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烏合(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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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除了哥倆好見面抱個拳,我還想幹什麽……”他楞了一下,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可是我倆都親兩回了,還是伸舌頭的那種。這種關系如果繼續發展下去,不幹點什麽不就證明我早衰了?”就在這短短幾秒,吳方泊的腦海裏已經飛過無數的碎碎念。

“你再說我一句【不行】試試?”吳方泊還在發楞出神,周往就威脅著,緩緩直起腰來。

“是因為我剛剛出院,所以身體不怎麽有力氣罷了。”他接著說。

“是是是……是我太激動了,您小心點您的身子。”吳方泊趕緊反應過來,無奈附和道。

“你說你這滿墻的照片這麽多,這是收集了幾年啊?”接著他嘆了一口氣,目光停留在那面做滿紅色標記的墻上。

“十二歲。”周往立馬接過三個字,“從我十二歲開始,我就不停地往上添照片。”

吳方泊立馬倒吸一口涼氣。

他把的檔案記得很清楚,2007年滅門慘案發生,周往就只有十二歲。

“我全家被屠以後,我就盡我所能地找他們,並且開始策劃我這覆雜又宏大的計劃。”他說。

“你很難想象我從前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周往看著滿墻做滿標記的照片,仰頭長嘆了一口氣。

“我對於那天只有一個記憶——我在睡夢中被晃醒,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塞進了廚櫃裏。先是一片死寂,然後丁零當啷一陣尖叫嘈雜,最後我聞到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周往扶著胸口,竟然開始主動回憶起折斷慘痛的過往。

“你可知道我看到了什麽?我看到兩個男人抽出廚房裏的剁骨刀,把我的父母和妹妹剁成了塊。而我只能縮在黑漆漆的角落裏,不能求救更不可能救人。”他的聲音開始顫抖,無數閃回的畫面沖擊進腦海。

“我就像……就像一只茍延殘喘的狗。”

那些痛苦又可怕的回憶撞擊心臟,疼得他眉頭緊皺,最後所有的情緒在眼眶裏凝成一汪他毫不察覺的淚。

“對不起。”等他意識到自己又情緒失控了,剛想要下意識地伸手拉開抽屜拿他的藥,但他的指尖還沒怎麽伸出去,便擡頭看到吳方泊緩緩向他走了過來。

周往沒想到吳方泊最後會伸開手,給了他一個擁抱。

“別怕,也別想那些血腥的事情。”吳方泊輕聲安慰道,手慢慢拍著他的背。

“阿拉斯加是我,你就別當了。”吳方泊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便沒頭沒腦地扯了個玩笑。

周往深吸了一口氣,讓這個擁抱停頓了好幾秒,情緒穩定下來以後,慢慢脫離了這個懷抱。

“我沒事,條件反射而已,厭惡的東西想起來就辣眼睛。”周往擺了擺手說。

“你躲在櫥櫃裏,所以逃過了一劫……”吳方泊皺眉,嘆了一口氣。

“其實那個晚上我的廚櫃門被打開了,大概是那個找到我的胡渣男人看我可憐起了惻隱之心,所以放了我一馬,告訴同夥周常只有一個女兒,現在已經死了。”周往搖了搖頭。

“GUN組織裏居然有人救了你一命?”吳方泊不免震驚。

“第二天早上,我是趟過我家人流滿一地的血走出家門的,接著就被齊恒岳撿走了……至此,我所有的童年時光都成了空白,只剩下我腳底那灘鮮紅的血。”周往沒胡吳方泊在說什麽,接著講完了他的故事。

“他們就是一群連心都沒有的罪犯,對你居然還能起惻隱之心,可見你有多幸運。”吳方泊鄙夷搖頭道。

“撿回一條命確實是幸運。可是這種幸運屁用沒有,其實還不如給我個爽快的。”周往仰頭,故作輕松地嘆道。

吳方泊轉頭看向了周往,他那雙天生帶著笑意的新月眼中,又有了支離破碎的痛苦與憂郁。

他剛想要開口安慰周往幾句,卻還是被他搶先開口說了話。

“我記得你從前因為我是個富二代所以對我有偏見。我還告訴你我是一個利用天生資本錢生錢的人,和那些紈絝子弟有本質區別。”周往說。

“紈絝子弟之所以蠻橫無理,八成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身後有強大的父母幫著收拾爛攤子。而我呢……我從十二歲開始就是自己一個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幫我頂著,我只有我自己,依靠不了任何人。”周往搖搖頭笑道。

“所以除了讓自己變得堅不可摧以外,我沒有別的選擇。”他說。

“你家裏不是在銀行有個庫嗎?我看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把家底敗光。”吳方泊撇嘴搖了搖頭。

“那個庫裏的確是裝滿了金磚。”周往隨即笑了一聲。

“可你知道裏面的金子都是哪裏來的嗎?”他看了吳方泊一眼,頗有深意地說道。

“十六年前我叔叔走私了一尊金佛,為了隱藏住這筆巨大的贓款,他將這尊一米八的金佛全融成了金塊,存在了銀行裏。”沒等吳方泊開口疑惑,周往接著解釋起來。

“什麽?”吳方泊大驚一聲。

“你居然藏著一庫子走私黑金?”這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不過這些金子在我叔叔被抓後已經全數充公了,當時我在飯桌上說我家裏有個金庫,純屬是為了嚇唬你。”周往冷笑一聲。

“我去你媽的小混蛋。”吳方泊舉起胳膊一副教訓兒子的架勢。

“這玩笑不要亂開。你要是窩藏走私贓款,那就只有完蛋一條路能走。”

“你放心把吳眼瞎,我靠自己就能賺很多錢,並不稀罕我叔叔和爸爸留給我的臟東西。”周往回答。

“那我謝謝你啊,不然我得大義滅親了。”吳方泊放下胳膊說道。

“滅親?你當我是親?那種親啊?”周往的註意點還真是出乎吳方泊的意料。

“好兄弟共患難的左右並肩之親,不是你想的上下親。”吳方泊幹笑了幾聲。

“我可什麽都沒想。”周往聳了聳肩,從吳方泊身邊繞過,往樓梯走去。

他的故事,已經全部和吳方泊坦白完了。

吳方泊會了他的意,便跟著重新從地下室走上了地平線。

最後他沒在周往的別墅呆太久,就幫著把周往的廁所和客廳收拾幹凈,便先一步回去了。

出於禮貌,周往把吳方泊送到了玄關,在門口目送他出門。

“你想離開這個地方嗎周往?”吳方泊突然轉頭,看著他問。

周往先是楞了下神,片刻後低頭笑道:“不可能的。”

他的笑裏分明藏著令人心臟絞痛的酸楚。

“你不要考慮這事可能不可能,我在問你想不想。”吳方泊輕嘆一口氣糾正周往道。

“你想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些難過的回憶嗎?”

周往擡起頭,心裏狠狠一磕。他看著吳方泊,看到他站在陽光下,白色的襯衫似乎在暖陽裏浮動著層薄薄的光。

是客觀的反射物理現象也好,亦或是主觀的情緒臆想也罷。周往深覺自己從未見過這種光。

如今它就在吳方泊身上,絕美得讓周往失去神志了幾秒。

“想。”失魂中周往開了口。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當他清醒過來,又立刻用強調的語氣補充道。

“你擡頭看看,你看到了什麽?”周往忽然笑了笑說。

吳方泊隨即擡起了頭,他看到一片亮堂的天空,新鮮的空氣卷著塵埃,一道光束溢出了雲朵,直射向地面。

“光,丁達爾效應,天朗氣清的時候會發生這樣的物理現象。”吳方泊說。

“你真覺得嶸城頂上的天空,稱得上【天朗氣清】四個字嗎?”周往緩緩開口。

吳方泊站在臺階下,仰著脖子看向周往的瞳孔,它是布著烏雲的,是將破光芒,卻壓抑著、掙紮著的。

周往那雙眼睛,總是這樣摻揉著稀碎的清冷,大抵是因為它深藏著殘忍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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