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回過身的瞬間，並沒有立刻發現秦放的所在，但是於菲緊張中的視線出賣了他，順著於菲的方向看去，蘇曉就看到了秦放的身影。

蘇曉這邊電話還沒有掛斷，秦放那邊也只是看著電話出神，沒有接通也沒有掛斷。

蘇曉覺得自己的舉動多少有些可笑，他此時沒有接起，那麽多半就不會接聽了。

秦放對面坐著個美麗的姑娘，清甜可愛，看上去頗有幾分於菲的風姿，這樣的姑娘和秦放坐在一起，真是一幅賞心悅目、男才女貌的場面。那姑娘也聽到了秦放的電話鈴聲，像是對他做了提醒，兩個人說著什麽，一派和睦。

蘇曉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是有一點點失落。她呆呆的站在那裏，沒有想過上前質問，也沒有想就這樣轉身逃開，她只是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陸琛原本抱著一副看好戲的心情，但蘇曉的反應卻讓她十分意外，她不吵不鬧，像是看到了一出別人的戲碼，跟自己好不關聯一樣。

“媽咪？”於菲也被蘇曉這樣的反應嚇到，除了在一旁喚著蘇曉的名字，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蘇曉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先坐下。

於菲不明就裏，只好坐下，過程中還時不時望向秦放的方向，對方似乎絲毫沒有察覺這邊的動靜。

見二人落座，陸琛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等著對方後續的反應，他就是想看看事到如今，蘇曉會是個什麽態度，他就是想撕下對方偽善的面具，或許不只是蘇曉，也包括秦放的。

蘇曉坐定，便伸手向陸琛準備的那瓶95拉菲，她沒有理會另外二人，而是學著當年秦放的樣子，給自己斟了酒，並饒有興味的晃了晃，聞了聞清冽的酒香，也不知道這味道能夠讓人更迷醉還是更清醒。

“原本我以為今天真的只是想你說的那樣，來給你和於菲做個和事老的。”半晌後，蘇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品過辛辣苦澀到回甘的過程後，她這才開口道，“真是蠢了半天，不過如今我也算是知道了，你今天到底為什麽約我們來這裏，說起來我一直以為於菲才是主角，沒想到今天倒是讓她給我做了陪襯。”

蘇曉將話挑明，陸琛自然也沒什麽好掖著藏著的了，他自在地拖著下巴道：“既然你都已經看到了，那麽……”

蘇曉笑笑，打斷了陸琛即將出口的話：“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哦。”陸琛眼睛微瞇。

“因為我也是一看你就討厭。”蘇曉雙頰染上了一絲酡紅，在燈光的照射下，平添幾分媚態。

如果換做平時，有人能夠這樣懟陸琛，於菲一定會拍手叫好，但是今天蘇曉的反應真是與平日裏大相徑庭，像是豁出去了，再也不想委曲求全。

“酒不錯。”蘇曉眼神有些迷離，她原本就沒有什麽酒量可言，一杯酒下肚很快就有了些醉態，“這些我就不吃了，鴻門宴啊。”

蘇曉說著還用手指了指桌上各色菜品。最後定定地看著陸琛道：“陸琛，我對今天這出戲沒什麽想法，倒是有幾句忠告送給你。”

陸琛眉毛一挑，沒有言語，但卻是認真在聽。

“怎麽說你也是個大男人，別凈做些畏畏縮縮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第一次見我就明說我也敬你是個人物，可是這些日子裏你背後做的那些勾當真是讓人作嘔。”

蘇曉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如果不聽她口中的話，甚至還以為她溫言細語說著什麽悄悄話。

可眼下，陸琛和於菲都是當場一楞，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琛對於這一切發生後蘇曉的反應是有過預想的，他想過對方苦惱，想過對方質問，也想過對方裝可憐博同情，但惟獨沒有想到對方會這樣神色平靜的說他的行為令人作嘔，說他不像個男人。

陸琛反應過來後，本要當場發作，沒有人曾經給陸大少這樣的臉色看，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些難聽的話，蘇曉算個什麽東西，說好聽點不過是個灰姑娘，說難聽點就是個窮鬼，是個他們平日裏看都不會看的微塵。

可蘇曉卻搶在他的前面，擦擦手站起身，將自己穿戴整齊後，還向陸琛微微點頭示意。

“謝謝款待。”

蘇曉連最後離席時都保持了該有的風度，她沒有再想秦放的方向多看一眼，她只是神色從容的走出了這家餐廳。

推開大門時，蘇曉只覺得一陣涼氣迎面襲來，整個人冰涼刺骨，渾身通透。

她剛剛在裏面時，明明還對著陸琛振振有詞，從容鎮定，可出了門，只剩自己的當口，她又覺得自己很沒用，空有一身傲骨，但其實身為下賤。

到最後她也沒有鼓起勇氣，以女朋友的身份走到秦放面前去問個清楚，前些日子裏她認為她已經擁有的自信，在這一刻又全面崩塌，她想起了何楚玉曾經對她說過的話，果然還是不合適吧。

蘇曉輕輕在兩手掌心中呵了一口暖氣，搓了搓手，讓自己暖起來，正要向前走去，就聽見身後匆忙而來的腳步聲。

秦放。

蘇曉的手臂被他從後面拉住，整個人不得不正對著他站立著。

風一吹，蘇曉覺得自己有些飄忽，似乎是剛剛喝過的那杯酒在此時產生了作用，她並不覺得自己醉了，只有一杯而已，但她覺得夜晚的路燈下，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清秦放的臉，她也許從來就沒有看清過。

“我會去找陸琛談。”秦放滿含歉意，但開口所說的卻不是他和其他姑娘相處的事情，而是有關陸琛的事情。

蘇曉聽了這話，不由得笑笑：“不是陸琛的問題。剛剛我說討厭他，雖然不是假話，但也做不得真，我了解他那種感受，楚玉如果交往了我覺得不對的人，我也會想拆散他們，糾正這個錯誤的決定。”

秦放沒有多話，只是始終拉著蘇曉的手沒有松開，蘇曉原本還想說些什麽，一擡頭卻是看到了餐廳門口穿著一層薄薄單衣站在那裏的徐慧，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些什麽。

“秦放，我說過你永遠是我唯一的選擇，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只要是你的解釋，我都願意相信，那麽現在你能告訴我，我是你唯一的選擇嗎？”

蘇曉看上去並不悲傷，她甚至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唯有眼神中透露著熾烈的期盼，等待著秦放的答案。

蘇曉看到秦放略張了張嘴，卻沒有聽到自己期望的答案，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蘇曉想那必然是一雙細長的高跟鞋，清脆踩向地面的聲音，很有節奏感，這姑娘必然步態優雅，她向徐慧那邊望了望，果然如她所料。

蘇曉輕輕嘆了口氣，到最後她終於還是有些失望過的。

秦放感覺到握在手中的手臂輕輕掙脫開來，蘇曉容色沈浸，最後似乎還笑了笑，明明就在眼前卻讓他覺得有些遙不可及。

“再見了，秦放。”

蘇曉正要轉身，終於聽到身後男人說了一句話，“你再等我一等。”

蘇曉回頭看他，目光那樣深，似乎要將這一幕，要將他的臉深深烙印在自己心中，“我等得太久了。”

說罷，蘇曉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那裏，身後似乎還傳來了於菲叫她媽咪的聲音。

蘇曉原地略一停頓卻始終沒有回頭。

於菲卻是在蘇曉離開後，知會了秦放就跟著跑了出來，見蘇曉頭也不回的離開，她瞪了並肩而立的秦放和徐慧，也快步追了上去。

於菲不知道徐慧是誰，但徐慧卻是認識她的。剛剛她也聽到秦放叫了蘇曉的名字，終於也知道了那個以簡稱命名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徐慧穿得單薄，在寒風中有些瑟瑟發抖，但她始終堅持站在秦放身邊，並沒有回去的意思。

最後還是秦放留意到這一幕，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我們進去吧。”

徐慧有些受寵若驚，她覺得剛剛那個姑娘應該在秦放心中有很重要的地位，但不想秦放就這樣輕輕放過了。

“你不用跟去看看嗎？”徐慧試探道。

“以後有時間我會的。”

秦放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徐慧有些捉摸不透，以後有時間再說這句話真的可以有許多不同的理解方向。

於菲緊趕慢趕終於在蘇曉打到出租車前追上了她。

“媽咪。”於菲氣喘籲籲的叫道。

蘇曉背對著她，略一停頓，卻沒有回頭。

於菲這時才有些怕了，平日裏不論她做了什麽，蘇曉從來都沒有這樣冷淡的對著她。

“你早就知道對嗎？”蘇曉直接問道。

於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想過如果她耍賴要死說自己不知道，誰也拿他沒有辦法，但何楚玉曾經的話又回蕩在她腦海裏。

“蘇曉她真的很信任你，所以不要騙她。”

於菲頭一次覺得撒謊如此難，但要她親口承認事實她也做不到，最後只是長久的緘默。

這時一輛taxi停在蘇曉的面前，蘇曉沒再多話直接上了車。

於菲本以為對方會一騎絕塵，就此走掉。

卻沒想最後蘇曉還是搖下了車窗。

“既然沒喝酒，就去把楚玉的車開了，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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