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最近過得也比較糟糕，老徐，也就是他口中的叔叔，他的繼父帶著他去外省參加了一場招投標，其實本可以不用他親自出面的，但是秦放剛剛回國，學著打理公司的事務，他想還是由自己親自帶他幾回，這樣顯得比較親近。

秦放顯然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才會欣然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起初一切都比較順利，不過是走個形式，熟悉下流程，老徐帶他認識一些老朋友而已，秦放學著老徐的做派，也是像模像樣，他周旋在這些老狐貍之中，自有他的一套辦法。

本來父子倆是可以愉快結束這趟行程的，但是當老徐決定帶秦放去一趟S市的時候，愉快就戛然而止了。

徐氏是家族企業，當年為了爭奪股權，徐家兄弟不說兄弟鬩墻也差不多了，老徐看著斯斯文文的場面人，但實際上當年也不手軟，他的叔伯兄弟盡數被他趕出了B市，安排去了S市的一家分公司。

這些年來，S市的分公司年年虧損，老徐也不在乎，養著這樣一群恨不得背後捅他刀子的蛀蟲。

沒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只是因為徐老太太還在，也就是老徐的母親。她偏疼小叔子、小兒子，自然在當年那場內鬥結束後，選擇和他們一起離開B市。

老徐在徐家從來都是不受歡迎的角色，更何況秦放這個半路來的孩子。他不想去，但是老徐擺出當父親的譜，講了一堆大道理後，秦放也沒有硬跟他對著幹。

他5歲就跟著老徐生活，雖然直到他十幾歲後，他母親才和老徐結婚，但是老徐從始至終一直對他不錯，他沒有自己的孩子，哪怕有，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秦放對自己親生父親的印象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模糊，這麽多年的共同生活，他尊敬老徐，對他有感情，不想違逆他的意思。所以最後他同意和老徐一起去趟s市。

那幾天裏，秦放的心情糟透了。倒不是因為他自己，在秦放心裏那不過是一群和他相看兩厭的陌生人，從小到大都是，他覺得這沒什麽。他只是替老徐抱不平，老徐養了他們這麽多年，他不理解為什麽一些單純受惠的人也會展現出這麽強烈的恨意，恨不得處處給老徐難堪，這裏甚至包括徐老太太。

老徐從不辯解什麽，他對這一切都坦然接受了，甚至對方一部分在秦放看來有些過分的要求，老徐也一口答應，他覺得老徐有些愚孝。

是的，愚孝。

秦放想得很簡單，忍過幾天就好了，直到一個他甚至沒見過的7、8歲男孩跑到他面前，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對他說野種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是把這家人想象的太友好了，一個才這麽大的孩子就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他在心裏替他們感到悲哀。

他冷冷地看了那男孩一眼，對方似乎被他嚇到，站在原地哇的一聲哭開了。

接下來那些人的指責，他都沒有留意去聽，無非還是那幾句，無非還是老樣子，連點新意都沒有。

秦放一句話都沒有反駁，他就站在那裏任由他們去說，之前他還一直想要離開，此刻他忽然不想這麽做。

最初這些人是根本不會正眼去看他的母親和他的，他們覺得這些都是小角色，不值得浪費一絲一毫的精力。直到他們在老徐身邊相伴多年，徐家人才有了一絲危機感，他們開始肆意侮辱、攻擊他們母子，使出數不清的不入流手段挑撥他們的關系。

秦放以前因為這些而痛恨他母親的選擇，他認為是他的母親將他置於這樣的境地中，讓他什麽都沒有做錯卻飽受羞辱。

而今天，他依然站在這裏被叫做野種，他們依然想要像以前一樣羞辱他。可秦放已經長大了，他看到這些行為背後的畏懼，他的存在和成長會持續壓縮他們的利益，他們在畏懼他，畏懼他的存在。而他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選擇逃避，他要堂堂正正的站在這裏，享受他們的畏懼。

所以在老徐有些擔心，問他要不要搬去酒店住的時候，秦放搖搖頭，他笑得很自然，老徐沒再說什麽，只是拍拍秦放的肩膀，感慨他長大了。

秦放想他大概永遠也學不會怎麽虛與委蛇，與那些懷抱敵意的人和諧相處，但是總會有辦法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會一成不變。

不過這些糟糕的經歷他沒有很具體地跟蘇曉講，他只是向她透露了自己最近的不順利，就已經贏得了蘇曉泛濫的愛心。

那天蘇曉拉著他的手，在廣場邊得長椅上說了很多安慰他的話，雖然沒有一句能談到點子上，但是明明什麽都一頭霧水，還努力地想要安慰自己的蘇曉，實在非常的打動人。

他也並沒有詳細去問蘇曉那天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蘇曉應付不來某些職場文化，他也不喜歡，所以能夠理解，但是他想那天讓蘇曉如此反常的原因，絕不僅僅這麽簡單。他和蘇曉都是防備心很重的人，如果是容易面對的事情，相信那天晚上蘇曉就已經開口對他講了。

還是再等等吧，等到合適的機會，再更進一步。

秦放送蘇曉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何楚玉知道她晚上有應酬，有些擔心，所以一直沒有睡在等她。看著蘇曉神志清醒低進門，她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來。

蘇曉看看何楚玉，有點無所謂地說，她把事情搞砸了。

何楚玉聽她說了個大概，表示蘇曉做得遠比自己想象的好，起碼她委婉地躲開了，何楚玉一直都擔心她會控制不住自己，鬧得不可開交，無法收場。

蘇曉撇撇嘴，何楚玉是把她想象得多瘋狂，難道她會真的把酒潑在對方臉上？那是電視劇裏的橋段。

何楚玉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態，對蘇曉說，她只是知道這是蘇曉的命門，只要碰到就會讓她異常敏感，並具有攻擊性。

蘇曉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她知道何楚玉是想到了她們高中畢業的那次聚會。

當時，她們班上那些小夥子在酒精地刺激下玩瘋了，跑來灌蘇曉酒，蘇曉當場摔了好幾個酒杯。

她那時一定看上去像個瘋女人，蘇曉想。

可是她當時控制不了自己，她其實並不想掃大家的興，所以她提前逃走了，並且再也不肯參加任何高中同學聚會。

“起碼我現在算是有長進吧。”蘇曉問何楚玉。

何楚玉點點頭，她一拍蘇曉的大腿：“姑娘，還是想想明天要怎麽面對你的上司吧。”

果然，第二天劉剛面對蘇曉的臉色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和顏悅色了，對她的工作也是諸多挑剔。這沒什麽，蘇曉出了辦公室聳聳肩，有唐巖的“珠玉在前”，劉剛的話簡直算是不疼不癢。

不過因為昨天的事，蘇曉對胡姐充滿了感激，她午休的時候特意去買了一杯胡姐平日裏常喝的咖啡，這不會顯得太刻意，也足夠小小的表達出自己的感謝。

胡姐接過咖啡，看她像看個孩子，有時候唐巖也會流露出同樣的目光，以前這回讓蘇曉有些挫敗感，好像她又做了什麽不合時宜的事情。不過她現在非常坦然，唐巖不是說了嗎，有時候不是妥協而是保持自我。

胡姐想了想還是開口對蘇曉說，劉剛其實並不是壞人，他沒什麽壞心思，他就是願意帶著他手下新來的小姑娘去出席這種場合，因為他覺得這樣辦事效率似乎會高一點。蘇曉對這種想法有些無語。

胡姐喝著蘇曉買來的咖啡，和她閑聊，她說她看蘇曉第一眼就知道蘇曉不是那種長袖善類的類型，但是她習慣了不多事，也就沒有對蘇曉多說什麽。

“昨天你是不是快要忍不住發火了？”胡姐饒有興致地問道。

蘇曉靦腆地笑笑，沒有接話。

“我知道你們剛進社會的小姑娘也不容易。”胡姐感慨道，隨後她又輕輕接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蘇曉還是說給自己。“何況要是真有個特別出色的，我唯一的優勢不是也沒了。”

這後兩句大概都是胡姐的真心話，她的幫忙出於同情，也出於沒有利益之爭，賣自己個人情。不過這都不影響蘇曉對她表示感謝。不論如何，起碼她有向那天的蘇曉伸出援手。

秦放回來了，蘇曉的夜生活也開始豐富起來，他們就像蜜月期，頻繁的聯系、見面恨不得天天都在一起，生活中也只有兩個人都有些忙碌的工作稍微給他們增添了一點小小的阻礙，其他一切順遂。

何楚玉最近經常被蘇曉拋棄，她只能跑來A大打發無聊的時間，倒是一來二去和江蘺熟絡起來，她最近常常對江蘺感慨，愛情讓蘇曉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難怪都說戀愛是女人最好的保養品，真是沒錯。不過再想想她毫無進展的小唐老師，何楚玉難免有些洩氣。

江蘺聽著何楚玉念叨，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有些事情必須要告訴何楚玉，她希望她不會受到太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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