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菲早早就從陸琛家出來，因為她對著陸琛那張與我無關看好戲的臉，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

陸琛倒是殷勤地想要送她回去，但直接讓她給拒絕了，事情沒有解決前，她真的是一點都不想再看到她。

蘇曉這幾天裏忙忙碌碌，終於是將手頭的工作理順清楚，交代給了唐巖安排的接手人，遞出有關資料的一瞬間，蘇曉多多少少有那麽點不舍得，其他日常性的內容都還好說，但最近一直操心的那個與外省企業聯合的大型廣告宣傳項目，真可以說是蘇曉的心血，如今就快要脫胎成型了，自己卻不得不親手將她交出去。

接手的也是個年輕姑娘，比蘇曉早一年進新創，唐巖肯將這樣重要的東西交出去，那必定也是她的自己人，蘇曉看著對方和自己差不多年輕的臉，這近一年多來被唐巖風裏雨裏折騰的場面又都回蕩在眼前，新創這個公司，還真是有不少值得她回味的東西。

蘇曉一直攥著材料不放手，對方也不好硬搶，只得尷尬地對她笑笑，蘇曉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松了手，對自己覺得關鍵的部分又做了幾句囑托和交待，這才結束了交接工作。

姑娘也是個人精，自然能夠對蘇曉的心情體會一二，並且最後蘇曉對她說得都是好話，她當然聽得出來。

“蘇曉，去跟唐總道個別吧。”對方說著。

蘇曉的辭職信一早就遞上去了，如今交接又做完了，這就意味著她今天走出新創的大門，明天開始就再不用來這裏上班了。

蘇曉笑著點點頭，“是啊，是該去跟唐總告個別。”

雖然口中這樣說著，但蘇曉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卻並沒有起身的意思，上午就將工作交待清楚了，馬上臨近午休，蘇曉覺得還是在午休時和唐巖聊聊才更符合她們一貫的相處模式。

中午吃飯的時間，唐巖去得有些晚，人到了那裏就看見蘇曉端端正正坐在老地方，看看面前已經空掉的餐盤就知道她已經吃過東西，人還沒走，那麽顯然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唐巖笑笑，走過去坐定。

“怎麽，最後再來公司蹭頓飯，對這裏的夥食是有些舍不得？”唐巖打趣道。

對方一句話就已經給場面定下了輕松愉快的基調，蘇曉原本有些郁悶得情緒自然跟著對方的邏輯一掃而空。

“是啊，民以食為天，以後天就要塌了，我得趕緊吃完這最後的午餐。”蘇曉吐吐舌頭。

兩個人開夠了玩笑，唐巖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你的辭職信我沒給你遞上去。”

蘇曉原本還以為唐巖要說些什麽以後不管去哪裏都好好工作，你在哪哪哪幾個方面還有什麽不足，卻沒想到唐巖直接拋了個大雷砸在她頭上。

蘇曉有些楞，不過腦子就問道：“那我走了怎麽算，難道算我曠工嗎？”

不問人事關系，不問工資待遇，不問她為什麽這麽做，只問這樣會不會被算曠工……唐巖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給你一個月的假期，如果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完了，就趕緊回來上班，到時候大概還能趕上個收尾，怎麽，難道不想看看自己頭一次經手的合作項目，最後會呈現出什麽樣子嗎？”唐巖還是一手托腮的老動作，笑吟吟地看著蘇曉。

蘇曉聽了對方的話，先是一喜，說實話唐巖的安排真的正和她的心意，戳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渴望，她感激地看看唐巖，最後卻又有些落寞失神地說道：“如果結果不盡如人意呢？”

唐巖笑了：“你之前不是很有自信嗎？”

蘇曉有些喪氣：“那都是自尊心作祟，其實我沒什麽把握。”

唐巖安慰道：“兩個人走到一起，必然是有些相似點的，你看你都能傻到將自己的工作和事業做賭註，所以說愛情這回事要麽是兩個聰明人，要麽是兩個笨蛋，作出的決定總不會太有差別的。”

蘇曉挺有一驚，她從來沒有很細致地跟唐巖說過自己感情上遇到的問題，但是唐巖的每一句話就仿佛旁觀了她和秦放的全過程，對自己的心思一目了然。

“您怎麽……”蘇曉剛要開口去問。

“想問我怎麽會知道，你又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些？”唐巖笑道，她深深看了蘇曉一眼，也不知道是說給蘇曉聽還是說過唐巖她自己聽，“蘇曉你知道新創年輕女孩那麽多，我為什麽獨獨看中你嗎？而且還是在我當初並不怎麽看好你做這一行的情況下。”

蘇曉搖搖頭，她其實也很好奇這一點。

“我見過你一副作廢的作品，所以我總覺得我們是一類人。”唐巖道。

“作廢的作品？”她給唐巖看過太多她的作品，而被唐巖斃掉的廢稿更是數不勝數，她實在想不出有哪個廢稿能夠這麽一鳴驚人，讓唐巖對原本不看好的她刮目相看。

蘇曉想了半天，將自己從上班之初的一系列方案都回憶了個遍，也沒有想通，不過不懂就問嘛，蘇曉在唐巖面前反正從來沒有什麽驕傲可言：“是哪個作品啊？”

“還記得我最開始讓你嘗試公益廣告嗎？因為你這個人創意有限，但是文字煽動渲染的能力不錯，所以想讓你從打感情牌入手。”唐巖繼續道，“後來你交上來的作品還算及格，不過中間夾雜了一副你自己塗鴉的畫。”

蘇曉整個人僵在那裏，她終於知道唐巖指得是什麽，難怪最後她始終沒有找到那副信手塗鴉之作，原來是不經意間夾雜在文件中交到了唐巖那裏。

蘇曉還記得那張畫裏有什麽，她畫了她噩夢中的童年，那裏有一個小女孩以蜷縮的姿態將自己保護在角落裏。

蘇曉大為震驚的模樣，並沒有阻止唐巖接下來的話：“蘇曉，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麽，你也不用告訴我，但我也是從小地方來到這個大城市裏的，你之後將會經歷什麽，我都一清二楚，因為我就是這樣走過來的，你如今走得都是我的老路，所以有時候我雖然沒有辦法勸你什麽，但是力所能及地幫你一把還是可以做到的。”

蘇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麽，因為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感謝。

“自從知道你交往的男朋友是徐氏的繼承人，我就能猜到你這條路一定不好走，感情方面我沒法給你什麽建議，你也看到了我自己就是這方面得失敗者，否則也不會到現在都是一個人，但是有句忠告還是要送給你，你可以賭，可以期待雙贏，但是千萬不要意氣用事放棄原本牢牢抓在自己受傷的一些東西，空中的風，和已經握在手中的鮮花，哪個屬於自己，你要分清楚。”

蘇曉用力的點點頭。

“所以，一個月的時間，處理你自己的感情問題足夠了，成與不成，新創都是你手中那朵鮮花，不要輕易放棄。”唐巖笑笑。

手中的鮮花嗎，蘇曉喜歡這個比喻，這讓她覺得心口處有一種春意盎然的溫暖之感。

“原本我是來跟你告別的。”蘇曉笑道，不知不覺她覺得自己眼眶有些濕潤，因此她微微揚起了頭，她可不想臨到終了再讓唐巖飛出幾計言刀，插自己的胸口，“不過現在看來，我還是不說的好，如果您都對我說這麽多了，我再固執己見，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唐巖點點頭，“正是如此。”

蘇曉覺得溫熱地液體悄然蒸發後，她終於平視地看向唐巖的眼睛，“那麽就當我任性放自己一場大假吧，反正在新創我也已經被當做是你的人了，那就再欠一個人情。”

中午的時間很是短暫，蘇曉現在無事一身輕，正準備在眾人上班之前離開，唐巖卻是直接讓她跟在自己身後，準備送她一程。

再一次坐上唐巖的奔馳911，蘇曉還是收斂不了自己的興奮勁。

“就這麽喜歡這車？”唐巖笑著問道。

蘇曉一聽眼睛一亮：“是啊，怎麽，您要把她送給我？”

“做夢呢你，快醒醒吧。”唐巖一盆冷水潑過來，“回來之後好好工作，車、房子都不是夢。”

蘇曉愉快地笑笑，嚷嚷著讓唐巖將跑車棚頂敞開。

唐巖一臉鄙夷：“瘋了吧你，這是冬天。”

蘇曉有些遺憾地撇撇嘴，沒再支聲。

倒是唐巖看她有些失落的表情，笑著說道：“一個月有就到了春天，到時候你回來這裏，我帶著你出去轉一圈，你想開多久都可以。”

蘇曉笑得很甜，“謝謝唐巖姐。”

唐巖一怔，她和蘇曉相處的日子不短了，但蘇曉這個人很有分寸，從來人前人後只稱自己為唐總，連私下都用尊稱天天您啊您地叫著，唐巖說過兩次，她也不改，也就由著她去了。

今天終於是難得聽她叫自己一聲唐巖姐，卻是在如今馬上要離開這裏的時候，還真是……讓人感慨。

想著想著，唐巖所幸按下了按鈕，車頂慢慢敞開，一陣冷氣襲來，讓二人不禁都縮了縮脖子。

蘇曉狐疑地打量著唐巖，剛剛明明都拒絕了，如今卻又滿足了她的要求。

“坐穩了。”唐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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