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菲的小算盤打得震天響，何楚玉想不清楚都難。由她自己約蘇曉出來不是不可以，只不過太露痕跡，一句話說出口，從裏到外就被蘇曉看穿了，蘇曉這個人很難拒絕別人的善意，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是一個固執的人，如果讓她在心裏設下防備，那麽剩下的事就很難溝通了。

而有些事由她何楚玉來做卻是事半功倍，畢竟她是蘇曉最好的朋友，想到這裏何楚玉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

當然於菲非要拉何楚玉下這池渾水，也是有讓她多接觸了解秦放的意思，畢竟枕邊風的威力還是不可小覷的。

有於菲的地方就不會冷場，三個人一路上說說笑笑，倒也氣氛融洽。

蘇曉人還在單位加班，畢竟之前不聲不響翹了一個下午，如今倒是也沒什麽怨言，何楚玉下午打電話來約她吃飯，蘇曉想也沒想就同意了，反正她也沒有其他的安排。

可等人出了公司大門，沒見到何楚玉的jeep自由光，倒是看到了另一輛眼熟的路虎攬勝，蘇曉原地楞了三秒鐘，實在沒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麽湊到一起的，可副駕駛車窗搖下，於菲一張笑臉映入眼簾，蘇曉就差不多全明白了。

於菲笑著從副駕駛位置上開門下來，頗為乖巧懂事地將這個位置讓給蘇曉，自己則跑到後面和何楚玉搞事情去了。

車門打開，十月底的B市秋意盎然，蘇曉慢慢幾步走到近前，手握上車門，人卻還是有幾分猶豫。

秦放一言不發只是定定看著她，仔細盤算下來兩個人也不算很久沒有見面了，竟然比當初機場重遇還要尷尬，她記得何楚玉說過，她的想法都寫在臉上，可秦放呢，蘇曉到如今依然摸不透他這個人，他忽近忽遠、若即若離，當年兩個人還在上學時，她就被這樣的秦放迷住，從此不能自拔，如今……依然。

“媽咪，快上車，冷死了。”於菲在一邊不著痕跡地催促道。

何楚玉確實見不得其他人逼蘇曉做選擇，哪怕蘇曉拒絕，她也會立刻下車陪她離開，她一邊拿過自己的大衣，一邊披在於菲身上。

“穿姐姐的衣服吧，這樣就不冷了。”

於菲自然看出何楚玉的態度，倒也不急，只是甜甜地說謝謝。

蘇曉與秦放四目相對，秦放雖然一言未發，但目光裏卻有不容拒絕的邀請，蘇曉覺得自己真得是沒什麽原則，深吸一口氣，還是上了秦放的車。

餐廳還是那家餐廳。那家讓蘇曉一怒之下，手一揮，卡一刷，花了近千元的那家高檔餐廳。

蘇曉邁進來第一步，就感覺自己一陣肉疼，後悔當時太過沖動。何楚玉也沒有什麽來這種高檔場所消費的經驗，四處打量了一番倒是也很新鮮。

於菲爹媽兩邊不靠，十幾歲就開始自己生活，吃穿不愁，跟著陸琛、秦放他們一群公子哥胡混，B市排得上號的銷金窟，沒有她沒去過的，走到哪裏都是熟門熟路。

位子是於菲上飛機前訂好的，位置靠門，連餐廳外來往路人的談笑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實在算不上理想的地方。不過秦放早就習慣了這家夥的自作主張，也就沒有多說什麽，只不過為什麽訂在這裏，秦放倒是沒有想通透，按理說蘇曉在這裏算是有過極其不美好的回憶，避過最好。

眾人坐定，於菲仗著自己最小，也不見外，伸手接過侍應生遞過來的菜單，三下五除二就安排好了一切，其他三人互相對望一眼，都略有些苦笑不得。

“啊，糟糕，我把手機落在車上了，鑰匙鑰匙。”於菲翻過渾身上下的口袋，苦著臉一邊說，一邊伸手向秦放要鑰匙，“楚玉姐姐陪我去吧，我不認路。”

呵呵。何楚玉完全不想理她，一個土生土長的B市人居然在她面前說自己不認路，何楚玉今兒算是見識了於菲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可被她拉著胳膊，也無法拒絕，只得陪她走這一趟。她站起身，餘光瞥了一眼蘇曉，只見她神色平靜，看不出異常。

這麽堂而皇之為二人制造獨處的時間，怕是除了於菲也沒誰了，蘇曉故作鎮定，心裏卻尷尬的要死，於菲還不如拿個擴音器，沖著她和秦放兩個人大聲吶喊，你們兩個好好談，我們這就走了。

蘇曉、秦放一時無話，倒是於菲帶著何楚玉出了門，就不知從哪裏摸出了自己的電話，按下一串號碼，震了鈴過去，然後站在餐廳廊道的大理石立柱後，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摸樣。

何楚玉點點她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挑挑眉，於菲卻只是笑笑，眼如新月，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保持安靜的手勢。

餐廳裏，秦放沈默良久，理清思緒剛要開口，可由於位置的原因卻被外面高聲地談論所打斷。

“思語，你上回跟我說的事情是真的嗎，徐氏那個小秦總真的有女朋友了嗎？”

何楚玉和於菲站在門廳立柱後，角度剛好能看見有兩個姑娘從樓梯上走下來，何楚玉側身一看於菲志得意滿的表情，就知道今天這一出和著丫頭脫不了關系。

“你別那麽大聲，誰知道會不會隔墻有耳。”劉思語連忙捂住同伴的嘴。

而立柱後的兩個耳朵，絲毫沒有什麽自覺，依然站在背光的角度，安心地偷聽兩人的對話。

“當然是真的，還能有假，那天就是在這裏，秦放那個人本來就見誰都冷言冷語的，那天幾句話說得我們大氣都不敢喘。”劉思語見四下沒什麽人便放下心和對方交談。

“還怕他不成，不過是個小鎮姑娘。”對方顯然對她謹慎的態度有些不滿，混不在意地說著。

“你家大業大可是不怕，我們還要在這些財閥公子手下混飯吃，要不是陸少開口，我還真是懶得理這些事，愛誰是誰，反正也輪不到我。”

“你再和我說說，那天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劉思語疑惑地打量了同伴一眼：“你怎麽這麽關心，難不成對這個小秦總有想法不成。”

“按你說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都能入了他的眼，我怎麽就不能試試看。”對方輕笑道。

“那個蘇曉……”劉思語一時想不到如何形容，“普通是普通，但是我總覺得秦放的態度，蠻認真的。你不知道他後來折回來沒見到人，像是要把我們都吃了，臨走前還放了話，說那是她女朋友。”

“真能成？”

“誰知道呢，反正與我們無關。哎，你不是說你朋友要到了嗎，怎麽還沒來？”

“哦，快了快了，我打電話催她，你就陪我再等一會兒嘛。”

兩個人說著就超門口走去。

何楚玉見二人離開，從一直站著的立柱後走出來，她活動了活動身體，似笑非笑地看著於菲，“你朋友？”

於菲笑得一臉人畜無害，要不是知道這是只小狐貍，何楚玉都要被著純良和煦的笑容騙過了。

“勉強算是吧，就是請她幫個忙。你看她們兩個親親熱熱的，實際上倆家有極深的利益牽扯，能這樣不露痕跡踩上對方一腳，又賣我個人情，何樂而不為。”於菲攤攤手。

何楚玉平日裏最煩這些，一想到蘇曉只要和秦放扯上關系，就逃不開這些彎彎繞，她就恨不得拉了對方趕緊離開這群人，可側身向裏面看看，蘇曉臉上就差沒大大地寫上內疚兩個字了，她也只能一聲嘆息。

於菲向何楚玉招招手，示意對方跟自己來，畢竟這裏離蘇曉的位置太近，說話不太方便，於菲就這樣真的帶著何楚玉往地下停車場走了一圈。

路上，於菲背著手，優哉游哉地邁著步子，了了一樁心事，任誰都會倍感輕松。

“楚玉姐姐，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秦放那個人其實和這群公子哥不太一樣的。”於菲突然開口道。

“哦，哪裏不一樣？眼睛不一樣還是嘴巴不一樣。”

這就有點擡杠了！

何楚玉心裏多少有些氣不順，不過於菲也不計較，畢竟一向風頭盛的人，被別人拉來當槍使，總歸是有些不暢快。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們這個圈子，一人千面，拜高踩低，利益至上……”於菲倒是有自知之明。

話都讓於菲說了，何楚玉確實沒得說了。

“我爹地這個人和他們不太一樣。他給徐振坤做兒子前，自己就是個普通人，給徐振坤做了兒子後更是做了一段時間的人下人，他心裏也不喜歡這些。”

何楚玉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起秦放的身世，她頗有些意外，她一直以為秦放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公子哥。

個中情由，何楚玉不方便多問，只是對於菲說道：“蘇曉知道嗎？”

於菲搖搖頭，“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我覺得該爹地自己告訴她。”

何楚玉難得覺得這丫頭偶爾也頗為貼心，正想著，於菲又跟了一句。

“多好的博取同情的機會啊，我怎麽能破壞。”

何楚玉撫額，果然還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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