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烏合(一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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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吳方泊重新回到病房的時候,周往的臉色好像更加蒼白了,手術的麻醉在一點一點消退,傷口深處的痛就越發明顯。

“我回來了寶貝,打了針以後就不疼了啊。”吳方泊加快了腳步,在周往病床旁俯身下去,撥開周往額前散落的劉海,低頭給了他一個安慰式的吻。

等他緩緩擡起頭,發現周往扯著蒼白的唇對著自己笑。

【他怎麽變得這麽喜歡親我。】周往忽然有種一切都不太真實的感覺。

“那個……家屬往旁邊移步一下,給病人上個針。”他們身後的護士尷尬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麻煩了。”吳方泊往旁邊移了移,註視著針管裏的藥水註入周往的身體,一連給護士道了好幾聲謝謝,這才安心地重新坐下。

這一針下去,周往的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玫瑰都送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結婚?”他的嘴這樣可閑不下來了。

“說什麽呢?婚不早結了嗎?你手術的單還是我簽的。”吳方泊翻了個白眼回答。

接著吳方泊輕輕貓腰,更加挨近了周往一些,在他面前小聲說:“出院了你老公就帶你回去圓房。”

周往一下被逗笑了:“東西準備好了嗎你就圓房。”

“準備好了……”吳方泊看著他說。

“就是不知道哪個牌子好用,所以一樣來了一瓶,一共買了四瓶。”

然後他伸手扶了扶周往額前的劉海:“不過最後想想,這東西一瓶也就一百來毫升,四瓶可能也不太夠。”

“你有病啊?四瓶還不夠,你想幹嘛啊?”周往笑得不行。

“我要把之前欠你的都還給你。”吳方泊卻十分認真。

“用這個還啊……幫你挨一槍還不夠,你還是想要我命是吧?”周往憋著笑回答。

“你天天讓我不省心,等你好了,看我不折騰死你。”原來吳方泊真的是個假正經。

“開什麽玩笑……”

誰知他們剛聊沒有多久,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吳方泊掏出手機定睛一看,原來是郭尚打來的電話。

“操,破壞氣氛……”吳方泊抱怨了一句。

“餵。”他接起這通電話。

“吳隊,齊恒岳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法醫科說死者的致命傷就是頭部的槍擊傷,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你人在哪呢?我把屍檢報告拿給你過目。”郭尚一開口便說。

吳方泊的通話聲音一不小心放得比較大,郭尚的說的話便從聽筒裏漏了出來,他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躺在病床上的周往猛一楞神。

是啊!齊恒岳已經死了,是被警方的狙擊手一槍爆的頭。周往最後一個家人,就這麽慘烈地死了。

“郭尚!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現在來電話,你挺會選時間的哈?”吳方泊嚴厲說道。

“吳隊,不是你說的,案子裏的所有屍檢報告出來以後,都要第一時間告訴你的嘛!”郭尚想不到自己就這樣突然挨了教訓。

“你腦子怎麽就不會拐彎呢?哎行了,不和你說了。”吳方泊無奈說道。

“那我把報告放你桌……”

“滴——”

還沒等郭尚說完話,這通電話被吳方泊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吳方泊趕緊把手機塞進口袋裏,然後再次擡頭看到了周往。

他什麽都聽到了。

那個少年半躺著,眼睛中閃爍著慌亂又悲哀的光,他並不想去回想,可是身體的本能仿佛一條拉扯住他的枷鎖,將他整好人狠狠拖進回憶裏。

其實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畫面在反覆回閃,就像一臺卡碟的老式DV機,出錯的畫面讓光盤彈了出來,又重新被人暴力地按回碟倉。

最後他的眼前只有齊恒岳倒下片段的輪回……

“對不起周往,我真的很抱歉……”吳方泊頓了頓說。

周往遲遲沒有說話,只是仰頭呆呆望著灰白的天花板,原本兩人之間熱烈的氣氛猛然凝固了。

他需要時間把所有的一切消化幹凈。

“沒事,那個情況下你們必須開槍,開槍是最正確的選擇。”周往最後終於開了口。

“我只是……想不到是他……為什麽兇手會是齊恒岳,我從來沒想過始作俑者會是他。”周往苦笑了一聲。

“如果接受不了,那就哭一會吧。”吳方泊嘆了一口氣。

“沒事,人生無常,你以為的堅韌的感情到頭來會讓你失望……我都習慣了。”周往搖搖頭。

“我出院以後能見見他嗎?”他緊接著擡頭問吳方泊。

“這個……”吳方泊有些為難。

“也是,等到我出院的時候,他應該已經被你們火化了。”周往舒一口氣。

“但是……請你們把他一捧骨灰留給我,雖然他有罪,但我不會不認他。”他看著吳方泊,雖然平淡的語氣一點沒變,但那種哀求的情緒,從他失落的眼睛裏傾倒了出來。

“嗯,我會去和法醫科協調這個事情的。”吳方泊最後答應了他。

“你放心,剩下的事情我會去幫你善後,你什麽都不用想,安心養傷就行。如果你醫院不舒服,我就去問問醫生,我們最快什麽時候能回家。”

“你先去工作吧,郭尚自己一個人在局裏,怕是拿不定主意。”周往對吳方泊說。

“你怎麽趕我走啊?”吳方泊無奈一笑。

“我說了我不是那種嬌氣矯情的人……”周往也一臉無奈。

自從給吳方泊擋了那一槍,這家夥就好像真變成了一只椅在自己腿邊搖尾巴的大阿拉斯加。

“那我就先回局裏了,最近要寫結案報告,還要開很多總結會議,確實是挺忙的。”吳方泊說著,緩緩起身。

“我很快就回來找你,不舒服了記得給我打電話。”最後他快步離去。

雖然吳方泊很不舍得,想要在剛醒的愛人身邊多留一會兒,可他不能耽誤正事,還是得趕緊把工作完成好,這樣才能安安心心地陪著周往康覆。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周往都在醫院裏住著,吳方泊會抓緊一切時間過來陪他,麥珊女士也提著好幾個保溫盒的好菜好湯來探望過幾次。

周往沒想到,麥女士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小兒子,甚至問他:“你什麽時候能叫我媽媽?”

他在這家人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雖然周往想起齊恒岳,心口還是會撕裂般地疼痛,但至少,他能感覺到這個很深很深的傷口在慢慢向好愈合。

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兩個星期以後,吳方泊把周往接回了家。

剛回家的那個晚上,吳方泊把周往的行李收拾進衣櫃裏,重新從房間裏走出來時,看到周往坐在餐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那只沒纏著繃帶的手正飛快地敲打鍵盤。

吳方泊從身後抱住了周往的肩膀,手又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他鎖骨下的傷口。

他閉著眼睛,鼻尖蹭在周往的脖子上,嗅到他身上香水與藥水混雜的特殊清香。

“你在寫什麽?”吳方泊歪頭,目光落在周往的電腦屏幕上。

“悼詞。”周往說。

吳方泊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掃視了一眼,立馬看到上了開頭【齊恒岳先生】這幾個字。

“你……在給齊恒岳寫悼詞……”吳方泊無奈嘆了一口氣。

“現在齊恒岳的屍體就躺在嶸城公安局法醫科的存屍櫃裏,他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卻像父親一樣照顧了我十年。雖然他最後魔怔了,倒底我也該為他收屍。”周往輕聲說道。

“你不信對嗎?”吳方泊歪頭看著他的側臉,緩緩說出了口。

“自從你挾持事件發生之後,你就總是悶悶不樂的。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說著接受,實際上還是有很多疑問。”

“齊恒岳十年前把我從血泊裏救出來,冒著被報覆的風險照顧了我十年。他像一個父親一樣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會把我寫小說得到的所有獎杯擺到最顯眼的位置,也會盡全力幫我解決所有困難。有次我在他的辦公室裏翻翻找找,發現他把我從小到大得的獎狀都整理收集好了。”周往說著說著,眼神開始情不自禁地渙散起來。

“我以為他是一個很善良的人。至少……我以為他很愛我。”

吳方泊看著周往,看到他眼睛裏不安閃爍的光,知道他克制的情緒正一點一點的崩潰。

於是他拉了張椅子坐到了周往身邊,輕輕拉他的手,讓他轉過身子與自己面對面坐著。

“我不敢相信他戴了這個面具十年,更不敢相信他會為了報仇,而開始利用我算計我。”周往忽然哽咽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把幾乎要沖出眼眶的淚重新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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