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分，唐巖有些奇怪，今天早上明明看到了蘇曉，卻遲遲不見她下來吃飯，正想著，人就風風火火的出現在唐巖眼前。

“有工作？”唐巖問道。

“是小林子啦，他有個方案要我給改改。”蘇曉坐定回道。

“你們主管要求的？”唐巖說道。

“不是，就幫他個忙而已。”蘇曉餓壞了，連忙開動。

唐巖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頭疼，她撂下筷子，“我上次跟你說的話真是對牛彈琴。”

蘇曉眨巴著眼睛看著她，樣子很是無辜。

“做得好，方案署名不是你，做得不好，人家說那些部分是你改動的，就是你的責任。”唐巖恨鐵不成鋼。

蘇曉想著唐巖的話，可吃飯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你把筷子放下，坐好。”唐巖氣不打一處來。

蘇曉沒辦法，唐巖脾氣上來，她還是老實呆著比較明智。

“你除了給新人改過東西，還幫他們做過什麽，一條一條給我說。”唐巖語氣平淡，但眼神淩厲，看得蘇曉縮縮脖子。

“我還給他們看過我的方案。”蘇曉小聲嘀咕。

“你！”唐巖指著她，話卡在半截。

“可是你也給我改過方案，給我看過你幾年前做過的廣告項目啊。”蘇曉有些委屈。

唐巖一時語塞，她告誡蘇曉的道理，原來連自己都做不到，她總覺得能在蘇曉身上看到自己從前的影子，滿腔熱忱，一身熱血，但這個社會太現實，最後這樣的人總會碰壁，滿身傷痕。

“那不一樣。”唐巖放緩了語氣，“因為我們不在一個層面上，我幫你，而你威脅不到我，可他們不一樣，你們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你只是比別人多探出半個身子，比較顯眼罷了。”

蘇曉有些沈默，沒精打采的，雖然畢業工作也快一年了，可她骨子裏還有些學生氣。唐巖喜歡她的幹凈，可有時候也惱怒她的幹凈，那是一種莫名的情緒。

“吃吧。”蘇曉的模樣有些可憐，唐巖笑著看她。

“我是不是一點長進都沒有？”蘇曉突然問道。

“你指哪方面？”唐巖有些好笑。

“方方面面。”換做別人，唐巖會認為他在開玩笑，可蘇曉問得很認真。

“你還是太年輕，經歷太少，歷練太少，不是不好，只是太嫩。”唐巖不假思索得回答。

“我其實想像你那樣。”蘇曉看著唐巖，“想你提點我那樣，給別人一些幫助。”

唐巖聽了，嘆了口氣，“那不是你現在該做的事。”

下午，林升又湊過來，和蘇曉隨意聊著天，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就拿起了蘇曉桌面上的文件。

被唐巖說教過後，蘇曉也留意了許多，不動聲色的抽回文件夾，口中還回著無傷大雅的玩笑。

林升說了幾句便回了自己的位子，蘇曉翻開手中的文件，其實裏面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她有些出神，想著唐巖這些天對她說得話。

今天秦放似乎被什麽事情絆住，不能來接蘇曉下班，蘇曉正準備攔車回家，卻被一輛紅色奔馳擋住了去路，蘇曉打量著眼前和唐巖愛車有些相似的車型，不知道對方是何用意。

車裏的人按下車窗，方琳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蘇曉面前，蘇曉神情嚴肅，沒有說話，車中人先開了口。

“上車，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方琳的態度一反常態，她一臉笑意看著蘇曉，可不知怎的，那感覺比方琳趾高氣昂的出現在新創時，更讓蘇曉忌憚，她本能地想拒絕，卻鬼使神差的上了車。

B市有許多環境優雅的餐廳，尊尼就是其中一個，一進門一盞寶石藍的球型吊燈緩緩轉動，燈光像波浪般一層層氤氳開來。

方琳帶蘇曉走到預訂的位子上，兩個人沈默地坐了半晌。

“你想找我聊什麽？”蘇曉先開口問道。

“老生常談，我希望你離開秦放。”方琳笑笑，聳聳肩。

此前幾次碰面，方琳從來沒有帶給蘇曉一絲的壓迫感，可今天不知為什麽，面對一臉輕松自如的方家小姐，蘇曉有些笑不出來。

方琳今天沒有穿什麽品牌服裝，簡簡單單地T恤牛仔，也襯得她容色精致，從小嬌生慣養的姑娘，身上帶著一股貴氣，越是穿著隨意，那感覺越明顯。

蘇曉眉頭微蹙，“如果是這些莫名其妙得話，我覺得我們沒什麽可談。”

方琳笑著擺擺手說：“你先別急著回答。我知道你們兩個有感情，從我一回國就不斷有人告訴我，秦放身邊有個不錯的姑娘。”

方琳突如其來的恭維，讓蘇曉有些疑惑，她沒有打斷，任由對方繼續說下去。

“其實拋開背景因素不談，作為兩個個體，你們很般配。你該知道，我和秦放交往過，但那時的他和現在的他很不一樣。和我在一起時，他總有些孤註一擲的感覺，太徹底、太投入，有點像煙花，升到空中綻放過就結束了，但和你在一起的秦放不太一樣，很平靜、很松弛，真的有些天長地久的味道。”

方琳的話讓蘇曉摸不著頭腦，她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說什麽。

“你想過你們的未來嗎？”方琳突然問道。

“想過。”蘇曉回答。

“哦？，想到些什麽？”方琳笑著支著下巴。

蘇曉沈默了，她想過和秦放的未來，她相信秦放也想過，但是當初秦放病房外她所聽到的那些話，讓蘇曉心裏充滿不安，他們的未來意味著要打開彼此世界的一扇門，沒有秘密，沒有隱瞞，所有的不美好都將赤裸裸的展現給對方，這讓蘇曉戰栗。

“我相信你想過，可顯然你自己對這個未來都沒有信息。”方琳含笑說著，“我也想過，想過我們的未來，你想聽聽看嗎？”

蘇曉想要拒絕，可方琳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起來。

“我們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婚姻永遠避免不了與家族利益有些牽扯，政商結合，強強聯合，都不少見，如果我和秦放能夠走到一起，那麽對於方家和徐家來說，是樂見其成的事，而對我們而言，不僅能夠得到助力，更難能可貴的是，我們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礎……”

方琳侃侃而談，蘇曉卻忍不住打斷她，“那你當初為什麽要離開他？”

蘇曉的話直戳方琳的心口，她的話音戛然而止，笑容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不甘與失落。

“我錯過一次，所以我不會再錯第二次。”方琳語氣堅定。

蘇曉搖搖頭，她的心逐漸平靜下來，緩緩開口道：“方琳，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說的都對，我想過我和秦放的未來，我知道我們之間有著很多不同，甚至我自己都沒什麽信心，可我不會放手的。”

方琳盯著她，目不轉睛，卻沒有打斷。

蘇曉繼續說道：“你也說你們的未來是被大家看好並祝福的，可你還是放棄了，所以我想，這種結合和未來的路順不順利是沒有關系的，哪怕明知道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是只要我們還有感情，我就不會放棄。”

方琳沒有辦法反駁她的話，因為蘇曉說得都是事實。自己的話那麽冠冕彈簧，可歸根到底，她曾經放棄了，她拒絕了秦放的跟從，拒絕了秦放的挽留，去追求一個更高更遠的夢。最終那個夢碎了，她才覺得往昔的溫存也很美好。她有些無法直視蘇曉的眼睛，她頭一次覺得自己輸了，這種感覺即使被李強戲耍時都不曾有過。

“蘇曉。”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二人身側響起。

秦放站在不遠處，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他向蘇曉伸出手，“我來接你了。”

那一刻時間仿佛定格在三人之間，蘇曉和秦放看著彼此安靜得微笑著，那笑容有些耀眼，方琳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

蘇曉站起身，向著秦放的方向走去，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彼此間環繞著無人能涉足其中的氣場。

兩個人要轉身離開時，方琳再也忍不住，她站起身，淚水滴落在她身前，向著秦放喊道：“秦放。”

秦放長出一口氣，有些話終究還是要和方琳講清楚。

“方琳，我為和你的過去感到榮幸，我沒有遺憾，也不後悔，只是已經過去了。”秦放平靜地對方琳說道。

方琳微微仰起頭，讓自己不要太狼狽，當眼中的淚水漸漸褪去，她才正視著二人的目光說道：“大概只有最後再試一次才會死心吧，祝你們幸福。”

話畢，她緩緩坐回自己的位子，優雅地端起酒杯，不再看二人一眼。

秦放和蘇曉相識一笑，手牽著手，向外走去。

窗外是一片華美的餘暉，時間還早，方琳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外面的景色出神。此刻她的心中一片寂靜，也許回國是個錯誤的決定，可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回想著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方琳笑了，人始終要為自己的決定覆出代價。

大概是時候離開了，她坐在那裏，輕輕搖晃著酒杯，杯壁上蕩開一圈又一圈水紋，周而覆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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