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烏合(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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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兇手精明,但他大概想不到,能遇到你這麽一個會套路的人。”吳方泊嘆了一口氣。

周往眉眼一垂,上一秒的邪氣不見了。這變臉的迅速程度,讓人懷疑他是川劇團出身的。

“現堪有沒有在魚場周圍找到車胎印?要把屍體移到這麽遠的海邊魚場,最佳的工具就是汽車。”他重新看向吳方泊問。

吳方泊隨即轉頭,隔著老遠喊來一個警員,將周往的問題重覆了一遍。

“我們確實發現有車胎印,但是經過對比,確認是魚場老板本人的車,再就沒有收獲了。”警員無奈地搖搖頭。

“看來這不是定點拋屍,大海是連通的,腐爛的屍體就隨著洋流隨機沖到了萬林魚場。”周往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難辦了,警方要排查車輛的範圍將擴大至整個東郊地區,這到處都是海,誰知道他在哪個犄角喀喇投的屍。”周往接著說。

“要破這個案子,還得請人分析分析這兩天的風向和水流,盡可能把範圍縮小。”吳方泊跟著皺眉。

“隨機即沒有規律,沒有規律就是最好障眼法。真是聰明……”周往感慨了一句。

“從3月20日午夜十二點開始,我會讓圖偵排查在東郊所出現的、特別是有過停靠的車輛。分析洋流走向這事兒,回城以後我讓人去嶸城大學請位專家幫幫忙。”吳方泊看了周往一眼說。

案子很棘手,吳方泊需要多方面的合作,但他總是很鎮定,堅信方法總比困難多。

“這個兇手做事是真的非常嚴謹,他不會放過《罪痕》裏任何一個細節,而且——他時時刻刻盯著我的文稿,只要我有一點改動,他都會及時修改自己的作案手法,讓受害者最後的死狀真正做到與小說情節完全契合。”周往突然把聲音壓得極低,將氣氛推向了嚴肅又壓抑的境地。

這種氣場讓吳方泊說不出話,只是一直註視著周往略顯凝重的神情。

“《罪痕》新發布的章節裏,僅僅是描寫了受害者的死狀,關於他的身份,我原本打算在下一章節裏公開。誰知道下一個章節還沒來得及發布出來,屍體就先出現了。”周往雙手環抱繼續說道。

吳方泊剛想附和他的話,誰知周往說話不帶喘氣,壓根沒給吳方泊開口的機會。

“結合死者死亡時間遠早於第二單元案《海洋之泣》發布時間的情況看,只有一種可能——這家夥看過我所有原稿。”

“你原本打算什麽時候公開下一章節的?”吳方泊皺緊眉頭問。

周往隨即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懷表,按開表蓋草草看了一眼時間。

“大概五分鐘前吧。”他說。

“你丫的不早說!”吳方泊一個激動,舉起用剛剛觸碰完屍體的手,就想一巴掌拍到周往身上。

周往後撤一步歪頭,躲過吳方泊那沾滿屍臭的一巴掌,嫌棄地皺緊眉頭。

“你也沒問我啊。”周往不知好歹地反駁。

“周往!你是有什麽大病!躺在這的是個人,你居然還能在這氣定神閑地說風涼話。”吳方泊徹底被周往激怒了。

吳方泊憋了一大口氣,緊鎖眉頭凝視著周往,此刻的他臉上沒有嬉皮笑臉也沒有自負輕蔑,那英氣的五官湊成最正常不過的表情,卻刻滿了瘆人冷漠。

“我賺我的錢,你追你的兇。我再不快點賺錢,事情發酵以後就賺不到錢了,我自身難保你居然還讓我去同情他們,這不是道德綁架嗎?不過我缺德已經很多年了,你也綁架不了我。”周往說。

這種病入膏肓的世界觀差點沒把吳方泊氣出一口老血。

“再說了,現在糾結我公不公開章節內容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兇手已經提前拿到了我的存稿。他殺人已成既定,我必須最大程度保護我自己的利益。”周往的話在吳方泊的雷區裏蹦迪。

吳方泊討厭無往不利的有錢人,討厭利己主義者,還討厭愛裝逼的人。

周往是以上所有的綜合體。

“你要再這麽胡來,那我就得考慮給整個恒渡數盟下封條了。停書是要求是通知,不是在和你打商量。”吳方泊咬牙切齒說。

“恒渡數盟……”周往忽然沈下眉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兇手可能就藏在我的公司裏。”他忽然擡起頭,對吳方泊說。

周往的這句話直接將吳方泊升騰起的怒火急降到了冰點,把他的註意力成功轉移到了別的方面。

“因為只有公司裏的員工,才可能看到我尚未發布的稿子。”

“展開說說?”周往的話成功引起了吳方泊的註意,他一通責備戛然而止,轉而認真聽著周往的分析。

“我在恒渡數盟的地位特殊,章節的審核流程和別的寫手不太一樣。通常我會提前兩天將稿子交到編輯手上,由他們進行細致的糾錯審核。主編會時不時和我討論劇情走向,把控我的劇情節奏……這麽算起來,包括我的老板在內,至少有四個人能夠順理成章地提前看到我的小說章節。”周往說。

“你的意思是說,你覺得兇手就在這四個人裏?”吳方泊問。

“不。”周往搖了搖頭,“雖然每個員工的電腦都有獨立密碼,但還是不能排除有人偷看的可能。”

“照你這麽說,我們也不能排除有外人偷偷潛入恒渡數盟的可能。”吳方泊接話。

“你說得有道理。”周往點了點頭,“但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我的文稿一定是通過恒渡數盟洩露出去的,所以我的公司裏極有可能找到這個兇手的痕跡。”

“我明白了……”吳方泊低頭呢喃了一句。

“恒渡數盟位於市中心的啟航大廈內,但這棟一百層的寫字樓裏不止進駐有恒渡數盟一家公司。二十樓以下四十樓以上還有大大小小不下十家公司。所以這棟樓的人員非常覆雜,人員流動也非常大,這極不利於你們警方的排查。”周往說。

吳方泊聽罷,跟著點了點頭,他可以想象——啟航大廈是嶸城最有名的寫字樓之一,它坐落於嶸城最繁華的地方,每天有成千上萬的上班族在這棟大廈出出入入。總裁、職員、物業……這裏什麽人都有,覆雜的人員環境給了兇手動手腳的機會,也能將他藏在無數普通人之中。

而將大廈裏所有人一一排查,又是根本不可能的。

“雖然這樣分析出的調查基數依舊很大,不過至少,我已經幫你縮小了範圍,讓你不至於滿嶸城亂找。”周往看了一眼吳方泊說。

“現在最高效的辦法,是從案件現場本身的角度出發,去試圖找到罪犯留下的破綻。”吳方泊接過話。

“拋屍地點選擇在魚場,整好能借魚腥味蓋過屍體的異味、海水能加快屍體的腐爛進程,破壞他的面部特征……”接著他呢喃了幾句話,列舉出兇手如此規劃殺人手法的出發點。

“但光有這些根本做不了罪犯的心理側寫。”吳方泊在沈思了幾秒後,無奈搖了搖頭,他的思緒似乎又進入到了一個死胡同裏。

“所謂的心理側寫,是根據兇手對與犯罪現場的布置、在犯罪現場留下的痕跡、殺人過程中采用的手法等等,投射出兇手的心理狀態,進而刻畫出他的特點。”吳方泊甩出來一晦澀的串專有名詞。

“可是他現在正仿照你的小說情節作案,你寫了什麽他就做什麽,完完全全將自己置於一個【工具】的身份。所以就算警方要根據現場狀況做罪犯心理側寫,側寫出的……”

“側寫出的是我在寫作時的心理特點,而不是兇手本人的。”周往一個口快就接上了吳方泊的話,“道理我懂,警方只能揣測行兇者的心理,而不可能揣測出他手上那把刀子的心理。”

周往的形容得很形象。

“但他再這麽冷血,到頭來都還是個人。”周往又說道,“只要是人就會有心,只要有心,就沒有攻不破的地方。”

吳方泊看了一眼周往,只見他雙手抱胸,做出一副沈思的樣子。真是奇怪,這家夥只有22歲,雖說平時總表現出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缺德樣,但從他口中說出的話,總是超越他年齡的深沈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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