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石原本並不是來找秦放的，解決了一出鬧劇，正要離開，可到了外面，又意外碰到了在那裏攔車的蘇曉。

顧石這才站在後面認認真真打量起她，按理說這姑娘剛剛在樓上算是受了委屈的，可如今卻依然一副不急不躁的做派。顧石不由得微一挑眉，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助理在一旁看著覺得有些神奇，要知道顧家兩位雙生兄弟，這個可是向來以穩重自持著稱，可不是顧二少那樣見是個姑娘就滿面春風地上前搭訕調笑。

助理最終沒忍住，被顧石看到他偷笑。

顧石輕輕拍了自家助理的腦袋，“笑什麽？”

助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就是您剛剛的樣子，我以為我今天錯跟二少出了門。”

顧家有對雙生兄弟，身形摸樣都是一般無二，但卻很少有人會將這兩個人弄混，原因就是這兩個人有著不同的性格和氣質，站在一起，涇渭分明。

顧石也不理會助理的玩笑，而是徑直上前走到了蘇曉的身邊。

“蘇小姐要去哪裏，不如我送你一程。”

蘇曉被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就對上顧石溫和的笑容，蘇曉覺得眼前這個人和秦放有些像，只不過對生人比較冷淡，一個則看似溫和。

蘇曉對這個人印象很好，不僅因為他為自己解圍，也因為這該是秦放的朋友，畢竟有陸琛這樣不友善的小夥伴珠玉在前，對比之下，蘇曉很難不對顧石生出好感。

聽到對方的邀請，蘇曉卻是遙遙頭，笑著說道：“不必了，剛剛已經是多虧了你，麻煩了你，還沒有向你道謝。”說著，蘇曉向顧石微微頷首，算是對顧石剛剛所作所為的感謝。

“哪裏，我和秦放是朋友，舉手之勞而已。”顧石風度依然。

不巧一輛出租車剛好路過，蘇曉連忙揮手將其攔下，她一邊打開車門一邊向顧石告別，“很高興認識你，那麽，我先告辭了。”

顧石在蘇曉正要關上車門的當口，用手止住了她的動作，他笑意頗深，又一次問出了與剛剛相同的問題，“你和秦放是？”

蘇曉點著頭，笑笑說：“和你一樣，我也是他的朋友。”

顧石放開手，替蘇曉關好了車門，站在路旁向其揮揮手，註視著車載著對方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這架勢可有些不太對。顧石的助理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場面，推了推眼鏡。

這事要是放生在二少身上，那可以有無數種解釋，無聊想撩個妹，空虛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風度，或者幹脆就是與生俱來的習慣等等……可如今放在大少身上，那麽久只有一種解釋，大少對這個姑娘挺有興趣的。

“要不要幫您打聽打聽？”助理湊上前去問道。

顧石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是秦放的女朋友。”

“啊？”助理訝然，“秦總的女朋友？可這姑娘剛剛不是說……”

剛剛不是說只是朋友嗎，助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石打斷道：“那時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顧石覺得有些可惜，他自己也說不上這是一種什麽感覺，最後向蘇曉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顧石上了自己的車，回家去了。

蘇曉上了車，手機隨即響起，熟悉的旋律讓她心中一震。

她看了看來電顯示，若無其事的接起電話。

不等蘇曉先打招呼，秦放那邊已經連忙問道：“你在哪？”

兩個人堪堪錯過，一個人剛剛上車離開，不過五分鐘，秦放那邊已經趕了回來，徐氏本就在新城區，離中建集團也不過幾分鐘車程。

蘇曉看了看車窗外沿途向後的風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快，“我在出租車上。”

秦放沒有攔到人，有些沈默。

倒是蘇曉一派輕松，“我們唐總經理大發慈悲，容我一天假，我們一起吃個午飯？”

秦放聽著電話中蘇曉的聲音，始終緊繃的心情，終於緩緩放下，他將車停在路邊，笑著問道：“好啊，想吃什麽？”

蘇曉思考了一會兒，給出了許多選項，最後兩個人達成共識，秦放對她囑咐著：“你先過去等我，我回公司一趟。”

今天的不愉快，蘇曉覺得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那個，我其實……”

秦放從頭兩個字開始就知道了蘇曉後續想要說什麽，任蘇曉將話講完，自己卻並沒有就此表態。

“你有沒有在聽？”蘇曉算是委婉地為何助理解釋了一下，她不是聖母，常懷博愛之心，但她自己就是普通人，總是不習慣這種能夠掌握別人命運，決定別人飯碗的上位者姿態。

“你想說她勝任不了這個職位，但遠不止於丟掉工作？”秦放笑著問道。

蘇曉眨眨眼，自己長篇大論，秦放卻幾個字就總結了精髓，她無話好講，就只是給了個“恩”的語氣詞。

“我知道了。”秦放應承道。

囑咐了蘇曉在二人選好的餐廳等他，秦放便結束了通話。

自顧石和蘇曉離開後，11層圍聚的眾人也慢慢散去，這一個上午不過是給眾人增添許多飯後的談資，比如那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姑娘和秦總到底是什麽關系，又比如八卦一下顧家大少越俎代庖，替小秦總主事的行為。總之，這註定是多姿多彩的一天。

所有人都對今天的事議論紛紛，以輕松愉悅看熱鬧的心情，卻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何助理，平日裏只要秦放不在辦公室，她的時間自由得很，早幾分鐘下班還是晚幾分鐘下班都隨著自己的心情，她可是秦總的人，除了秦放誰都管不到她頭上去。

可今天她卻準備老老實實靠到下班時間，畢竟誰都說不好，這是不是她待在徐氏的最後一天。

還沒到午休的時間，那個讓何助理提心吊膽的身影就出現在她的面前，秦放……該來的總是要來。

秦放將人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11層為數不多的其他人，貌似專心自己的工作無暇他顧，但實際上都無時無刻不在註意這邊的動靜。

“秦，秦總。”

何助理站了能有五六分鐘，秦放卻只是端坐在那裏一句話不說，死也要死個痛快，何助理最後還是鼓足了勇氣，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你是我上任之後親自調動的第一個人。”

秦放開口第一句話就出人意料，何助理怔怔地擡頭看他。

“因為你三年前剛進公司的時候我就見過你。”

何助理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秦總這是在做什麽，和她敘舊嗎？

“徐氏上下，我知道的人不多，我對你的印象就是做事認真，溫和友善，所以第一時間將你調動到如今這個位置。不過我想，也許是日子久了，人心易變，你也早不是我最初見到的那個樣子了吧。“

秦放的一番話，讓何助理心生感慨，最初的自己真的是這個樣子嗎，她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了，不記得有在三年前接觸過秦放，更不記得自己的過往和曾經，在職場中待久了，所思所想除了工作，就是怎麽排除對自己有威脅的對手，這樣的日子真的是太累了。

“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從基層做起。”何助理最後努力爭取留在徐氏的一線生機。

“我會跟人事部門說的，把你放回最初的崗位。”

何助理點點頭，事已至此，本就是她昏了頭，她無話好說，正準備離開時，又想到了些什麽，轉過身對秦放說道：“今天那位蘇小姐，勞煩您幫我道歉，給她帶來的麻煩，真的對不起。”

秦放認真註視了何助理半晌，知道她出自真心，點頭應下。

總經理助理這個位置，何助理出局了。

眾人見到她拿了紙箱子，收拾東西，就已經清楚這次談話的結果。眾人對於不在其位的何助理後續的去留毫不關心，她們更想知道促使秦總作出這個決定的動因是什麽？是覺得在好友面前丟了面子？是要殺雞儆猴讓其他狐假虎威的人引以為戒？還是……單純因為何助理怠慢了那位蘇小姐。

誰都不知道答案。

秦放處理了何助理，又匆匆簽過對方拿來的幾份文件，便趕在午休的時間出了門。

何助理的工作自然有別人暫時代勞，而她的位子自然會有人頂上。

秦放驅車來到和蘇曉約定好的地點，她選了靠窗的位置，秦放開車路過就看到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翻著手中餐廳提供的雜志，時不時舉杯抿一口手中的咖啡。

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坐在車中註視著蘇曉，他原以為這將是二人又一次感情危機，卻沒想到蘇曉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哪怕再他的公司，她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被為難至此，和自己約會時卻如此寧心靜氣，仿佛那一切都不曾發生。

秦放搖頭苦笑，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對男女之情缺乏安全感的自己，卻橫著馬路、隔著玻璃，只是遠遠看著她都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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