把淑嵐給逗笑了, “怎麽, 失敗是成功的額娘,沒有失敗經驗,哪來的新鮮吃食?”

“娘娘,那您制的這吃食,額娘也忒多了點……”雪雁年紀終究小些, 揉著腰叫苦。

“好啦好啦,等做好了, 就覺得值得了。”淑嵐笑著安慰。這些日子確實苦了這幾個人了, 現在這個世代, 自然沒有打蛋器的,若要打發細密的蛋白,只能純靠人手打出來。

一開始淑嵐試著只用筷子去攪,奈何手速太慢,攪打出來的雞蛋只能勉強做蛋花湯用。最後自然是憑著記憶裏的印象,畫出個打蛋器的模樣,送到造辦處去制來。

待這打蛋器造出來後,自然是淑嵐宮中的宮人齊齊出動,個個抱著個盆攪打蛋白,攪出來的泡沫不但要足夠細膩,還要紮實,插進去一根筷子也不倒,才算是及格,緊接著便裝進袋子中,擠到烤盤中上火烤制。

土制烤箱自然和現代的可溫控烤箱相去甚遠,溫度,預熱時間,火候都要反覆調整,淑嵐一直頗有鉆研精神,便整日把自己關在後院研究這些。

烤蛋糕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每一步,若是純手工做來,都是難上加難。

淑嵐叫雪雁去禦膳房取了精瘦的裏脊肉來,先是去腥煮熟,再眾宮女齊上陣,一點點地將肉絲從煮熟的裏脊肉上剝下來,連淑嵐自己都在屋裏拿著個盆,一邊看話本子,一邊撕著肉絲兒。

撕完了肉絲,還要細細地在炭火上烤幹,烤得沒有一絲絲水分殘留,才能在放入絹袋中,細細錘砸成細末。

如此一來,再入鍋翻炒、加鹽、糖和白芝麻炒制,便做成了每一絲都極其松軟入味的肉松,無論是米飯、還是糕點上加上這麽一撮肉松,立刻鮮香得令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淑嵐將烤得蓬松金黃的蛋糕胚從烤爐中取出,用將事先制好的蛋黃醬塗了一層在上頭,又在蛋黃醬上撒了厚厚的一層肉松。

嗯,就是這個味道,太滿足了!淑嵐正瞇著眼睛享用著原料簡單,但做工極盡繁瑣的肉松小貝,一時間覺得無論是攪打蛋白的辛苦,還是撕肉松的辛苦都一瞬間化為烏有。

她正享用著手裏的美食,一擡頭便見雪雁還有些氣鼓鼓的模樣瞅著自己,不由分說便往她嘴裏塞也塞了一塊,“好啦,有什麽不高興的,吃一塊就高興了。”

雪雁雖然眉頭還擰成一團,但嚼著嚼著還是舒展了表情,露出了幸福的神色:“奴婢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對吧!淑嵐暗自得意。若只有蛋糕胚,則獨有口感,味道太寡;若只有肉松,則吃多了嘴裏發膩。

這蛋黃醬可是加了檸檬汁和芥末粉後,自己一點點兌油、攪拌出來的,在兩種食材中起到了完美的緩沖和連接的作用。

“但是!好吃歸好吃,娘娘對皇上也太不上心了。”雪雁吞下口中的肉松,話題突兀地一轉,又到了勸淑嵐上進的話題上頭。

“娘娘,您可知道,現在別的宮的娘娘都成什麽樣了?要麽畫皇上愛的花鳥來引皇上來如意館品鑒,要麽吹拉彈唱,高山流水……合宮裏就您一個整日把自己埋在宮裏做吃食……”雪雁對淑嵐說道。

“要我去學她們一般,畫花鳥,學樂器……”淑嵐想了想,立刻就想起自己沒了佟皇後監督後就立刻生疏丟在一邊的書法,現在寫字連大公主都不如;更別提她天生對吹拉彈唱沒什麽天分,若是東施效顰地學了過來,怕是連神鴉聽了也要繞開永和宮飛了,連忙打消了這個想法。

花鳥樂器又不能用來吃,做些吃食,至少不會虧了自己的嘴嘛!

不過往日裏自己宮裏的奴婢與別的宮中的不同,沒有什麽從府裏帶過來的陪嫁丫頭,也不時時督促她上進,今天怎麽倒說起這個了?

她一問,便見雪雁頗有些扭捏地開了口:“宮中皇子不斷,如今宜嬪經太醫院把脈,說估摸著也是阿哥的脈象,奴婢……是替咱們阿哥擔心呀,得早占先機,得了皇上獨一份的寵愛才行。”

淑嵐聽了這話,笑著搖了搖頭,轉頭去看一向穩重的青雀:“你這是這般想的?”

青雀不言,只是抿嘴嘴唇點了點頭。

淑嵐了然,如此想來倒是情有可原,只因先帝和玄燁都是幼年登基,因此在小的時候從眾皇子中殺出重圍,得皇上青眼十分重要。

但是沒人知道,歷史上的康熙居然能活那麽久,熬得包括太子之內的眾皇子都沒了耐性,紛紛同室操戈,一個個自曝短處,位置反而傳給了日日茹素,清心寡欲的四阿哥。

既然戰線這麽長,那麽與其在幼年時便揠苗助長,還不如佛系一點,把眼光放長遠一點呢。

不過既然說起這個,她對別的宮中的嬪妃如何各展身手產生了好奇之心。

“哦?那你說說,別的宮的人都在幹嘛呢?我也聽聽,好學一學。”淑嵐盡量忍著笑露出一個誠懇的表情,一邊八卦之心燃起:她往日都是和佟皇後的茶話會時,聊些別的妃子的八卦,而近幾日佟皇後忙得很,自己便好幾日不曾往她那兒去了,也許久不聽這些了,立刻耳朵便豎了起來。

“大阿哥把皇上氣得不輕,前腳才被送到奉先殿罰跪思過,後腳惠嬪便轉了個彎去太皇太後宮裏跪著哭求了,說教子不善,願意與兒子一同受罰,胤禔在奉先殿跪多久,她便在慈寧宮中跪多久。”後院雖然唯有主仆三人,但雪雁還是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其實完全沒有當做秘密的必要,大阿哥被送去奉先殿罰跪,嚎得震天響,差點震聾了半條長街值守的太監的耳朵,雖然有規矩嚴禁議論主子,但只是第二日閑話便像雜草一般瘋長起來,只不過是淑嵐埋頭於烤箱大業,兩耳不聞窗外事,才覺這是新聞一件。

“惠嬪若是真有悔改之心,何必去慈寧宮跪著,不就是希望太皇太後在皇上面前給她的兒子說情嘛。”青雀道。

“是啊,惠嬪娘娘說是自覺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心中感愧,才不去奉先殿的。”雪雁撇了撇嘴。“果不其然,才跪了幾個時辰,太皇太後就叫蘇麻喇姑親自去給胤禔送塗淤青紅腫的藥油了。”

“這麽大張旗鼓,皇上自然也知道了?”青雀問道。

“是啊,太皇太後不必自己明說,皇上便知道意思了,便只是跪到天明便放大阿哥回去了。”雪雁說道,“皇上本來看重子嗣,向來極少罰得這麽重的,想來皇上自己也覺得後悔,這才太皇太後一給了臺階,便松了口風。”

淑嵐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古時一向推崇抱孫不抱子,皇上對阿哥嚴苛,惠嬪自然便要去太皇太後面前刷臉了。就算她不聞窗外事,也總聽說惠嬪總是帶著胤禔去慈寧宮,頗得歡心,這時抱的大腿不就用上了?

“真這般有用,咱們娘娘若是也能去尋太皇太後或是皇太後庇佑,那咱們胤禛阿哥也能得皇上多憐惜些了。”青雀聽聞,也不由感慨道。

“哪兒有那麽多光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事呢。”雪雁搖了搖頭,“奴婢還聽說,宜嬪娘娘常去皇太後那裏,三日有兩日都在那裏,一是求皇太後庇佑,二是希望皇上讚她的孝道。誰知皇太後也上了心,說待這阿哥一落地,便送入太後宮裏撫養。”

“太後主動要親自撫養,怕是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榮寵……”青雀聽了,不由驚嘆。

“可惜孩子若是孩子自小離了額娘,做額娘的要傷心了。”淑嵐搖了搖頭。

“是啊,正如娘娘所說……宜嬪娘娘自從聽了這事,謝恩回去後便傷心了許久……”雪雁接著描述道。

“你怎麽知道的?倒像你就站在旁邊瞧著一般。”青雀開口打趣道。

“不是,奴婢是從太醫院聽說的,聽說宜嬪娘娘哭得厲害,人都瘦了許多,但太後既然發了話,她自然也不能不知好歹地回絕……便只能躲起來傷心,平日裏去太後宮裏盡孝,還是一日都不能落下的。”雪雁說到此處,盡管心中不喜歡宜嬪平日裏眼高於頂,趾高氣昂的樣子,但也嘆息了一聲。

“沒辦法,宜嬪也算是求仁得仁。”淑嵐光是想想,若是胤禛才一落地便被抱走撫養,雖然百般榮寵,卻母子難以相見,便覺得心如刀割。“我倒是學不來,還是慢慢來吧,胤禛還小,皇上又春秋正盛,討皇上開心也不急在一時。”

話音才落,淑嵐便聽見庭中有人通傳:“皇上駕到——”

說曹操曹操到,看來背後還是不要說人為好。

淑嵐吐了吐舌頭,一邊張羅:“快把這些東西收拾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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