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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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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庭上的周寄書看著底下的婦人,面色淡漠。

沈娘子,不,吳茜和他對視一眼,緩緩垂下頭,非是敬畏,倘若真是如此,她也不會與周寄書對視後才低頭:“大人,民婦要休夫。”

府衙外站滿了人,休夫,怕是整個嘉朝都找不出這樣一樁案子,一個女人,竟然提出休夫,即便民眾觀念有所轉變,卻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接受。

有人藏在底下,暗暗出聲:“怎麽沒上釘板?女子自請和離,按嘉朝律令,可是要跪釘板的。”

“是啊,這是怎麽回事?”

“老朽還從見過如此大膽的女子,休夫,也是她一個婦人能說出口的?”

“這婦人是誰?膽子如此大,竟然要休夫。”

底下紛紛擾擾傳進周寄書耳朵裏,他微微蹙眉:“肅靜。”

那雙黑沈沈仿若烏木的目光下,眾人瞬間閉嘴。

周寄書:“嘉朝律令,女子自請和離先跪釘板,是不錯,但這裏是雲州,跪釘板之令今日起,徹底廢除。”

輕描淡寫的話無異於一顆炸彈,叫人頭暈目眩。廢除了?不少男人怒目而視,那是他們的利益被損害的憤怒,女子卻有些楞神,不知為何,忽然流下眼淚。

底下的吳茜,更是驚訝擡頭。

話音剛落,一隊官差壓著沈為之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好不狼狽,沈氏逃離這幾天,他幾乎瘋了一樣天天尋找,派人在書院門外蹲守,哪知道對方像是人間蒸發,蹤跡全無。

直至今日,他在家被一隊官差突然拿下,一路上沈為之滿面慌亂,可看到妻子時,沈為之驚喜萬分:“娘子,你怎麽會在這兒?你知不知道,為夫這幾天找你找的好苦,快跟我回家!”

聽見解釋的眾人忍不住憐憫起這位相公,妻子偷跑出去,一連三天,可不是急瘋了,沒想到找到人就要對簿公堂。

還有一些跟著來的巷子鄰居,也是搖頭嘆息:“這沈娘子怎生如此糊塗,沈郎君待她不好嗎?聽聞人失蹤,幾天幾夜沒怎麽合眼,瞧瞧這頹廢的。”

輿論幾乎是一面倒,倘若是任何一個弱女子面對這些,都要嚇得不能自語。

周寄書深深看了眼吳茜,毫無反應,仿佛那些話對她來說只是耳旁風。

周寄書:“公堂之上,何人喧嘩。”

“吳氏,你先說此次狀告原由。”

吳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將整件事始末說得清清楚楚,方才說話的民眾這會兒不敢吭聲了,囚禁?捆綁?

眾人詫異的目光落在沈為之身上,他羞惱一瞬,又換上愧疚的目光:“草民也是不得已。孩子還小,我每日工作辛苦,家中一切都需要娘子照料,她卻要去學什麽習,拋下責任,我怎麽能同意?”

“你說謊!”吳茜性格可不溫柔,甚至稱得上爆裂,她冷笑一聲:“家裏兩個仆人,我們兩個既無父母,又無長輩,恒兒也足以上學,哪裏需要我,分明是你不同意,你不願意讓我去學院,便叫人綁住我。”

“沈為之,你究竟在怕什麽?”

沈為之瞳猛縮,剎那間,仿佛被她看穿所有念頭,他張了張嘴,頹然道:“在家休息不好嗎?我的工作足以維持現在的生活,你又何苦非要出去。”

吳茜搖頭:“不好,一點也不好。”

吳茜覺得自己像個廢人,被男人供養,明明她也能自己養活自己,也有本事,就是因為她是女子,所以什麽都做不了,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她怎麽可能放棄。

就在這時,一道童聲傳了過來,是她兒子恒兒。

小孩子看著她:“阿娘。”

他扯著她的袖子:“阿娘,不要生爹爹的氣好不好?爹爹也是……也是為你好。”

吳茜柔軟的心臟瞬間冷硬下來,她楞怔地看了眼兒子:“為什麽?”

她不明白這是個什麽世道,自己的親兒子自己的丈夫都要阻止她,她楞楞地沒有回神,並沒看見小孩子眼底一閃而過的漠然。

沈為之處理不完的賬務時常會拿到家裏,門一關,又有誰知道賬簿其實是她對,丈夫只是在和兒子玩耍呢。

彼時的吳茜還沒明白,她辛苦所做的一切,最後的結果成就丈夫盛名,又有誰知道,深更半夜,燈盞下,是她熬紅了眼一筆筆核對賬目。

吳茜打定主意要去上學。

在眾人眼裏,她簡直是瘋了,拋夫棄子也要上學讀書?就當真那麽渴望,可以棄親人與不顧。

沈為之跟著哭求她:“放棄吧娘子,我和恒兒都離不開你。”

他說著推了把兒子,不曾想用力過猛,恒兒一下撲進吳茜懷裏,手底下的小身體僵硬無比,不等她仔細感覺,恒兒已經掙脫開來。

她第一次看見兒子戒備疏離的表情,吳茜楞了一瞬,恍惚間想起這幾年,從生下他就被丈夫抱著養大,她和兒子親近的時候,竟然屈指可數:“恒兒。”

他反倒後退兩步:“爹爹,頭疼。”

他委屈地說:“不要阿娘好不好,要之前的漂亮姨姨。”

剎那間,吳茜腦子裏一片空白。

“漂亮姨姨?”

她看向丈夫,對方罕見的心虛一瞬,旋即反駁:“那是我工作上的同事,經常和恒兒見面所以他才會這麽說。”他話鋒一轉,“茜茜,跟我回家吧。”

“我信了你的邪!”

事到如今,吳茜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她的丈夫在外面養了外室,聽見解釋的剎那,她便猜到了一個人——沈為之工作的酒樓老板獨女:湯晴晴。

原來如此。

不理會任何哀求,吳茜直接跪向公堂:“大人,請準許我休夫!”

她說著看向一側,心裏不住發冷,原本該是她最親近的兩個人,給了她最深重的背叛。

“吳茜,你怎麽能憑空懷疑,我和旁人之間清清白白。”

吳茜不說話,只是冷笑著看著他,在男人唆使恒兒求她的時候,她什麽都沒說,表現出的態度已經是最清楚的意思。

她都不要了。

本就是愛憎分明的性子,現在堪破迷障,終於叫她明白這天底下誰也靠不住,能靠住的只有她自己。

想到之前看到的東西,她冷聲道:“沈為之,誰聘請你,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連賬簿都不會查,我給你做了六年的免費勞工。”

“沈為之,我看你以後怎麽過!”

此話一出,甚至比剛才男主人爆出養外室還刺激,原來還有這樣的男人。

沈為之:“吳氏,你可別可後悔!離開了我和恒兒你——”

那邊吳茜要來紙筆,這麽一會兒功夫,已經寫了一大張紙,她的字跡清秀,下筆有條有理,比這城裏大半男人還要有本事。

看著對面惱羞成怒的男人,吳茜毫不猶豫道:“簽字畫押。”

“你不會想讓我說出更多的東西。”她意有所指。

沈為之瞬間滑跪,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少把柄。

於是,雲州城第一起休夫案,正式落下帷幕。

旁觀了整場的路人大開眼界,證據確鑿過程更是一波三折,簡直比戲臺上的戲文還要精彩!

事情經由百草之口傳到李嫵耳朵裏,她笑了一下,正在撥弄指尖的玉戒指。

百草眼睛有些濕潤:“主子,我喜歡這樣,喜歡看見天下女子覺醒反抗,這個吃人的世道,能救我們的人只有自己。

她說著低下頭,從來不在外人面前表露的軟弱在這一刻,經由眼淚發洩出來,明明她比李嫵大了七八歲,在對方面前,卻像個小孩子一樣。

如果不是隔的遠,李嫵真想摸摸她的頭。

最終,她也只是說了一句話:“哭吧,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百草自覺丟人,匆匆匯報完雲州的近況後主動掐斷了光腦鏈接。

李嫵指尖輕點,彎眉一笑,這是百草第一次這麽做,她有點意外,更多的是剛才一閃而過的印象。

哭得像個小花貓。

雲州城。

百草看著驟然消失的屏幕,愕然瞪大眼,終於反應過來,她剛才,好像,主動掐斷了和主子的聯系?!

啊啊啊她到底做了什麽!

她主動掛斷了鏈接?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

與此同時,隋宴驍在朝堂上挑選出平叛人選,說是挑選,其實他心裏早有人選,那便是齊哲。

張怡悠然地摸著胡須,直到對方開口。

齊哲彎腰行禮:“陛下,臣領旨。”

他主動提出討伐地點,建州。這座富裕的城池倘若能打下來,不止國庫充盈,連隋宴驍的私庫恐怕都會被填充,要知道自從李嫵上次洗劫之後,到現在,他的收藏也不及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想到這兒,隋宴驍臉色極差,心疼得像是在滴血。

“那就依愛卿所言。”

他大手一揮,底下的張怡愕然不已,不該是這樣,明明是雲州!

他炙熱的目光幾乎將齊哲徹底洞穿,齊哲當然知道因為什麽,可是,他本就是雲州的下屬,手下領著十萬兵馬,攻打建州?說不定到時候直接並入雲州。

因為齊哲離開就沒打算再回來。

張怡連說話都沒來得及,齊哲直接立下軍令狀,打斷了他的話,最後更是直接出城,全程,沒有張怡一句插嘴的地方。

就是再遲鈍的人也該發現不對,況且是張怡這樣的人,一瞬間,他發覺事態不對,死死盯著齊哲,心裏亂如麻線。

他開始懷疑,齊哲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將大軍拉到京都外十裏長亭。

他嘲諷地看著這座朽爛到骨子裏的城池,他們有多奢靡無度,底下的百姓便有多困苦,華服美酒,珍饈美味,都是從百姓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

“我們走!”

大軍開拔,隋宴驍還在期待對方旗開得勝,雖然他並不怎麽喜歡齊家父子,也不妨礙對方是難得一見的將才。

所有人都在歡喜道賀,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張怡,小老頭一臉憂心,看得隋宴驍深覺晦氣。

所有人都在高興慶祝,你這麽一副樣子做給誰看?

隋宴驍皺緊眉頭,正要說些什麽,群臣跟著騷動起來。

聲音傳到隋宴驍耳朵裏,不用再聽,因為他已經看到了。

該死的,又到李嫵那個賤人開直播的時間了!

比較起他的郁卒和憤懣,嘉朝的百姓一派歡天喜地,直播間的屏幕底下更是聚滿了人流,直播早就和嘉朝民眾的生活密不可分。

他們憧憬且向往著透過屏幕,看見那個強大富裕的國家。

華夏。

只要想到這個名字,無數人心潮澎湃,熱切不已,它已經是他們心目中聖地的代名詞。

要是此生能踏足華夏一步,便是即刻死去也毫不猶豫。

盛麓學院。

學子們的氛圍比百姓輕松多了,他們甚至有心打賭,賭李仙長這次的直播是什麽,這可怎麽猜呢?

分科技和民生。

像之前的斷肢再生、光刻機和光腦,以及最近的閱兵儀式都是科技類,民生便是鹽鐵,奢侈水果,華夏大眾的生活,你壓一幅名家字畫,我壓一本珍貴古跡,蘇子安的同窗好友都心動了。

拉著他:“你說我要不要賭一把?”

他說完就後悔了,以好友的性格,說不定會呵斥他玩物喪志,頓時耷拉下頭。

蘇子安:“在下不才,賭科技。”

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聽見這樣一句話的同窗:“!!!”

他慌忙拉住對方:“子安你好好想想,千萬不要做傻——”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好友手上的大家真跡,那是他求了好久也沒求來的《晚序貼》。

他竟然押上了!

同窗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果斷壓上另一方,美其名曰兩邊都占,到時候無論哪一方贏,他們都不虧,在蘇子安饒有趣味的目光下,同窗戰戰兢兢地拿出自己珍藏的寶貝。

“快看,直播開始了!”

“是李仙長……”聲音停頓一瞬,似在猶豫,語調也不如方才急促,反而有些迷惑:“李仙長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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