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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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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駟院。

淑嵐和大公主隨著玄燁的轎輦來到了飼馬之處, 迎面而來的便是新鮮的草料氣息和動物的腥氣,但這顯然也比後宮的那些見慣的景色新鮮多了。不說大公主興奮地一步一竄, 淑嵐險些牽不住她, 連淑嵐自己都看著眼前的皇家馬苑,暗中興奮不已。

眼前便是用粗大木樁圍起來的跑馬場,大公主不顧塵土飛揚, 抱著欄桿拼命地探頭,看著場上奔馳的駿馬,一副恨不得立刻就騎上去的神情。

一個阿敦侍衛[1]見是皇帝的儀仗浩浩蕩蕩地來了, 便忙翻下馬跪了請安。

“平身。朕的墨麟交給你,訓得如何了?”玄燁倒是親昵地拍拍他的肩膀, 一副對待近臣的模樣。

“回皇上,已經訓得差不多了。只是墨麟的性子比其他馬頑劣些, 恐怕還要多磨磨性子, 微臣才敢放心給皇上騎。”那阿敦侍衛揚起頭對玄燁笑笑回答道。

“寶馬良駒,自然是要比凡馬多三分脾性。若是都磨沒了, 還有什麽意趣?”玄燁整了整衣袍, 對那谙達說道。蕐“去, 把墨麟牽出來,朕要親自溜溜。”

那阿敦侍衛聽聞玄燁堅持的語氣,便知不能再勸,便對玄燁一躬,退下去牽馬了。

不多時, 他便牽著一匹全身烏黑光亮的駿馬出來了,顯然, 這便是他們說的墨麟了。

淑嵐不甚懂馬, 也能看出此馬是萬裏挑一的良駒, 不但體型比尋常乘馬要高大不少,頭頸更是如一把緊崩的長弓般充滿力量感。而且光亮如黑曜石般的毛發在太陽下閃爍著柔美的光澤,無一不顯示出它在上駟院被如何精心侍候的。

“哇……”大公主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眼睛亮得不得了。“皇阿瑪要騎它嗎?”

“那是自然。”玄燁看著淑嵐和大公主眼中流露出的崇拜目光,心中比大夏天喝冰蜜水還舒爽。

但他面上卻並不表露出來,馬鞍與馬籠俱已套好,那阿敦侍衛上前以手臂作馬凳,玄燁便踩著一個利落的翻身上了馬。

那墨麟果然如谙達所說,還有些倔強的脾性,似乎是聞到來自背上不熟悉的氣息,顯得頗有些躁動,一邊被玄燁驅使著繞場小跑,一邊甩著馬鬃,隱隱地較勁,試圖脫離著玄燁的控制。

玄燁心中自知,騎野性未馴的馬有些冒險,但深知背後被大公主和淑嵐盯著,若是這會兒下馬,想來會在她們面前丟人。縱使她倆嘴上不說,恐怕自己在她倆心中的形象也要矮下去一些。

玄燁雖然多年不曾親自征戰,但騎射的功夫終究沒落下,馬性自然也是頗為熟悉,他騎出一段後,便覺出□□的墨麟是性子倔強的那種,越是壓制它,它倔勁上來便越是要搗亂。此時若是騎手放些韁繩,縱馬前行,反而會達到人馬合一的融合。

想及此處,他便松了截韁繩,不去壓制,反而應著□□之馬的力道順勢而動,頓時覺得越騎越順。

淑嵐遠遠地看著,見玄燁初始的幾十米還顯得極其別扭,也替他捏了把汗。

若是皇上萬金貴體從馬上栽下來,就算不摔個好歹,光是看見皇上當眾出糗,便能讓現場的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她沒想到,不過片刻,玄燁似乎就極快地調整好了狀態一般,與那墨麟迅速地磨合好了。只見玄燁神態自若,姿勢放松,而墨麟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絕塵而去,淑嵐終於舒了口氣。

而返程時,玄燁對場邊侍奉的司馬宮人遠遠喝道:“弓來!”那宮人立刻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弓箭,玄燁在經過那宮人的一瞬,彎腰取了弓箭,反身彎弓搭箭一氣呵成,對著遠處的箭靶連射三箭,動作行雲流水,除了第一箭射得偏了些,剩餘兩箭都正中靶心。

這一套下來,連淑嵐都發自真心地叫了聲好,大公主的驚叫聲更是差點震破淑嵐的鼓膜。

待到玄燁慢慢控制著那馬減速,隨後一個翻身利落下馬,將弓箭和韁繩都交給侍奉的宮人,大公主早已迫不及待地鉆過圍欄,一把撲進他的懷裏,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裏更是讚不絕口:“皇阿瑪天底下最厲害!宣琬也想學!咻咻!”她模仿著玄燁方才馬上射箭的模樣,興奮得不得了。

淑嵐看玄燁努力保持沈穩的表情,卻還是不敵大公主不加掩飾的無上崇拜和讚美,嘴角露出難以掩藏的笑意來。

玄燁一把將宣琬抱了起來,對那阿敦侍衛開口道:“朕要為大公主挑一匹馬,你來帶路。”

淑嵐跟在他們身後,進了馬廄。馬廄中的宮人們見皇上竟大駕光臨,個個慌忙跪了一地。玄燁倒不在意,把大公主放下,說:“去吧,自己挑一匹中意的。”

淑嵐見那些馬都是成年馬,沒有與小孩身材匹配的小馬駒,心中不由惴惴,踟躕著問那阿敦侍衛道:“這……有沒有小一點的馬?這麽高的馬,若是跌下來可怎麽好?”

阿敦侍衛只是笑笑:“貴人有所不知,若是幼駒,身體未長成,便難以承受小孩之重,容易腿軟跌倒,以至於人馬齊傷;需得是性格沈穩的成年牝馬,才適合初學之人。”

“是啊。想當年,朕初學馬時也差不多是這個歲數,騎的是太平馬,想來不會有事,你不必太過擔心。”玄燁接口說道。

“太平馬是什麽?”淑嵐問道。

“回主子,這太平馬的訓法很有講究,初訓時需在圈棚內讓馬跑圈,圈棚上有橫木,橫木高不過馬耳三指,馬若稍有發脾氣,尥蹶子,頭便會撞到橫木上;且這圈棚之寬不過比馬身略寬,這馬若是想發性逃走,也是不能的。如此訓下來,脾性不好的馬也可磨了頑劣的習性。一般的馬,磨上半年性子,便可以坐乘馬的備選了。”那阿敦侍衛對淑嵐解釋道。

淑嵐聽了,不由得為這嚴苛的訓練而咋舌。

“只過了圈棚這一關還不夠,訓了半年圈棚後,還要叫馬馱上兩只裝滿水的木桶,趕著它們奔襲數裏,到達目的地後,再算木桶中剩餘水量。每年訓出的百餘匹良馬中,餘水最多,跑得最穩的馬才可供給皇上和皇子們作為乘馬使用,而成績次之的九匹馬,則作為備選之用。”阿敦侍衛又繼續給淑嵐解釋道。

淑嵐便明白,這間馬廄中的太平馬,便都是千裏挑一的好性子,便也略略放下了心。

說話間,大公主便已挑好了馬,她並不糾結猶豫,而是直接跑到一匹通體雪白,唯有眼周一圈墨線的馬前,大聲對玄燁說:“皇阿瑪,我喜歡這匹!”

那馬也極有靈性,低頭用粉紅的鼻頭去蹭大公主手心。

“好,不愧是朕的女兒,小小年紀主意就這麽正。”玄燁心中歡喜,上前又抱起了大公主,對一旁侍奉的司鞍吩咐道:“叫造辦處早日制出符合大公主身量的馬鞍馬具,鞍橋用小羊皮做面,免得硌著公主。”

吩咐完畢,玄燁又對懷裏的大公主道:“往後,朕叫個好的谙達給你上課,一月上兩次,可好?”

“好!謝謝皇阿瑪!”大公主選好了馬,本以為能立刻騎上,像皇阿瑪那樣跑上兩圈,不想卻還要等鞍具制好,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對之後的騎馬課充滿期待。

在上駟院待了半日,玄燁便回養心殿批折子了。淑嵐拉著大公主的手,聽著她一路興奮地唧唧呱呱地暢想自己的騎馬課,一會兒又感慨皇阿瑪的馬上英姿,還說長大後也要像皇阿瑪一樣。

淑嵐笑著搖搖頭,多虧她是個收養在宮中的公主,血脈上與繼承大統無緣,因此才可以放肆快活一些,毫無顧忌地討要父皇的寵愛,不必擔心表現得太突出被疑心,也不必被其他手足忌憚。

“大公主,你是怎麽去跟你皇阿瑪說的?”淑嵐問了她一直很好奇的問題,不知道她是怎麽磨動玄燁,同意讓她學騎馬的?

難道是一邊哭,一邊滿地打滾?

淑嵐腦子裏出現了若幹熊孩子跟家長要玩具的景象,立刻搖了搖頭把這些景象甩出大腦:以她對大公主的認知,她的段位遠遠高於一般的熊孩子,不然玄燁怎麽一邊達成她的目的,一邊還樂呵呵的?

“淑嵐姐姐說過,只要好好讀書,就可以騎馬。於是我就把論語背了下來,給養心殿背給皇阿瑪聽了。”大公主答道,“皇阿瑪便出題考我。”

“你皇阿瑪出的題,你全答對了?”淑嵐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嗯,皇阿瑪說開頭,我就背接下來的。”大公主一臉得意神色,“對了,當時除了皇阿瑪,還有幾個大臣也在養心殿,他們分別出了一道題,我也都答上了。”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淑嵐捂臉,她已經能想象到,大公主拿著一卷論語去養心殿顯擺的樣子,以及她對答如流後眾臣的溢美之詞,定是大讚皇上教女有方,大公主天資聰慧。玄燁被誇上了天,自然就順勢答應了大公主的“小小請求”。

淑嵐吃驚並未因為六歲背誦論語的本身。

論語全文約有萬字出頭,小孩子本就善於強記,若是有心,幾個月內背下全篇也有可能。只是她尚不識字,想必是讓嬤嬤念一句,她跟著念一句,不求甚解地硬背下來的。

若是私塾書院,小孩子多吃幾頓先生的手板子,想必也能背下來。但大公主卻不靠撒嬌討要想要的東西,而是選擇了吃苦背書來作為交換。小孩子本就容易三分鐘熱度,而她這麽小年紀就能為了達成目標,連續幾個月下這樣的苦功,想來是個可造的苗子。

淑嵐想及此處,不由得對大公主產生出些許敬佩來。

作者有話說:

[1]阿敦侍衛:上駟院設21名阿敦侍衛,負責隨侍皇帝,騎試禦馬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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