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烏合(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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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恒岳意識到吳方泊被別的東西吸引了註意力,便順著他的眼神轉頭,意識到他正盯著櫃子裏的人形玩偶。

“3月7日我過了五十二歲生日,這玩偶就一個小紀念。”齊恒岳順手往後指了指。

3月7日?陸俊宸遇害的那天?

吳方泊立刻反應過來,3月7日可是個不普通的日子。

“齊總有過生日的習慣?”但吳方泊沒有表現出任何詫異,接著問道。

“中年男人誰記得給自己過生日啊?周往和梁萄這兩孩子今年幫我把日子記得清清楚楚,我還挺欣慰的。”齊恒岳擺擺手,脫口而出。

“周往給你過的生日……他去給你訂的蛋糕?”吳方泊接著笑問。

“是啊,真是有心了。”齊恒岳說。

3月7日,周往的身影出現在萬利蛋糕店附近,這個時間與陸俊宸遇害時間重合。他是為了給齊恒岳買生日蛋糕才去那的。可是齊恒岳之前明明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唯獨今年,周往主動給齊恒岳買了蛋糕。

這一切都這麽巧合的?

錯愕絕不能表現在明面上,吳方泊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追問下去。

“其實我很好奇,周往和梁萄究竟是什麽關系?”吳方泊接著問。

“普通的工作關系。”齊恒岳立馬回答,“你怎麽會好奇這個?”

“自我認識周往那天起,就發現他鮮少與人來往,只有梁萄至始至終都出現在他身邊。”吳方泊回答。

“在工作上有一個關系密切的同伴其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兒,他們這種合作關系已經持續了好幾年了。”齊恒岳說。

“至於他為什麽要雇傭梁萄,在那場混亂的簽書會上他本人已經做出了解釋,我想當時你應該也在,把他的話聽得很清楚了。”。

“可是梁萄好像很害怕他。”吳方泊接著問,“周往平時是個讓人生畏的魔鬼上司?”

“我想那不是害怕,只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反應,這和學生總是躲著班主任是一個道理。”齊恒岳說道。

【看來齊恒岳也對此知一不知二。】吳方泊想。

“我聽您剛剛提到,周往拒絕創作幸福溫暖的文學作品?”吳方泊歪頭頓了頓。

“是啊!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這種上了年齡的整不明白。況且他那種犀利的寫作風格,還真招攬了很多粉絲。”齊恒岳回答。

“說到底我這種商人,也就在乎自己能不能多賺點錢養活這上下二十層樓,既然周往寫的東西很多人買賬,我也就不強迫他改變自己了。”接著他擺擺手,多補充了一句。

“藝術作品是人精神世界的反應,我們的所作所為,無時無刻不被我們的經歷影響著。”吳方泊良久接過話。

“您能不能告訴我,周往到底經歷了什麽,造就了他現在的創作風格。”

“他具體經歷過什麽我哪裏能知道啊。”齊恒岳無奈地笑了一聲。

“雖然我們倆很熟,但他也有他的隱私。再說了,平時他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想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我也找不到他啊!”

吳方泊聽罷,微微嘆了口氣,周往的確是這樣的人,他仿佛被很高很厚的城池包圍著,別人要想從他身上挖掘出什麽秘密,簡直是難上加難。

“我和周往也認識了一段時間了,他和我說過自己是個富二代,可是這說來說去,我也沒聽他具體談過他的父母。”吳方泊換了個話題。

“請問您對此是否有了解。”

“周往是很有錢,但我覺得吧,他頂多……也就算半個富二代,現在他賬上大部分的款項,其實都是他自己掙的。”齊恒岳搖了搖頭。

“半個?”吳方泊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

“他的父母,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齊恒岳說。

“去世了?”接踵出現的細節,讓吳方泊又忍不住皺眉。

“十年前,小往家裏出了些意外,他的家人就在這場意外中遇難了。此後小往繼承了一筆遺產,接下來的路,也就只有他自己走了。”齊恒岳解釋道。

“那您知道具體是什麽意外嗎?”吳方泊立刻追問。

“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知道不了那麽多的。”齊恒岳嘆了一口氣接話。

“我只知道,那意外讓小往落了些心病,再具體的,我也不敢多問了。”

“您就告訴我,周往變成現在這樣古怪和悲觀,是不是因為十年前的心病?”吳方泊換了個方式問。

齊恒岳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無奈搖手。

“吳警官要實在想知道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直接開卷宗查不就完事了?你們警方要調查這個還不簡單嘛!”齊恒岳最後一攤手說。

“開卷宗……”吳方泊警覺地皺起眉頭,不過這樣的微表情僅僅持續了一秒,很快他便恢覆了正常。

“那他最近,有沒有因為什麽事情求助於您或者別人?”吳方泊沈思了一會兒,接著問道。

他再一次想起那輛超速的黑牌車,那輛車顯然是過來要周往的命的。

“周往從來不會求助於人。”齊恒岳回答得很幹脆。

“你別看他年紀小,其實他什麽都能扛。我倒是希望他多和別人訴苦,可是他從不會這麽幹。”

“也是。”吳方泊小嘆了一聲。

“這些天我和他接觸,確實覺得他比常人要老成很多。他就每天嘰裏呱啦說些無關急要的騷話,可真到了困難的時候,又什麽都憋著了。”

“不過這個社會上的佼佼者基本都是這個樣子,任何□□都顯得太過矯情,因為他們強大到沒人覺得他們會倒下。”齊恒岳輕笑道。

“可如果他什麽也不說,當秘密和謊言逐漸堆積,總有一天他會失控的。”吳方泊說。

齊恒岳抿著嘴,就這麽看著吳方泊,他像是有什麽話到了嘴邊,卻半晌也沒有吐出來。

氣氛似乎正逐漸走向令人匪夷所思的沈默。

“昨晚十點,您知道周往在哪裏嗎?我昨天想找他喝酒,楞是沒找到他。”吳方泊撒了個慌,想繼續套齊恒岳的話。

“不知道,不來公司是周往的常態,不過小說在哪裏都能寫,一般情況下他只需要按時交稿就行。”齊恒岳緊接著回答。

“不過這家夥倒是有常出去亂晃的習慣,推理小說家嘛,出去走走對他寫作有好處。”齊恒岳想起了什麽,補充說道。

吳方泊聽罷,眉眼一沈,若有所思地往後挨了挨沙發。

“其實我都聽出來了,你在懷疑周往。”齊恒岳忽然說。

“他這段時間老往警局跑,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完全信任他了呢。果然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這句話放在哪個時代哪種職業,都是一句真理。”

“你很厲害,一步一步將問題推進,看似是在和我嘮嗑,實際上是在套話。”他說。

吳方泊一笑,將雙手環抱著架在胸前,緩緩點了點頭。

從周往身邊人的口中多維度了解周往,從而找出線索,這確實是他的真正目的。

“警方只看證據,證據說我該懷疑誰,我就必須懷疑誰。”吳方泊草草回了齊恒岳一句話。

“我不懂你們的行規,但請容我多說幾句……”齊恒岳原本凝視著吳方泊,思考了幾秒後,他微微低頭,輕笑了一聲。

“我雖然沒時間管他,但也算看著他長大。小往這孩子雖然脾氣有些怪,看起來不太容易相處,但是他本質上是個善良孩子。”齊恒岳說著,臉上露出長輩特有的欣慰笑意。

“我還記得,有一天晚上嶸城下了大暴雨,路邊有個推著車賣盆栽的老阿姨被困在大雨裏了,小往這孩子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看到這個可憐的老阿姨,不顧傾盤大雨就下了車,火急火燎把人賣剩下的盆栽全買了,把那些花花草草移上了車,又多繞了路把阿姨先送回了家。”不知不覺,齊恒岳有感而發,開始講起了故事。

吳方泊沒想到,這樣看似冷冰冰的周往,骨子裏是個溫暖的男孩。他會心疼花,更會心疼困在雨中的老人。

“第二天恒渡數盟原本有個討論會要開,他沒通知我一聲就缺席了,電話也打不通,會後我去他家裏看了才知道,昨晚那場大雨把他淋得發燒了。”齊恒岳接著說。

“這麽大個別墅裏也沒人照顧他,小往縮在被子裏老半天,看到我第一句話,竟然是交代我把老阿姨滯留在路邊的擺貨車給人送回去。”說罷他搖搖頭。

吳方泊聽得有些發楞,他總感覺齊恒岳口中的周往,和自己認識的周往不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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