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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晉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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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中途遇到再多的紛爭, 一場宮變也一定會落下帷幕。武寧帝禪位一事,縱然百官勸諫再多,晉王勸拒之心誠懇, 終究是在武寧帝的聖旨下, 無疾而終。

武寧帝下旨要遷宮了,這倒不是他嫌棄承乾宮的風水不佳,是正兒八經找理由給新帝騰位置呢。

武寧帝想要遷去的宮殿是延湯行宮,處在深山老林裏,但冬暖夏涼, 還有溫泉眼,的確是不錯的養老聖地。但朝臣們定然是不願的, 若只是禪讓,那日後新帝有什麽不妥之事,他們還能來宮中找太上皇作主, 但若是武寧帝執意遷宮,那日後這朝堂可就真的變了主人了。

況且以這位新帝的手段,某些老狐貍們不認為自己能保住這頂烏紗帽。

所以百官們又開啟了新的勸諫之路, 勸說武寧帝不要遷宮。有得必有失,這遷宮之事的確因為武寧帝的龍體耽擱了, 但晉王殿下即位的大事也被禮部提上日程。

“晉王殿下,希望你能出席他的登基大典。”梁彥辰將手裏淩柏寫的信, 擱在了妹妹的梳妝桌上。

梁婉清止住了描眉的動作,疑惑道:“大典不是兒戲, 我一介女子,怎麽參加登基大典?”

這登基大典, 乃北朝頭等大事。文武百官的站位, 皇親國戚的獻禮, 都是有其規範的流程的,而這其中能出現女子的位置,只有任何人都不敢肖想的後位。

“誒,大約是站在其他宮裏,遠遠地看著?”

梁彥辰作為送信人,也送得惱火。

這信他是當真不想送,明擺著那臭小子對自己妹妹有別的心思,妹妹單純不知道,他能看不出來男人的腌臜心事嗎?但他又不能不送,你今兒個不送,明兒個人家登基了就來治你的罪。

梁彥辰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

“行吧,那我看了信再回你。爹知道這事兒嗎?他怎麽說的?”梁婉清拾起了信函,仰頭詢問道。

“爹知道,他說都看你。你若是願意去就去,畢竟你品階在那,正一品的郡主,即使去了也不算不合規制。”

梁婉清拆開了信封,發覺裏面竟然有兩大張宣紙,密密麻麻的:“那好吧,我再思考一下。”

梁彥辰也沒料到這晉王殿下能做到這個地步。這些天裏,他從宮帶來的信,念秋從公公手裏接來的信,不說幾十封,十幾封總是有的。也不知道這晉王殿下有多少事要說,每次都是好幾大章宣紙寫滿,事無巨細,就是尋常百官們去其他州縣勘察,寄回給夫人的報信也不會有晉王這兒的詳細了。

“人晉王殿下對你挺好的。”梁彥辰別扭地評價道。

梁婉清疑惑地望著他,奇怪道:“可你和白越對我也不差啊。”

梁彥辰砸吧砸吧嘴,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兒:“你自己心裏有譜兒就行,我一大老爺們也不懂你們小女孩兒的心思。不過,若是登基那日你見了晉王殿下,能不能幫我同他說一聲,再以後遞信的事兒別找我了行不?”

“怎麽?”

“妹妹,理解一下哥的心情。你想想,我每天一下朝,百官都走了,就我被晉王殿下留下來,我還以為是犯了什麽事兒呢,姜齊軒那夥人也來笑話我,結果就是給你遞封信。這事兒誰不能做?咱別霍霍你哥我了行嗎?”

梁彥辰的表情十分哀愁。他本就最煩上朝一事,早上起太早,一進大殿便想打瞌睡。每次想下了朝回家補補覺,就立即被晉王留下,大抵是給送信找個理由,晉王殿下還會拉著他談天說地一番。

梁彥辰很難受,他是武官啊,他怎麽會喜歡文化人的那些陳谷子爛芝麻呢。

看著兄長窘迫的表情,梁婉清點頭道:“好好好,我若是去一定幫你說這事兒。但人家說不定就是喜歡同你講話呢,新帝想找你談心,你還不願意?”

“他那是談心嗎?他那是想……”梁彥辰想起今早父親的警告,即使止了聲。

梁婉清以為兄長有再借故貶損自己,便也沒多問,擺手讓他出去了。

一只檀木匣子裏,原本存放的金釵被換了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二十餘封整齊擺放的信件。信封因著寄信人身份的變化,從最開始簡單的黃色封紙,到現在用精致火漆封口牛皮紙。變的只是寄信人的身份,但信件裏的內容與兩日一封頻率,是從未變過的。

梁婉清將今日新拆的那封,也輕輕放了進去,合上夾子。她不是木頭,這些天來淩柏的心意她一直有感受到,她想要去回應,但是更害怕那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淩柏太小了,小到這一切可能只是一場少年成長裏的青春躁動,小到他可能弄混了對女性長輩的依賴與愛情。

梁婉清透過軒窗,望去遠處的宮墻,長嘆一口。

她好像沒有勇氣同淩柏,平靜地交談這些。她有些害怕戳破這層紙——那就不戳破吧。

五日後,在武寧帝、太後的默許下,梁婉清獲準站在承乾宮觀看登基大典的資格。

因為時間緊迫,淩柏的登基大典被他自己縮減成了三個部分。第一項便是去太廟宗府祭拜先祖、跪拜天地,然後才會穿戴袞冕禮服在中和殿前,接受百官宗親的朝拜,最後才會在太和殿升寶座,接手玉璽,接受群臣的三跪九叩禮。

梁婉清去不了太廟,也進不了太和殿,只能在淩柏行至中和殿時,站在離那最近的承乾宮,遠遠看著少年。

高臺之上,禮部錢尚書手捧詔書至階下,少年一身深色袞冕,更襯得身姿挺拔,九條騰龍貫穿前後,陽光下金絲畢現,淩柏頭戴冕旒,一步一步邁向了長階之上。

一禮畢,在場朝臣勳爵們行朝拜禮,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少年兩手一房,眾卿平身。再往後,便是百官進殿,於朝廷中行大禮了。

站得太遠,梁婉清有些看不到殿內的情形,但也沒多大失落,能來見證這場小少年人生中,最重要的典禮,她很開心。

“不看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沈蒼老的問話,梁婉清緊張地轉身,發覺是坐在四輪車上的武寧帝。

天壇那日遭遇西戎刺客,武寧帝雖說沒有受到多麽嚴重的外傷,但半邊身子還是癱掉了,兩只手還能輕微動彈,但腳使不上力氣。內務府就命木匠們連夜趕出了這麽一架四輪車,身後有蘇公公推著,武寧帝倒也能四處轉轉。

那頭新帝正在登基,這邊武寧帝又在問話,縱然梁婉清自小學過不少禮節,一時真不知道該如何行禮,只得微微福身道:“人都進殿了,臣女也就看不清了。”

“嗯,看完了就好,朕也有些話同你說。”武寧帝顫顫巍巍地擡起右手,朝一側的禦花園指了指,蘇公公立馬會意,緩緩推著他往旁邊駛去,梁婉清也提起裙擺跟在後面。

武寧帝一邊欣賞這爛漫的春色,一邊問道:“你覺著淩柏是個什麽樣的孩子?”

梁婉清腦子轉了轉,這淩柏還不算即位吧,她便選擇了過去的稱謂:“晉王殿下文武皆通、重情重義、有仁心又有氣魄,實乃北朝的棟梁之材。”

“呵!他在你心中就這麽好?”武寧帝側頭嘲諷道。

梁婉清不知姑父這話為何意,若是姑父的評價不高,又為何要無視百官、傳位於他呢?

“你覺著,朕為何要禪位?”

“因為您想去延湯行宮,所以選擇禪位給他。”

武寧帝搖了搖頭,未置可否:“那朕又為何要去延湯行宮?”

“因為姑父身體欠佳,便想去行宮休養身心。”梁婉清謹慎地回答。

“不是,不是啊,你還是太年輕了。”武寧帝疼愛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覆又想起那位的年齡更小,改口道,“啊不,你還是太信任他了。”

梁婉清敏感地體會到武寧帝話裏的“他”,疑惑道:“他怎麽了?”

“他啊,他沒你想的那麽好,也沒你想的那麽單純。”武寧帝指了指另一處月季盛開的地方,蘇公公又推他過去。

“他能在這後宮沈浮十幾年,不是沒有本事。你自己想想,除了禦道那日,你可曾在其他時間註意到有人欺侮過他?”

順著姑父的話,梁婉清回想了一番,越想越感到寒意。

是了,真是奇事。縱然不看這輩子,上輩子她頻繁出入廣陽宮,竟也從未見過有誰趕來欺侮淩柏,難道遇到那日只是做戲?

“怎麽樣?想不出來吧。朕也想不出來。這些年,朕對他關註甚少,並不是朕真的偏心他,到底是朕的孩子,有了老二的事在前,每一位都是朕的寶貝。但是淩柏啊,他真的不一樣,他太像先帝了。”

先帝,指的是武寧帝的父皇,弘昌帝。拿弘昌帝類比淩柏,梁婉清越想越覺得是有點相似。二人都是低階官女子所生,出身低微,但最後都憑借權謀奪得了皇位。只是淩柏不同於他,淩柏……

“我想,晉王殿下出手沒有那麽狠辣。”梁婉清急促地回應。

“狠辣?你這可是在編排先帝?”武寧帝高聲呵責,但說話聲一大,便止不住地咳嗽,推開了一旁想要幫忙的蘇公公,繼續道,“不論你怎麽想,但朕都得告訴你,淩柏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梁婉清反駁說:“怎麽會?他不是您想的那種人。”

“無論你是信還是不信,但事實就是,禦道那日,就是淩柏刻意營造的。他沒料到你會出手,因為原計劃是——在你進入之後,路過的蕭圓圓會出手救他,他同樣能得到一份助力。

“春獵那日,嵐嵐(昭貴妃)只是將兩匹馬對換,你也只是想讓睿兒見一見殘酷的奪嫡,西戎人並不會無知地傷害友人,淩睿更不會被區區幾滴鮮血嚇倒。你有沒有想過,淩柏那日究竟做了什麽,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天壇祭祀,明面上他是救了我,又救了朝臣。實際呢,他架空了半個北朝,六位尚書裏四位是他的幕僚,太學院的大學士都在為他言說。”

武寧帝沈聲講完,因為語速太快,又喘息了許久才繼續:“婉婉,淩柏他沒你想得這麽簡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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