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還沒來得及和秦放說起何楚玉將要離開B市的事情，秦放就先一步做起了空中飛人，開始了飛來飛去的日子。

一般這種時候，蘇曉是不會去過多打擾他的，也只是在睡前發個消息或者打個電話道聲晚安。

文化館落成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蘇曉這邊遲遲沒有動靜，顧石倒是大大方方的致電詢問。

接到顧石先生的電話時，蘇曉非常詫異，但是轉念一想上次還衣服打過電話，那麽對方有自己的手機號碼也不足為奇。

顧石給人的感覺沈靜如水，聽他禮貌溫和的詢問自己的想法，蘇曉還真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並且多次和顧石的交往都很愉快，蘇曉也就慢慢放松了對秦放這位朋友的戒備，畢竟不會人人都像陸琛那位少爺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翻臉給人難堪。

不過顧石想要開車去接她的提議，被蘇曉委婉的拒絕了，想要和顧石成為朋友沒錯，但男女交往總還是要有幾分顧忌的。顧石見蘇曉沒有同意，也就不勉強，只是約好了碰面時間和地點，便和諧友愛地切斷的電話信號。

蘇曉和顧石通話的時候，何楚玉就站在蘇曉的身邊，這些天，尤其是過了那個醉倒在一起的晚上，這兩人顯然成了連體嬰，除了上班時間，分分秒秒都想黏在一起，何楚玉自從告別唐銘安，生活中出現了大段大段空白的時間，而秦放最近出差頻繁，蘇曉的情況也不遑多讓。所以兩個人都分外珍惜分開前難得的相處時光。

“什麽情況？”何楚玉舉著一杯熱牛奶，她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因此晚上前喝些熱牛奶，希望能夠有助於睡眠。

“秦放的朋友。”蘇曉覺得沒什麽，回答的非常坦率。

何楚玉指指蘇曉手中的手機，“秦放的朋友在他不在的時候，約你單獨出去？”

蘇曉就見何楚玉原本指向手機的手指，晃晃悠悠又伸向了自己的面前，有些無語的一掌拍上去，“上次在畫展上碰到嘛，原本是想要邀請我和學姐一起的，可是她有事去不了。”

何楚玉聽著蘇曉的解釋，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手中的牛奶，忽然靈光一現，似乎有想起什麽，有些誇張的提高了聲音，“上回那件衣服，不會也是這同一個人吧。”

何楚玉說得自然是蘇曉淋雨的那次，當時蘇曉就沒有說得很清楚，這些天掛在那裏的西裝外套不見了，顯然是已經被換回去了，也就是說……蘇曉和秦放這個朋友接觸還是蠻多的。

何楚玉把杯子捧在手中，嘖嘖地圍著蘇曉轉了兩圈，“你說現在這些高福帥是不是都喜歡你這一款啊。”

蘇曉見何楚玉越說越不像樣，白了她一眼，“你快別胡說八道了，上次幫我也算是出於朋友道義吧，你想到哪去了。”

何楚玉見對方想的很簡單，也許事情本來也沒有很覆雜，對顧石不了解，蘇曉她還不了解嗎，隨口開開玩笑，何楚玉就捧著自己的熱牛奶在房間裏四處溜達了。

新區文化館落成當天，蘇曉起了個大早，心情還有些亢奮，畢竟對於學中文出身的她來說，書畫展要不那些光怪陸離的酒會和聲色場合要更吸引她。

蘇曉坐了何楚玉的順風車，原本蘇曉是不想麻煩她的，但一是兩人剩餘相處的時間不多，二是何楚玉實在對顧石其人有些好奇，因此堅持送她前往，有便宜不占等於吃虧，蘇曉當然沒理由拒絕。

顧石早就等在那裏，長身玉立頗有一番濁世佳公子的風采，一件深灰色的長身外套，一條墨藍色的圍巾簡單在胸口系了個結，何楚玉的目光甚至一直打量到對方的鞋子，系帶的黑色尖頭皮鞋，一塵不染，一看就知道是個很講究的人，何楚玉就像流氓見到漂亮姑娘，眼光發亮甚至向直接向著顧石吹個口哨來著。

不知道為什麽，她對蘇曉身邊的一眾男男女女最初印象都不怎麽樣，秦放是，於菲也是，雖然後來通過接觸，慢慢了解了對方的為人，但出人意料的是，她對顧石的印象卻非常好。

自己帶去的朋友，盯著人家到移不開眼，蘇曉只想撫額，最後她不得不自己下了車，繞道駕駛室的位置，敲了敲何楚玉的玻璃讓她稍稍收斂一點。

顧石一見二人親密的舉動，就知道她們該是不錯的朋友關系，他禮貌友好地向何楚玉打了招呼，並發出邀請問對方要不要一起。

何楚玉挑挑自己修長纖細的眉毛，“這種附庸風雅的事情，找蘇曉正好，我可欣賞不來。”

對於蘇曉來說這是朋友間的互懟，但對於第一次見面的生人，何楚玉的某些字眼其實不甚友好，顧石也不在意，依然十分溫和的和對方告了別。

何楚玉笑了，她終於理解蘇曉覺得顧石和秦放有些相像的緣故，不過在何楚玉眼裏，這兩個人還是有些區別的，秦放給人的感覺忽遠忽近，倒不是說對方可以營造這種感覺，何楚玉覺得這應該和他前後完全不同的成長境遇有關，極與極的矛盾體現在這人身上，而顧石則是會讓身邊的每個人舒服踏實、如沐春風，連她這個只見了她一面的陌生人尚且如此，這種人要麽天性如此，要麽就是藏得太深，不過有些事情藏一輩子和天生如此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何楚玉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啟動車子的一瞬間，對著顧石吹了聲口哨。

蘇曉撫額，她就知道，不該對何楚玉的理性有什麽期待。

頭一次被女孩子當街吹了口哨，顧石也是覺得有些好笑。

蘇曉也是長出一口氣，向顧石連連道歉：“她腦子不清楚，不好意思啊。”

“你的朋友似乎都很有趣。”顧石側身笑著對蘇曉說道。

都很有趣……都不正常才對吧，什麽長了一張文文靜靜的臉但腦子裏想法覆雜的嚇人的文學女博士，什麽當街就敢對著男生吹口哨打響指，連交出自己都雷厲風行的都市小白領，什麽笑起來牲畜無害，壞起來也牲畜無害的學法律的小狐貍。

蘇曉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她一個根正苗紅的四好青年身邊，會有這麽多奇葩。

“還好吧，還好吧。”蘇曉呵呵笑著，心裏不住地吐槽。

會面時短暫的插曲過後，兩個人便隨著慢慢聚集起的人流，向文化館內部走去。

B市如今顯然非常重視文化建設，開館儀式頗為隆重，各色協會會長級的人物和文化領域的名人名家悉數到場，在聽過臺上領導一番振興文化產業的慷慨陳詞後，人群終於漸漸散去，只餘真正對書畫有興趣的人，開始了自己的游覽歷程。

上次畫展是以油畫為主，這次則古典韻味濃厚，山水花鳥，各體例的書法作品層出不窮，蘇曉走走停停神情很是專註。

顧石其實也對這些非常感興趣，否則也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但今天不知怎麽，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很難集中，每每想要靜下心來投入到對作品的欣賞，卻不知不覺視線最終會停留在蘇曉身上。

蘇曉對顧石的舉動渾然不覺，只是偶爾看到精品，會情不自禁的與身邊人分享。

“這是左先生的真跡啊。”蘇曉停在一副畫前，十分激動地轉身對顧石說道。

顧石正看著蘇曉出身，猛然被對方叫住，顯然被驚出一身冷汗，顧石清清嗓子，緩解自己被撞破的尷尬，“是啊是啊。”

這回答略顯敷衍，可蘇曉卻毫不在意，“現當代再難有人畫出竹子的風骨了。”

蘇曉口中的這位左先生是近年來備受推崇的山水畫家，最善畫竹，頗有古人的風骨和體例，只可惜他畫雖精但傳於後人的作品缺少，因此偶然見到一副真跡，蘇曉有些激動。

按理說顧石該是和蘇曉一樣的感受，他也喜歡竹，向當代的畫家中也是喜歡這位左華左大師，但此時此刻顧石所思所想確實，她果然很高興，這次沒有白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連顧石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一個白天顧石都陷在這種矛盾之中，他覺得他好像有些越界了，對她有好感，放仍自己靠近，最終的結果就是如此。

蘇曉好像完全沒有察覺顧石的異樣，她興奮的那出手機撥通了江蘺的電話，時間把握的剛好，江蘺剛剛陪同自己的導師和其他院校做完了學術交流，正要開始自己難得的午休時光，就聽蘇曉異常興奮地和自己說著今天在文化館的見聞，瞬間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

“早知道我該隨便找個借口說我來不了。”江蘺這樣想著，話也就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口。

“來不了？為什麽來不了啊？”江蘺正被蘇曉的興奮感染呢，立時被身後響起的操著濃重南方口音的聲音潑了一大盆冷水。

“沒有沒有，是我大學時的學妹，我說我去不了，去不了。”

蘇曉聽著江蘺找借口推脫，在電話一邊笑得不行，完全沒有給別人帶來麻煩的認識，反而歡欣鼓舞地掛了電話。

見蘇曉心情愉悅地和朋友講著電話，顧石在一旁圍觀都覺得自己的心情變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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