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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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侯府碧荷苑,兩位丫鬟小心掩上了正院的門,跟隨夫人,往少爺的院子裏去了。

正院裏,寧安侯一人坐在檀木椅上,右手敲點著桌面,疲憊地看向女兒。

“說說吧,你和這七殿下,究竟有何事?”寧安侯深吸一口氣,問道,“爹半年為歸京,一回來,你就送了爹一份大禮。”

梁婉清垂喪著腦袋,答:“女兒同他,沒有什麽關系。”

寧安侯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信了幾分,沈默了片刻,覆又問道:“那同他又是何時認識的?我記得我走之前,你同他應當是沒見過幾面。”

“品茗宴上,女兒見他為宮人所欺侮,便——出手相救了一把。”

“所以就相熟了?”寧安侯自顧自地說,“那私下呢,私下同他見過幾回?”

“一回。”

寧安侯皺了皺眉,不信道:“就一回?但你們今兒這表現,倒真不像毫無瓜葛的樣子。”

從宮中回來的路上,梁婉清一人坐在車馬中,就想了許多。

也許是今日陽光太好,也許是今日淩柏一箭十環太過迷人,竟讓她生出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但她不應該有這些心思,至少現在不能。

方才那手牌明明可以打的更好,只怪自己一時糊塗,反而給別人留下了可乘之機。

梁婉清面色無異地看著父侯,道:“女兒真不喜歡七殿下,爹你就別試探了。今日之事,無非是大皇子想要嫁禍於女兒,女兒同七殿下並無任何兒女私情。”

“那你說說,這淩坤,為什麽要嫁禍給你?”

“因為女兒抓住了他的把柄。”

寧安侯來了興趣,問:“哦?什麽把柄?”

“女兒知道了他勾結西戎少主,意欲謀害表哥的秘密。大皇子希望女兒束手就擒,便以七殿下與女兒的事情要挾女兒。女兒不想傷及無辜,便不得不被迫同七殿下捆綁在一起。”

梁婉清發現,只要把自己看作奪嫡之爭的局外人,那麽她一切不合理的行為,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父侯同姑母一直都有聯系,既然姑母對此事已有對策,那父侯就不可能毫不知情。

“你是怎麽知道西戎的事情的?”寧安侯冷靜地抓住了關鍵。

梁婉清毫不猶豫地甩鍋:“我找薛暢買的消息。”

寧安侯聽罷沈寂了半晌,感慨道:“薛暢這個小子,當初就不該幫他從鎮國公逃出來。這每天四處倒賣消息,真是糟心。”

想必今天以後,薛暢在父侯心中的好感度又要再降一階。梁婉清在心中默默為他點上一根蠟燭。

“那你呢,你現在是什麽想法?你既已查到大皇子與西戎少主了,便不可能不知道你姑母那邊的想法。”

梁婉清鄭重地看向父侯,道:“女兒既不想看大皇子得逞,也不看好表哥登基。”

“所以你就認為七皇子是可塑之才?”

梁婉清平淡道:“也不盡然。女兒覺得四殿下、五殿下、七殿下,都應當有競爭的機會。只是一位專註於歪門邪道的皇子,一位不敢同屬國抗爭的皇子,都不是皇位的最佳人選。”

“你就這麽說你表哥?人家方才見你有事,可是第一個跑來安慰你的。”寧安侯提醒道。

“我很喜歡表哥,表哥待我也很好。但女兒只是認為,他並不適合繼承大統。”

寧安侯站起身來,踱步幾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道:“你的想法是對是錯,我先不評判。但你今日的做法,的確是十分愚蠢。”

“還請父親明示。”

“你今天蠢,就蠢在中立。你以為你既不傷害大皇子,也不傷害三皇子,不損害任何一方的利益,可以同時得到陛下、姑母兩方的支持。但事實上呢,並非如此。當你陷入窘境,任何一方也不會對你施以援手。你只能無情地被陛下與太後,玩弄在股掌之間。”

的確,今日中午這一局,明面上梁婉清沒有丟失什麽,但扮演的就是吃力不討好的角色。既沒有在武寧帝那得到什麽好處,又沒有在姑母心中博得好感。

梁婉清眉眼微瞇,問:“所以我應該,選擇一條隊伍站隊?”

“說你蠢你還真是蠢,”寧安侯忍不住,敲了敲女兒的小腦瓜子,“你父侯我都回來了,放著現成的父侯不要,跑去找陛下主持公道?”

見父親這副態度,梁婉清眼神微動。

這也是為什麽那日母親詢問,她說話遮遮掩掩,而父侯詢問,她選擇全部坦白的原因。因為她清楚,無論自己做了什麽樣的錯事,只要不把這個天給翻了,都有父侯在後面給她坐頂梁柱。

“所以爹是要支持女兒嗎?”梁婉清興奮地問。

寧安侯張口否認:“不,爹不會支持你,寧安侯府只會支持昭貴妃。”

梁婉清思索了片刻,在心中馬上有了主意,想著要去早做安排,便提起裙擺微微福身道:“女兒知曉,就先行告退了。”

只是她的手剛觸碰到木門,身後又傳來父侯的話語聲。

“不論你今日決定做什麽,爹都不會打壓你。但是唯有一事,爹永遠不會同意。”

梁婉清轉身,發現父侯正面朝著江山圖冊,問道:“何事?”

“爹不希望你嫁入皇家,不論是三殿下,還是淩柏,爹都不希望。淩家人性情薄涼,皇家婦不是那麽好做的。爹不求你餘生有多富貴,只要是幸福美滿就好。”

寧安侯右手撫摸著江山圖,沈聲道。

梁婉清點頭稱是,離開正院後,小心合上木門,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手捂胸口不住喘息。

父侯方才撫摸的山脈,正是一個月前武寧帝撫摸的那一條,這究竟是父侯在暗示她什麽,還是……

瀟湘閣。

沐浴梳洗過後,梁婉清終於卸下了厚重的郡主朝服,斜躺在軟榻上,由長纓幫著捶背。

“等會我寫封信,讓梁三找個理由進宮一趟,遞給淩柏。”梁婉清咬著桂花糖,含糊道。

長纓雙手停了一刻,又很快續上:“小姐還是準備幫七殿下嗎?”

“我不是在幫他,長纓。別人也許不明白,但你應當是知我的。待此事結束之後,我也不想呆在這勞什子的京城了。勾心鬥角的,誰愛做誰做,我是不樂意伺候了。”

長纓換了姿勢,兩手置於小姐肩胛處,開始揉肩,道:“奴婢只是認為,小姐對七殿下太好了。”

梁婉清當然也知道自己有些偏心,但這也沒有辦法,淩柏就是這麽陰差陽錯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充滿意外,但也是冥冥之中的事。

若是那日她搭救的是四皇子、五皇子,未來的事情只怕沒有這麽順利。

“我對他好,他還同我生氣,小沒良心的。”梁婉清暗罵一句,“算了,扶我起來,我來寫信。”

右手執筆,左手扶腕,梁婉清一筆一畫地在宣紙上,留下端莊秀麗的小楷。

淩坤的計劃很簡單。因為西戎暗探大多分不清中原人的長相,所以淩坤用不同的馬匹來幫助他們。

春獵開始之前,他會派人在淩睿將要騎乘的汗血寶馬上,做好標記,而西戎暗探只待淩睿進入獵場後,引他一人前往密林,隨後即可重創他。待事情結束之時,他再引人帶四皇子進入密林,制造刺殺的假象,最後完成一箭雙雕的計劃。

說淩坤愚蠢,就是蠢在他過於信任西戎人,以至於根本不會去過問計劃的細節。上一世,姑母提前知曉後,偷偷將淩坤、淩睿的馬匹調換,便輕松化解了危機。而這場春獵的最終受益者——淩睿,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下,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梁婉清當然不會同姑母為敵,讓淩坤自食其果也是她喜聞樂見的。她當然也不會去傷害淩睿,她只是想把表哥從姑母的保護傘下拉出來,讓他親眼看到,這場奪嫡的爭鬥,到底是多麽殘酷。

梁婉清將狼毫筆擱向了一旁,親自折疊好宣紙,小心塞入信封中。長纓剛準備接過封好,卻被攔住了。

“等會,門口的海棠花開了,你叫念秋去摘一朵下來,我夾進去,一起送進宮。”梁婉清吩咐道。

松鹿山,狩獵場。

漫山遍野都掛上了鮮紅的綢緞,每隔一裏就有巡邏的守衛,嚴格保護每一位貴客的安全。

要真能保護,大皇子又何必想這麽個一箭雙雕的計劃呢。

華蓋車上,等候放行的梁婉清放下轎簾,嘲諷地笑了一聲,轉了轉脖子。

“笑什麽呢?這麽開心。快和哥哥也說說,讓哥哥也快樂一下。”轎外,騎馬而來的梁彥辰敲了敲轎子。

梁婉清又撩起窗紗,陰惻惻道:“我方才掐指一算——”

“算到什麽?”

“算到哥哥兩年之內,定會成親。”梁婉清賤兮兮地補完了下半句。

梁彥辰左手持韁,兩足甩蹬,翻身下馬:“嘿!好你個梁大妞,我今兒非得……”

故意戳兄長痛楚,梁婉清做好了兄長要進轎的準備,但是等了半天也沒等來這下半句,問道:“怎麽了?你今兒非得怎麽?”

“噓——你小點聲,別下馬,前面好像出事兒了,我過去看看。”梁彥辰叫來了兩位跟隨自己多年的侍衛,替自己守在轎前,又翻上馬往前去了。

許是心裏事情太多,梁婉清從早上就有些心神不寧,右眼皮一個勁兒的跳,她雖不封建迷信,但也更加小心起來。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兄長回來的消息,梁婉清坐不住,自己打起了轎簾,正好看到策馬回來的兄長,趕緊問道:“哥,前面怎麽了?”

“七殿下同大皇子伴讀秦煜,打起來了。”梁彥辰沈聲道。

作者有話說:

海棠花的花語有:苦戀

跳眼皮: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就是老人常說的話)

下一章就會繼續甜起來啦。

“無愛一身輕,單身是精英”,咱們郡主要安心搞事業啦,但是小弟弟還是很喜歡姐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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