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和於菲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一片漆黑，何楚玉還沒有回來。兩個人看了下時間，還不是太晚，便換了衣服歪在沙發上，一邊等何楚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蘇曉不知道該不該問於菲關於那個和她長的非常相像的女孩的事。沒想到於菲反倒大方地自己先開了口。

“媽咪，你是想問我於緣的事吧。”她挽著蘇曉的手臂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她是我同父異母的便宜妹妹。”

於菲的語氣非常平靜就像在講別人的事情。蘇曉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聽她說。

“我五歲的時候，我父母就離婚了，他們又各自組成了新家庭，於緣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還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於菲說著自顧自地笑起來，她嘴角微翹的樣子很甜，“我弟弟今年10歲，是我媽媽再婚後要的孩子，最可笑的是於緣只小我一歲，他是我爸出軌最赤裸裸的證明，是他最大的汙點和笑話，可是……”

於菲頓住了，好一會兒才接下去：“可是他還是把於緣捧再手心上，你看她那一身奢侈品就知道了。”

屋子裏陷入長久的沈默，就在蘇曉想說些什麽安慰於菲時，卻聽見於菲又輕輕地開口。

“我的父母現在都過的很好，很幸福，他們是錯誤結合的典型，不過幸好及時糾正了，唯一留下的bug，大概就只有我而已。”於菲不願意對別人談起自己的事，因為每一次說起就像解開自己沒有愈合、鮮血淋漓的傷疤，每當這時她就無法再自欺欺人，她不是公主，也沒有水晶鞋，她只是被刻意遺忘在她父母記憶中不願被提起的一個錯誤。

於菲的身世和蘇曉原本想象中的不太一樣，蘇曉原本以為這樣一個愛笑愛撒嬌的女孩應該成長在一個眾星捧月的家庭裏，被疼愛著長大，可事實好像正好相反，她輕輕摸了摸於菲靠在她身上的腦袋，對她說：“沒關系，這世界上總會有愛你的人。”

於菲笑著仰頭看她：“對啊，還是有人愛我的，而且我已經遇到了。”她指指蘇曉，“我有你和爹地啊。”

蘇曉用力地點點頭，以前對於菲這樣胡亂叫他們爹地媽咪的行為，蘇曉時不理解的，但現在，她想，也許這裏包含著於菲對家庭的一些期待吧。

於菲還和蘇曉講起了她去世的爺爺，和三位疼愛她的老人，在於菲的話裏行間，她才知道原來於菲曾被她的父母丟給老人，在有了一定自理能力後，她一個人生活了很長時間。她說她要自己陪她過年原來是因為她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她不願意去任何一方，目睹別人的幸福。

蘇曉的母愛有些泛濫，她對於菲的父母尤為不解，結婚後發現彼此的不適合確實不必勉強再繼續下去，但是難道之後不應該多愛這個孩子一點，來彌補這段關系破裂後對她的影響嗎，蘇曉為於菲憤憤不平。

於菲卻看得很開，反過來還在安慰蘇曉，她說她父母都是很優秀，很驕傲的人，他們大概只是不想去面對自己曾經的失敗。

蘇曉摟著於菲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裏，她有些出神，她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也許人和人就是這樣，選擇不同，卻殊途同歸。

“不說我了。”於菲以為蘇曉還在為她傷神，“我們說點別的，開心的事情。”

於菲邊說邊用手比比畫畫，想轉移蘇曉的註意力。

蘇曉歪著頭，不懷好意地笑道：“那我們說說陸琛？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麽情況啊？”

於菲哈哈笑起來，半天才停下來：“媽咪，這怎麽可能，哈哈哈，那只花蝴蝶，他就差沒把自戀寫在臉上了。”

雖然提起陸琛，於菲就一臉嫌棄的摸樣，但是蘇曉卻不覺得兩個人的關系有她說的那麽簡單。秦放說過這兩個人是歷史遺留問題，何況以她對於菲的了解，如果不是交情很深，於菲對於觸犯過自己底線的人絕不會這麽寬容，於菲對陸琛的態度更像是，鬧脾氣？蘇曉思考著。

於菲可不知道蘇曉此刻在想些什麽，她只是對著她狠狠地吐槽著陸琛的點點滴滴：“媽咪你是不知道這個人，他是陸家的大孫子，陸氏正經的繼承人，雖然家裏也是爛事一堆，可他跟我和爹地可不一樣，他家裏慣他慣地都沒邊了。”

蘇曉饒有興趣地聽蘇曉繼續說，“我都不愛和你說這些汙人耳朵的事，他以前中二的時候對小姑娘來者不拒的，而且極其不負責任。後來有一次鬧出了事，有個女孩不肯和之前那些姑娘一樣打胎拿錢走人，還威脅他要鬧到陸家去，他才傻眼了。”於菲幸災樂禍地回憶著，“他那時候被搞地焦頭爛額，有時候爛醉到後半夜，都是爹地跑去酒吧接他，後來他幹脆家也不敢回，天天躲在爹地那裏。最後那事也是爹地幫他擺平的。”

於菲撇撇嘴：“不過他對爹地也算很仗義啦，上學那會兒兩個人好得穿一條褲子，天天湊在一起咬耳朵。總有不長眼的人拿爹地的身份說事，他只要知道是誰，就會把那人往死裏搞。”

蘇曉聽得入神，她略帶狐疑地看著於菲，“那你爹地……”

於菲坐起來，朝蘇曉擺擺手，一本正經地解釋，“爹地怎麽可能和他一樣，他都要爛到泥裏了，雖然追爹地的姑娘也很多，可爹地自律的很。”

“哦……”蘇曉故意拖長聲調，一臉我也許信了也許沒有的表情，惹得於菲發笑。

“媽咪你這是在吃醋嗎？哈哈哈，要不要我多講幾件爹地的糗事，你去找他算賬。”於菲俏皮地眨眨眼。

蘇曉笑著搖搖頭，“他不是那種人，我知道。秦放他，不太善於和別人建立太親密的關系。”

於菲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蘇曉拍拍於菲的腦袋，“所以他能稱之為朋友的人必定是做過什麽深深觸動他的事，才能讓他打開心門。

於菲有些發怔，蘇曉和秦放其實只認識了兩年多，她有些意外她們彼此如此了解。

蘇曉想，他和秦放在某些方面是非常相似的，她們都是不容易敞開自己接納別人的類型。就連喜歡與愛都只會被動地表達。就像之前大學畢業時的他們，寧願默默忍受甚至放棄，也不肯向對方走出一步，他們都更善於原地等待。如果沒有於菲，他們這輩子可能真的就此錯過了，連開始都沒有過。

何楚玉後半夜身心俱皮地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兩個人在沙發上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場面。

她拎著包，在門口楞了一分鐘才反應過來，確實是自己家沒有走錯。她叉著腰站在門口朝裏面嘲諷道：“你們這是缺愛嗎？”

秦放送過蘇曉和於菲，掉頭又回到歐雅酒店，果然在酒店大門口看到了正和女孩子搭訕聊天的陸琛。他按了兩聲喇叭，陸琛順著聲音望過來，看到秦放的車後，他嘴角微擡，結束了和身邊女孩子愉快的聊天。

女孩羞澀地低著頭，問他要電話號碼，他隨口報了一串數字，鬼知道是誰的號碼，反正不是他陸琛的，他不著痕跡地聳聳肩，朝秦放走去。

“還算你有良心啊，沒真丟下哥哥不管。”陸琛一邊打開車門一邊朝秦放念叨。

“去哪？興民路還是你那狗窩。”秦放也不跟他扯皮，直截了當。興民路是陸家老宅所在的街道，至於狗窩則是陸琛最近自己獨居的房子。

陸琛不滿，“什麽狗窩，你那才是狗窩，住那麽些年還不換。”

“再廢話你就下車。”秦放看也不看他，直接啟動了車子。

一路上，陸琛嘴裏哼著小曲，跟秦放抱怨於菲那丫頭片子怎麽怎麽狠心絕情不是東西。

秦放冷不防給他一句，“你和於緣走那麽近，她心裏肯定不痛快。”

陸琛狡辯，“那時她自己貼上來，我又沒做什麽。”

秦放見不得他那副無賴樣，“那照你的意思，下回陸天明找上我們，我們是不是也該對他和顏悅色一點。”

陸琛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別扯沒用的，你敢做，我就敢跟你翻臉。”

秦放笑笑，“你這是強盜邏輯。”

陸琛又換回那副不正經的樣子，“就是強盜，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說罷還沖著秦放吃了聲口哨。

秦放把陸琛送到他小區樓下，陸琛問他要不要上去坐坐，秦放拒絕了，陸琛準備下車，秦放拉了他一把，他有幾句話要跟陸琛說明白。

“我對蘇曉是認真的，你不要再針對她。”秦放語氣頗為嚴肅。

陸琛氣笑了，“不是吧，那朵小白花手段這麽高端，把你迷成這樣？”

秦放皺眉，“她不是你想的那種女孩。”

陸琛搖搖手指，“好把，就當她不是，你們兩個也不適合，她以後能幫你些什麽，我看我幾句話就能把她逗哭了。”陸琛攤攤手，“兄弟，玩玩就算了吧。”

秦放知道和他說不通，也就不再多話。陸琛下了車還不忘回頭朝秦放問道，“我說的話你聽進去沒？”

秦放看了他一眼，“你先管好自己吧，多考慮一下於菲的感受。”說罷開車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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