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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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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六年, 春。

新歲已至,不知不覺便到了欽天監算定的大封六宮的良辰吉日。

佟格格此番自然是入主中宮, 封為皇後。而其他諸位庶妃, 玄燁也擇了其中七位滿軍旗庶妃封為嬪位。

除了膝下有子女傍身的馬佳氏封為榮嬪,那拉氏封為惠嬪之外,入宮不到兩年的郭絡羅庶妃也在其列, 封為宜嬪。之外的四位,安嬪李氏,敬嬪章佳氏, 端嬪董氏,僖嬪郭絡羅氏, 皆是雖無子嗣,但念在康熙初年便入宮侍奉, 便也居於此次冊封的七嬪之列。

第一次大封六宮, 諸多禮儀繁瑣,整整辦了三日, 淑嵐不過是隨著大部隊渾水摸魚, 就已覺得身心俱疲, 感慨佟格格超乎常人的意志力,竟然能將如此龐大覆雜的封禮籌備得如此整肅。

不,如今該稱作佟皇後了,淑嵐心中頗有些感慨。她不再是歷史上那個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才在生命的最終一日得到一個遲來的封賞的一日皇後了。

封後之後, 便要從永和宮中搬出來了。本以為要住得遠了,不想只是從永和宮搬到了旁邊的承乾宮。倒是大公主鬧了好大的不樂意, 哭了好幾場, 直到章嬤嬤答應陪著她隨時到永和宮玩和吃點心, 大公主才不漸漸不再哭鬧。

儀式已畢,佟皇後的鳳鑾回承乾宮,還叫上了淑嵐一道。

關起門來,淑嵐看著眼前的少女一下子松泛下來,一面招呼著盼夏和倚冬為自己卸去釵環,卸下鳳冠;一面撒著嬌叫章嬤嬤幫自己捶捶腰,淑嵐便瞧著她們忙前忙後。

大公主雖然人小鬼大,但終究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跟著繁覆的儀式走了三天過場,此時更是累了個人仰馬翻,是叫了佟皇後手下的太監扛在肩膀上扛回承乾宮的,一路顛簸,竟連醒都沒醒,淑嵐給她換寢衣時,還能聽得見她細細的鼾聲。

待一切都收拾停當,盼夏和倚冬從房中退出,淑嵐終於能松口氣,和佟皇後在榻上坐了,休息片刻。

淑嵐看著她趴在榻上的小幾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心中頗有些心疼。今日一日,她幾乎又是滴水未進,只在早膳吃了些沒有氣味的清淡小食填肚子。

“忙了這些時辰,娘娘可餓了?”淑嵐問。

“自然,你有什麽好吃的,可不許藏私。”佟皇後聽聞,眼睛都亮了不少,從榻上直起身子,“這典禮的忌諱還真是多……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要是再多來幾天,我可真是受不了了。”

淑嵐頗為同情:自典禮前三天便不可吃大葷,腥膻,連蔥、蒜一類的調味都不能加,無他,一是為表莊重之心,二嘛,自然是忌諱在典禮之上有濁氣產生。大封六宮這幾日,佟皇後便只能日日喝些人參湯白米粥吊精神。

此時典禮已畢,自然可以開葷了。

淑嵐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食盒,打開盒蓋,濃濃的肉香立刻充斥了整間寢殿。她早吩咐青雀從禦膳房要來早上現宰的羔羊,薄薄的脂肪點綴在肉質中,如霜降一般;最上等新鮮的食材,只需最簡單的烹調工藝即可綻放出原始的美味,這新鮮羔羊排不需加過多佐料,只將羊排放入鍋中滾水燉煮至酥爛脫骨,便是原汁原味的手把羊肉了。

淑嵐又拿出鴛鴦幹料小碟來,一半是倒了浸了手磨香油的蒜末的油碟,一半是將小茴香、丁香、花椒一類香料細細研磨成粉,又撒一把雪花鹽添味的幹碟。

手把羊肉是用個陶制的燉鍋裝著,叫青雀一直在鍋子上文火慢燉,待儀式結束才送過來;淑嵐用長筷子將羊排從羊湯中撈出來時,那羊排燉得剛好脫骨又不幹柴,夾到盤子中裝了,佟皇後便覺食指大動,只嫌用筷子不過癮,便直接用手抓住羊排骨棒,滿滿地沾了蒜蓉油碟,便將著冒著熱氣的羊排往口中送。

“要添飯嗎?章嬤嬤說,小廚房給留了栗子飯,香香甜甜的,好吃得很。”淑嵐撐著下巴問道,她倒不是不餓,而是羊肉鍋子裝盒之前,她就偷吃了好幾塊,此時已經飽了。

不對,廚師的事,怎麽能叫偷吃呢,那叫嘗嘗鹹淡。

佟皇後正忙著對付口中的一整塊肉,香得瞇起了眼睛,她聽見淑嵐問,便擺了擺手,口中含糊不清地說:“不添飯了,我要留著肚子,多吃點肉。”

淑嵐點點頭,拿出個小碗來盛了一碗滾滾的羊湯。打過浮末的羊湯清澈,但卻毫不寡淡,只撒一小撮鹽進去,再撒一把新鮮香菜,便可更添清爽,使這一碗羊湯只有奶香肉香,而毫無腥膻之氣。想來佟皇後吃完了手把肉,再喝下一碗熱熱的羊湯,暢快淋漓地出一身汗,便能多少補一補這幾日的飲食虧空。

淑嵐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開口問道:“遷了宮後,這永和宮的正殿可就空出來了,是不是要有其他嬪妃住進來?”

埋頭吃肉的佟皇後這才擡頭,用手中的骨棒點了點,“正是了,原先榮嬪馬佳氏一直同惠嬪章佳氏擠在一宮,如今既然都封了嬪,便要遷宮別居的。”

“哦?那入住永和宮正殿的,是榮嬪娘娘還是惠嬪娘娘?”淑嵐問道。

“是榮嬪。”佟皇後答道。

淑嵐聽她如此說,心中略略放松了些。

她之前在萬壽功德宴上救了榮嬪的小長生一命,榮嬪也投桃報李地讓朗月為關小黑屋的自己送吃食和遞送自白信件,雖然淑嵐與她接觸不多,倒覺得她是個性子好相處的。

“是榮嬪偷偷來找了我的。”佟皇後吞下口中的一大塊肉,笑道,“她從前失了幾個孩子,小長生又胎裏不足,向來體弱,皇上便特許她把長生抱在身邊養著。她肚子裏還懷著一個,最怕磕磕碰碰。這惠嬪宮裏的大阿哥……正是猴兒一般上躥下跳的年紀。容嬪生怕胎裏有個什麽閃失,便來找到我,叫我幫她安排遷宮的事。”

淑嵐點點頭,她表示深刻理解。榮嬪對肚子裏這一胎有些保護過度,想離熊孩子遠點兒,也是正常的。

“那皇上怎麽說?”淑嵐一邊問,一邊又盛了一碗滾滾的羊湯。。

“榮嬪對皇室開枝散葉大大有功,皇上自然是無不應允的。封後之後給我安排的頭一件事,便是叫我來照顧榮嬪這一胎,還說永和宮正好主位空著,又與承乾宮極近,也好有個照應。”佟皇後說著,啜了一口羊湯,鮮得連喝好幾口,又嫌不過癮,自己從香菜小碟裏捏了一撮香菜撒在湯裏。

淑嵐點了點頭,她知道皇上極重子嗣親情,自從上次鈕祜祿庶妃一事中,原先負責榮嬪這一胎的錢院判,因為“醫術不精,未能早早察覺隱患”之罪,被一朝打回了基層,而張懷也因為養心殿那一場絕地反擊而頗得聖心,如今榮嬪的胎,也由張懷全權接管,想必是沒什麽大礙的,

再加上榮嬪馬佳氏的家父不過是個員外郎,家世並不顯貴,身份也平常,淑嵐便不必像之前那樣時時提防。

第二天一早的請安之後,淑嵐便又鉆回被窩裏睡起了回籠覺。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得庭中傳來一片嘈雜的聲音。

“青雀,青雀。”淑嵐努力豎起耳朵去分辨是什麽聲音,眼睛依然迷迷糊糊地睜不開。

實在不怪她貪睡,這早上請安時間也太早了!

“小主醒了?”青雀端著熱氣騰騰的熱水盆進來,把還閉著眼睛的淑嵐從床上扶起來。

“外面做什麽呢,一大早那麽吵。”淑嵐靠著坐了起來,把臉埋進了青雀遞過來的熱毛巾裏,這才清醒了一點。

“這還早嗎?太陽都升老高了。”青雀把熱毛巾接過去。“您忘了,榮嬪娘娘今天搬過來,外頭是小太監正在搬東西呢。”

聽到榮嬪娘娘幾個字,淑嵐算是徹底醒了。

她睡迷糊了,完全忘了這茬兒。

主位入住,她這個貴人自然是要過去拜見的。

“榮嬪娘娘這會兒在哪呢?”淑嵐忙忙地翻身下床,把腳塞進鞋子裏,差點崴了腳。

“榮嬪娘娘的主殿這會兒正是一群小太監搬著東西收拾著,不能落腳,榮嬪娘娘又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久站,便說先在偏殿坐了……”青雀見淑嵐著急起來,便也急急去取了氅衣給淑嵐披上。

“榮嬪在外頭等著?”淑嵐更是心中咯噔一下,好家夥,新領導上任第一天,自己就睡過頭了,“快快,幫我把頭梳上。”

“榮嬪娘娘說不妨事,她自己坐坐就是,叫奴婢不必把您特意從被窩裏拎出來。”青雀嘴上說著,手上也不停,不多時便給淑嵐梳了個簡單又大方的發式,又選了枚素凈清爽的簪子為淑嵐戴上。

“榮嬪也就是客氣兩句……你怎麽這麽實心眼。”淑嵐匆匆再次對著鏡子檢查了一番,確定自己衣著得體後,便急走兩步匆匆往殿中去。

進了殿中,淑嵐便見榮嬪正斜依在榻上的小幾上,一手輕撫著隆起的小腹,一手正從桌子上一字排開的四盤八碟中拿點心吃。

“給榮嬪娘娘請安。”淑嵐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不必那麽多虛禮,妹妹快起來坐吧。”榮嬪將手中的半塊奶糕放入口中,一邊叫隨身侍女朗月把淑嵐扶到榻上。

“嬪妾來遲,還請娘娘恕罪。”聽見榮嬪話裏沒有責怪的意思,淑嵐卻也依然不敢放松。

“嗨,這有什麽。是我不讓你宮裏的宮女去叫的。”榮嬪倒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年紀輕輕,就該多睡多吃才行。”

淑嵐的這具身體的歲數,確確實實也是長身體的歲數,她見榮嬪不欲計較,便低頭說了句:“謝娘娘體恤。”

這會兒她才註意到這榻上的小幾上的四碟八碗,瞅著倒是陌生,連一旁的食盒都不是永和宮的式樣。看糕點樣式,既不是禦膳房常見的式樣,也不是小廚房淑嵐親自做的糕點。

“這一桌是你預備的?”淑嵐悄悄問一旁的青雀。

“小主,這是榮嬪娘娘自己預備的。”青雀小聲回道。

榮嬪似乎面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用手絹擦了擦嘴邊的碎渣,說道:“妹妹見笑了,自從懷了龍胎後,我便老是覺得餓,停不下嘴來。”她把那琺瑯的壽字碟子往淑嵐面前推推:“妹妹也嘗嘗。”

淑嵐點點頭,那盤子中拿起一塊奶糕,就往嘴裏送去。這奶糕也算是宮中宴席中餐後甜點的常客,用羊奶居多,奶香與淡淡的甜味混合,入口即化,若是再講究些,便加上些許核桃碎和葡萄幹碎,便可以營造出甜而不膩,甜中帶酸的更有層次的口感。

舌頭上最先接觸的是一層厚厚糖霜,再接著咬下去,比起尋常的奶香味占據主導的奶糕,榮嬪娘娘的奶糕竟是甜味首先占據了味覺的高地,這奶糕雖然也算入口即化,但是似乎由於加了十成十的白糖和蜂蜜,讓融化後的奶糕依然十分粘稠,淑嵐感覺上顎差一點被黏住,幾乎張不開嘴了。

這也太甜了!

淑嵐仿佛感覺自己正乘著一葉扁舟,在蜂蜜和糖漿組成的大海上艱難前行,一不小心跌下去,就要被黏糊糊的糖漿拖進深淵了。

難道是禦膳房的廚子沒做好,將配方弄錯了?

“怎麽樣?”榮嬪笑著問淑嵐,又從盤子裏拿了一塊奶糕放入口中。

不——

淑嵐心中咯噔一聲,萬一真是禦膳房的廚子弄錯了糖和蜂蜜的比例,惹怒了主子,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

誰知,榮嬪卻一口咬了一大塊,還神色如常,似乎獲得了極大的滿足一般,細細地嚼著,甚至還瞇起了眼睛,連連點頭。

莫非拌料的時候沒有拌開,唯獨我這一塊太甜了?淑嵐見榮嬪形色如常,心中也生了疑惑。為了驗證,她吃完了手裏的奶糕,又拿起另一塊奶糕放入口中。

而厚厚的糖霜簡直如大錘一般,給淑嵐的舌頭重重一擊,淑嵐只覺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才還糊在嗓子眼的糖漿,這會兒正埋伏在舌根等待伺機反攻,而舌尖的甜味又大張旗鼓地對淑嵐的味覺發起沖鋒。

一時間,淑嵐只覺得自己被兩面包夾,終於從岌岌可危的一葉扁舟上徹底掉進了糖漿深淵裏。

“咳咳……”淑嵐用咳嗽掩蓋著自己被糖呼了嗓子的事實。榮嬪好心好意地跟自己分享食物,吐出來顯然是大不敬,但是這也太甜了!甜到她吞咽都有點困難了,舌根都有些發麻。

“烏雅妹妹,慢些吃,不著急。”榮嬪似乎以為淑嵐是因為太愛吃了,所以吃得急了噎住了,“我這兒還有好多呢!”

淑嵐的嗓子一時間被齁得說不出話來,青雀忙跑去給她倒了晾到七成熱的雨前龍井,淑嵐狠狠喝了兩大口,才把口中的甜味壓了大半下去。

“榮嬪娘娘真愛吃甜食呢,這點心倒是與平日禦膳房的大不一樣。”淑嵐感覺嗓子都被齁得變了調子。

“是啊,禦膳房那些面點師傅,供上來的點心,我都不愛吃。”榮嬪搖了搖頭,“甜品甜品,就是要夠甜才行,要我說,禦膳房又不是缺銀子買糖,為什麽送來的甜品一道道都味道寡淡?所以啊,我宮裏的甜食都是疏星在做,她最擅長做甜食了,做的也最合我胃口。回頭,我讓她也替你做。”

榮嬪一指身邊的隨身宮女,淑嵐倒也看得眼熟,之前在萬壽功德宴上見過,是個臉像鼓起來的面團兒似的宮女,笑瞇瞇地跟在榮嬪身邊,模樣倒是喜人。

榮嬪說完,又拿起另一個碟子,上頭放著三塊薩其馬,從外形上來看,似乎是極其金黃酥脆的樣子,但淑嵐卻註意到,外層裹了厚厚的一層半透明的糖殼。

”你嘗嘗這個!外酥內軟,真材實料,麥芽糖比德順齋賣的放得都多!”榮嬪似乎對這一道更為推崇。

淑嵐連忙擺手:“榮嬪娘娘,我不餓,我不餓。”

不知是淑嵐剛才誇獎之詞的演技太好了,榮嬪只當她是不好意思開口問自己要吃的,用手絹捧了一塊,親自遞到了淑嵐面前:“妹妹你與我們長生有救命之恩,從那時起,我就是把妹妹你當親妹子看的,若是吃兩塊點心就不好意思,那便是和我見外了。”

淑嵐聽她說到這份兒上,也不好推辭,只好接下,小口地咬著。

薩其馬本就是極甜之物,榮嬪宮裏的這種更是重重地下了猛料,外頭裹的糖衣,淑嵐一小口咬下去,竟然沒有咬透。

淑嵐只好小聲叫青雀,給自己的茶換成陳年普洱,要沏得極濃的那種。

她已經覺得自己一時間攝入過多糖分,開始隱隱地覺得頭疼起來了。

待青雀換上新的茶,淑嵐又牛飲了兩杯,才將手中的半個薩其馬咽下去。這次她學聰明了不少,另外半個薩其馬放在手裏,免得榮嬪再塞給自己什麽新的吃食。

“娘娘也喝些茶吧,光吃甜點太膩了。”淑嵐放下杯子對榮嬪說道。

“說得也是。”榮嬪點了點頭,卻不去碰茶,而是望向了疏星。”不過我喝不慣茶葉,一般都喝這個。”

疏星明了,便從食盒裏端出一碗酥酪來。

這酥酪雖然也是用了濃濃的牛奶,但聞上去並不十分甜,顯得在這一桌甜食中頗有些格格不入。

淑嵐剛在心中暗嘆,終於有一道正常的甜食了。

誰知疏星又從食盒中掏出一個青花瓷小罐子和一個小木勺子,從罐子裏挖了滿滿的一勺子蜂蜜,放入那碗酥酪裏。

“一勺沒味兒,再加一勺。”榮嬪卻嫌不夠。

疏星只好又添了滿滿一大勺,加得太多,蜂蜜都快從酥酪碗邊漫出來了。

榮嬪似乎這才滿意,用小瓷勺細細攪開,送入口中。

幸好接下來榮嬪沒有再多讓淑嵐的意思,自己就著一碗酥酪,將桌上的各式甜點吃了個七七八八。

榮嬪吃完了手裏一碗蜂蜜酥酪後,擡頭再看淑嵐,見她還是手裏攥著半塊薩其馬看著自己,便開口問道:“妹妹胃口不好?怎麽吃得這樣少,是不是還想吃些別的?我這便叫疏星給你做來。”

不必不必,大可不必!

淑嵐剛要回答,便聽得外面有人來了,她才松了一口氣。

“去看看是誰來了。”榮嬪吩咐一邊的朗月道。

“榮嬪娘娘,烏雅貴人,院使張懷來了,說要給榮嬪娘娘診平安脈呢。”朗月出去看了,便回稟道。

“哦,那就請進來吧。”榮嬪擱了酥酪碗,轉頭看向淑嵐:“你說怪不怪,我孕後一直由錢院判看顧,前幾胎也是這麽過來的,怎麽忽然皇上就把錢院判撤了,叫了個新人來看診,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的,你說,會不會是有什麽靠山,走了什麽後門?”

淑嵐臉上笑容頗為尷尬:她不好意思直說,張懷是被她點撥,被皇上親自提拔上去的。

她不由得感慨:看來對於醫生的資歷迷信古往今來都是一樣的,看到年輕面孔,便立刻覺得資歷淺薄,覺得自己是給對方當了練手的靶子。

如此看來,張懷的業務能力雖然已毫不遜色於太醫院的任何太醫,但要樹立自己的威信,還任重道遠。

不一會兒,朗月便帶了張懷進屋。

張懷請了安,在小幾上放了把脈用的錦墊,倒沒立刻急著伸手把脈,而是極快地掃了一眼桌子上已經吃凈的四盤八碗,又掃了一眼榮嬪隆起的小腹。

“榮嬪娘娘近日胃口可好,睡得如何?胎兒可有異動?”張懷問道。

“我們娘娘胃口好得很,除去禦膳房送來的膳食,小廚房的進補也是一日不落。胎動不安也極少,睡得也安穩。”一旁的朗月是侍奉榮嬪起居的,見張懷問,便一一作答。

張懷點點頭,飛快地在醫案上記了。

榮嬪打了個哈欠,聲音慵懶:“我的胎兒一向平順安好,張院使幫我診了脈便回去吧。”

一旁的朗月解釋道:“一會兒我們娘娘就要休息了。”

淑嵐有些吃驚:“現在就休息了?”

榮嬪笑笑,對淑嵐說:“妹妹,你不曾生養,不知道這些。我自從有了龍胎之後,便日日倦怠得很,尤其是吃了糕點之後,困勁兒便上來了。月份大了,腰也疼得厲害,須得在床上躺著方能緩和一些。”

說罷,便將一節手腕露出,放在那錦枕上,催促張懷快些診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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