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菲送了陸琛後一路像蝸牛一樣慢吞吞地開回了家，馬路上的車輛稀稀落落，能夠跑起不錯的速度，也因此於菲成了一道回頭率很高的風景，畢竟這樣的龜速也實在不多見。

這一路上，於菲在心中打了無數的腹稿，對於蘇曉可能做出的盤問，都事先做了設想，那些地方可以說真話，那些地方應該搪塞，那些地方實在不行就只能撒謊，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做了充足的準備和思想建設，於菲才將車停進車庫上了樓。

於菲正掏鑰匙呢，何楚玉就搶先一步給她開了門。

“怎麽送個人那麽久，再不回來我們就要沖出去找人了。”何楚玉埋怨道。

送，送人？

送陸琛回家是自己臨時起意的啊，何楚玉怎麽會知道，於菲覺得自己有些發蒙。

她被何楚玉一把拽進了屋子，換了鞋子衣服，才試探性地問道：“媽咪呢？”

“在浴室呢。說是覺得有點累了。”何楚玉隨手一指浴室的方向。

於菲向裏偷偷瞄了一眼，小心地問道：“情緒怎麽樣？”

何楚玉也是個人精，見於菲這樣的態度，這樣的問題就覺得可能是有哪裏不對，“怎麽？出什麽事了嗎？”

於菲忽然咧開嘴角諂媚地笑起來，“我這不是把她自己丟下去送人了嗎，重色輕媽咪，多少於心有愧啊。”

這一番說辭配上於菲生動的表情，到真是個活脫脫見色忘友的寫照，何楚玉一琢磨也說得通，再來就是她覺得蘇曉挺正常的，沒什麽異樣，也就信了這一套說辭。

“你把她丟下讓她一個人打車回家啊，白疼你了。”何楚玉一戳於菲腦門，“一會好好賠罪啊。”

最後還神秘秘湊到於菲身邊，輕聲耳語：“放心吧，沒生氣，情緒挺好的。你們今天晚上是跟誰去吃飯啊。”

於菲根本沒有心思回答何楚玉的話，她覺得對方透露給她的信息更像個晴天霹靂炸在她心中。

沒生氣……情緒挺好的……

這就是大大的不正常啊。

正楞著，蘇曉那邊已經從浴室走出來了，頭發濕漉漉的，顯然還沒來得及吹幹。

“回來啦。”蘇曉向於菲打著招呼。

於菲有些發木地點點頭。

蘇曉笑笑，就又回身進去，不一會裏面想起了嘈雜地吹風機的聲音。

蘇曉的表現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這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將劈腿現場抓個現行的正常反應，於菲覺得一陣發冷，她有些不好的預感，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看著於菲走遠，陸琛自己一個人回了公寓。

上次他帶回了方琳，秦放坐在這裏等了他一晚上，可現如今陸琛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客廳，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他坐在曾經秦放坐過的位置，直到天都快亮了，秦放也沒有來。

陸琛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於菲好哄，不過看樣子，秦放這次大概真的被自己惹毛了。

於菲之前跟他開玩笑說秦放有沒有打得他滿地找牙，其實如果是那樣就好了，能發出來的火都不算問題，而如今秦放這樣不聲不響的反應才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曾幾何時，他和秦放之間的關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他大概太習慣於做一個保護著的角色，全然忘記了最初是秦放將他從那輛翻倒自燃的跑車中拉出來，忘記了秦放其實從來都不需要別人插手他的私事。

陸琛枯坐在沙發上，有些彎他始終轉不過來，他不知道除了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自己到底還能做些什麽，其實他才是這個圈子裏最大的笑話吧，比秦放的出身還要好笑的笑話，空有陸家少爺的名頭，可是家族產業卻一絲一毫都沾不得手，他有些時候真的很羨慕顧家兄弟，甚至有時候羨慕秦放和顧天明，他們都有人手把手的教導，有人費盡心思為他們鋪路，而自己呢，等到爺爺老去，再也照顧不了他的那一天，他很快就會從人上人被踩入最卑微的泥潭。

陸琛想著，將頭埋在掌心中，有些不知所措。

天蒙蒙亮，太陽還沒有升起，窗外一派烏突突的景象，今天似乎是個多雲的天氣，一早就看不到湛藍的天空，如果陸琛擡眼，大概也會覺得眼下的一幕和他的心情如出一轍。

陸琛以為秦放不會來找他，在困意漸濃時，便直接躺在沙發上半瞇著睡著了。

可是很快他就被悶醒了，似乎有人將靠枕捂在了他的頭上，他覺得自己透不過氣，像是要被人活活悶死了。陸琛連忙漫無目的地掙紮著，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憋死了，那人突然送了力道，放他起來。

“咳咳咳。”好不容易透過氣地陸琛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要咳出來了，等他好不容易喘勻了呼吸，擡頭就看到秦放陰沈著臉，站在他身邊，手裏還拿著剛剛差點要他命的兇器。

陸琛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放肆地大笑起來，這次是發自真心的笑容，雖然秦放的報覆來的有些猛烈，差點弄死他，但他也終於放下心，秦放最終還是不會跟他計較。

“滾起來。”秦放見他笑個不停，一腳用力踢在他小腿上。

“哎喲，我說你剛剛差點弄死我，現在能不能溫柔點。”陸琛抱怨道。

“你活該。”秦放咬牙切齒，說著就又要把靠枕按在他臉上。

“我錯了哥哥，我錯了，太難受了。”陸琛連忙叨擾。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麽？”秦放問道。

“說不上，大概無聊吧。”陸琛靠在沙發上，念叨著。

話剛說完，秦放就重新把他放到，死死按住他的口鼻，“還不如直接弄死你算了。”

不過說歸說，秦放最後還是不得不將人扶起來，陸琛滿臉笑意，絲毫不在乎，“你呢，你又想做什麽，明知道是坑也要往裏跳。”

秦放知道他已有所指，“我暫時還沒什麽辦法。”

“所以就腳踩兩只船，嘖嘖。”陸琛調笑道。

“閉嘴。”秦放懶得和他解釋，只是直接斥責道。

陸琛收了玩笑，立刻就想老生常談，但還沒等他話說出口，秦放就想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直接制止了他。

“收起你那些話，我懶得聽。”

“那你還跑來幹嘛，你明知道我就是這麽想的，大丈夫何患無妻，為什麽不走一條與人於己都有利的路呢，何必冒著天下之大不為，非要跟自己親近的人作對了。”陸琛循循善誘。

秦放冷眼看他，最後淡淡扯出個微笑：“與人有利，與我有什麽？”

“徐氏。”陸琛也毫不掩飾。

“徐氏在我心中沒有那麽重要。”

陸琛顯然是不信秦放的話，連表情上都帶出來了。沒那麽重要？陸琛笑笑，沒那麽重要的話何必還與徐家的女兒這般周旋。

“徐氏雖然沒那麽重要，但有些事我必須要做，為老徐也要，為曾經的我和我媽也好。”

陸琛有些不明所以，但秦放既然眼下點到為止，那麽繼續追問估計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你去看過蘇曉了？”陸琛轉移話題，“這回怕是不那麽好安撫了吧。”

秦放覺得陸琛的話裏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你到底為什麽不喜歡她？”秦放皺眉。

“我喜歡他就麻煩了，有個顧石你還不夠頭疼？”陸琛調侃。

這人真是沒法好好聊天！

不過秦放還是耐著性子，死死盯著陸琛的眼睛，最終對方也不得不敗下陣來，胡扯道：“我是不喜歡她，你家小白花也不喜歡我啊，你知不知道今天她都跟我說了些什麽。”

陸琛這邊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將蘇曉噴他的一番話跟秦放學了個遍，雖然本來就沒指望博得同情，但秦放聽後一臉溫柔得神情還是讓陸琛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著，覺得她做的挺好，還要給予掌聲和鮮花嗎？”陸琛道。

“我們朋友一場，很多話不方便說，由她這個局外人來告誡你其實是好事，說得都是事實，虛心聽取把。”秦放拍拍陸琛的肩膀。

“你也別得意，這小白花外柔內剛，這次你滿身是嘴都說不清，我就不信你還能這麽有把握。”陸琛道。

“我確實沒什麽把握，我還要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不過我們來日方長。”秦放笑笑。

陸琛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這還叫沒什麽把握，他覺得秦放就差沒把“讓這丫頭氣兩天，反正我總有法子哄回轉。”

兩個人該說的事說完，該做的事做完，秦放正準備離開，陸琛正準備去睡大頭覺，但前者走到門口時卻突然回頭很鄭重地看著陸琛。

“蘇曉是我唯一的選擇，我希望將來有一天你會祝福我們。”

秦放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陸琛一怔，不是以前威脅的口氣，這種感覺更像是誠摯的懇求。陸琛頓時覺得自己有些無所適從。

秦放說完就站著不動了，已經放在門把上的手也收了回來，打有你不回答我不出門的意味。

“知道了，知道了。”陸琛只得擺擺手迎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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